一眾人一走，岳巍武便是一拳擂過來，笑著說道：“你小子行啊，是個當特工的料！”

    雷遠不好意思笑道：“我也就是瞎貓碰到了死老鼠，或是叫做無心插柳柳成蔭！”

    岳巍武一本正經(jīng)起來：“雷遠，實在不行就別加入教導總隊了，正好明天跟我回重慶，你放心，只要我跟處坐匯報一下，他也就是一個電話，接下來的事你就不用煩了，再說，戰(zhàn)這場戰(zhàn)爭根本不缺你這樣的人……”說完，急切地看著雷遠。

    雷遠沉吟道：“岳教官，謝謝你的好意，我知道即便我的加入，也改變不了什么，但我還是想親手殺死幾個鬼子，很不好意思，這個念頭太強烈了，像是心魔一樣日夜折磨著我……”

    岳巍武臉上的不快曇花一現(xiàn)，莊重道：“雷遠，你的經(jīng)歷我理解，也尊重你的意見……”

    “謝謝教官能夠理解，我銘記你的那句話——想盡一切辦法活下來！我會靜候您的指示！”

    岳巍武頷首，沉思片刻道：“雷遠，剛才這件事，你的擔憂是有道理的，日諜已經(jīng)在我軍方高層滲透，他們的行徑已經(jīng)到了變本加厲令人發(fā)指的境地……不行，我得注定給南京站站長打個電話……”

    “那……我回避一下?！?br/>
    “不用?！?br/>
    岳巍武拉開抽屜，取出一小本子，翻出一頁，抓起桌上的電話。

    “總機，給我接55238?！?br/>
    足足一分鐘，電話才接通，岳巍武提高聲音道：“曹站長嗎？”

    話筒的隔音效果很差，可以清晰聽到話筒里亂糟糟的，一個男子的聲音答道：“曹站長公干外出，你等會兒再打過來吧……”

    “他什么時候回來？”

    “你問那么多干什么，到時打來電話就是了……”

    “什么態(tài)度？”岳巍武很是不滿。

    “老子就這態(tài)度，怎么滴吧？”說完就撂下電話。

    岳巍武盯著話筒愣了一會兒，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瞎眼的狗東西！”說著盯著雷遠，吶吶道，“堂堂的中國第一大情報機構，現(xiàn)在是怎么啦？”

    “是不是大戰(zhàn)在即，他們的心思已不在上面了？”

    接下來兩人均不吱聲，半晌，雷遠問道：“那只大黃狗是被人下毒了嗎？”

    岳巍武像是忽然被人點醒，急切道：“從狗的胃中檢測出了砒霜的成分，對了，這件事你怎么看？”

    “這件事極其蹊蹺，按理說如果是日諜使壞，不至于為難一只大黃狗，完全可以在廚房里下毒……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大黃狗阻攔了他們的行動，他們先是拔掉一只攔路虎，接下來或許有什么陰謀?！?br/>
    “你分析得有道理，我讓校務處趕緊下發(fā)通知，同時加強整個校區(qū)的保衛(wèi)！大戰(zhàn)在即，什么事都有可能發(fā)生??！”

    雷遠把雪佛蘭轎車停在操練場，步行走向宿舍，一路上，一個念頭老是揮之不去：

    “果然是三氧化二砷，郭東來為什么要對我下此毒手？”

    ……

    充滿著戰(zhàn)爭陰霾的黎明姍姍而來。

    第二天一早，雷遠早早起了床，在盥洗間刷牙洗臉后，然后獨自來到操練場跑了十來圈。

    這是雷遠來到中央軍校第一個沒有早操的日子。

    校園里很安靜。

    跑完步，雷遠在那面“寧做戰(zhàn)死鬼不當亡國奴”的墻邊蹲下，點起一根煙，靜靜地看著操練場上的一切。

    陸續(xù)有人來到操練場，主動開始晨練。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嬉鬧，即便有些人彼此熟識，他們也只是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這是一個看似稀松平常的日子，但從每個人不茍言笑的神情還是可以看出，戰(zhàn)爭的陰云已經(jīng)籠罩在他們的心頭。

    吃完早餐，雷遠決定駕車到城里轉(zhuǎn)轉(zhuǎn)，他想看看大街上有沒有“意外”的驚喜。

    來到校園南門，門衛(wèi)攔住了他。

    雷遠搖下車窗，一名警衛(wèi)給他敬了個禮，以平緩的語氣說道：“同學，剛接到通知，教導總隊接受兵員的車輛將會提前到上午十點前后抵達，如果你被編入了教導總隊，最好速去速回?！?br/>
    雷遠點了點頭，把車開出南門，左拐上了黃浦路，接著右拐上了中山東路，一路向西朝著新街口方向駛?cè)ァ?br/>
    這條中山東路向東兩公里的樣子，連接著中山門，中山門是南京城東西方向的一座主城門，出了中山門，便是此次南京保衛(wèi)戰(zhàn)他們教導總隊一旅的主陣地——紫金山阻擊陣地。

    這也是他的主戰(zhàn)場。

    雷遠猜測，要不了多久，他們二團將會很快進駐紫金山陣地的南廓地帶，到時他將帶領他的全連兄弟在此浴血廝殺，拒敵于城門之外。

    一輪血紅的朝陽緩緩爬上了樹梢。

    大街上很安靜，幾乎看不到什么人。

    要在平時，這條迎接三民主義偉大先驅(qū)孫中山靈柩而得名的南京城的主干道，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晨起的市民學黨，早就充斥了街道的兩側(cè)，這個時候，已經(jīng)看不到一絲往昔的熙攘，街兩邊的商鋪全部歇業(yè)，店主早就不知所蹤。

    偶爾也會看到一兩個人影，不過無一例外，他們格外顯得行色匆匆。

    不時有一兩輛軍車向中山門外方向呼嘯駛過。

    那些涂著軍綠色的六輪卡車，裝載的都是清一色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懷抱著步槍，神情都是無比的肅穆。

    來到中山南路，雷遠放慢了車速。

    這條中山南路，向南幾公里，連接的是南京城另一座主城門——中華門。

    雷遠知道，中華門也是此次南京保衛(wèi)戰(zhàn)鬼子主攻的方向。

    他還知道，中華門外的雨花臺，所有的阻擊陣地為了抗擊鬼子的進攻，都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雪佛蘭轎車緩緩駛到中山南路的大華電影院門口，有五六人圍聚著，雷遠眼睛突然一亮。

    影訊廣告櫥窗上，赫然張貼了一張很大的海報——《告南京市民書》。

    雷遠趕緊停車，把急切的目光投了過去。

    告南京市民書：

    大戰(zhàn)在即，陰云籠罩，敵我力量懸殊，聞聽日本人性殘手辣，為避免重蹈滬市城池不保之覆轍，為避免南京城陷入人間地獄，為避免無辜市民卷入萬劫不復之地，特規(guī)勸如下：凡有能力者早做打算，盡早脫離此處是非之地，獨行也好，拖家?guī)Э谝擦T，遠離危城，切切不可產(chǎn)生留戀之心，此告示望市民相互轉(zhuǎn)告。國民政府南京市長辦公室。

    告示雖然是以國民政府南京市府的名義，但沒有加蓋公章，明眼人一看便知真?zhèn)巍?br/>
    雷遠心中一陣竊喜，這幫日諜果然采用了地鼠的指令，且不折不扣執(zhí)行了。

    在驚嘆日諜組織的高效后，雷遠駕車一路向北，果然在接下來的很多路口和人流聚集地，都張貼著同樣內(nèi)容的海報。

    “關于這場即將發(fā)生曠古罕見的大屠殺，我也只能做到這兒了！”

    雷遠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