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城的郡守加上偏將突然被殺，不是一件小事，廣云王都壓不住，會驚動皇城，引來秘衛(wèi)的詳細(xì)調(diào)查，甚至?xí)写笞趲焷泶恕?br/>
“爹，為什么要做到這個地步？”
宋綾雪有些難以理解，殺官的后果，太嚴(yán)重了，這是在挑釁皇權(quán)。
“袁興財?shù)饺芜@些年，我不知給他送了多少好處，如今卻落井下石，是自尋死路?！?br/>
宋通海手中動作不停，全然不顧身上還在滲血的傷口，目光冰冷：
“一步退，步步退，最后只有死路一條，索性直接把事鬧大，再見招拆招。”
今日來的只是三位宗師，下一次，可能就是大宗師到此了。
而殺了城主之后，皇都的欽差若是真的來了，那么所有的武林中人都會偃旗息鼓一段時日。
不會有人再敢頂風(fēng)作案，挑釁大周皇權(quán)的后果，不是任何一位宗師乃至于大宗師所能夠承受的。
這樣在事情查明之前，反而能得到片刻的喘息之機(jī)，能有機(jī)會安排后事。
“明明還有另外的選擇。”
宋綾雪擋住了房門，神色微黯：“或許廣云王……”
“住口！”
宋通海一聲怒喝，罕見的情緒失控，語氣愈發(fā)冰冷：“你若敢擅做主張，我便奪你宋姓，逐你出門，自絕于祖塋之前！”
“你以為今日那些人，是受了誰的指使？！睜眼看看今日府里死的人！有多少往日跟你爹我走鏢的叔伯，你這話，對得起他們？！”
若說今夜之前，事情還尚有轉(zhuǎn)圜余地，那么自此便是不死不休。
宗師不是爛大街的人物，如今一下冒出來三個，趙云恒若是全然不知，鬼都不信。
宋綾雪低頭不語，半晌后，默默讓開了路。
宋通海緩步走至宋綾雪跟前，伸手摸摸了她的頭，一聲輕嘆：
“將府里剩的金銀都拿出來，愿意領(lǐng)錢走的，放人走?！?br/>
說白了，現(xiàn)如今的宋家，只有宋通海以及宋綾雪兩人算是血親，再就是宋通海那兩房妾室，那些鏢師，大多也只是拿錢辦事，仆從侍女更不必提。
傳承了三百余年的世家，經(jīng)此一役，終究是要垮了。
“知道了。”
宋綾雪頷首道：“我等爹回來。”
嘩啦——
話音未落，屋門大開，宋通海已不見了人影。
屋外又飄起了大雪，朔風(fēng)呼嘯，彌漫著凌冽的寒意，刺人肌骨。
…………
…………
翌日上午。
府庫之前。
剛剛行完周天的楚政，坐在桌旁，叼著剛出鍋的包子，凝視著頭頂?shù)奶枺萑肓顺了肌?br/>
走，或是留，這是個很難抉擇的問題。
“吃飽了么？要不要再加點兒，伱還想吃什么，我去通知后廚給你做。”
宋綾雪坐在他身旁，一手撐著下巴，眼角彎彎，笑意似是要從眼底漫出來。
楚政咽下口中的包子，搖了搖頭，心頭一聲輕嘆。
宋綾雪這般態(tài)度，讓他怎么狠下心跑。
雖然宋綾雪昨夜便說了，要還他自由身，但欠著人情，只顧自己逃命，這種事，楚政做不出來。
最基本的道德觀念在束縛著他，對于生死，他其實看得并不重。
人總歸是要死的，但死的有沒有價值，這要另論。
楚政只是不想死的太早，畢竟，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太小了。
好不容易異世走一遭，毫無建樹，就這么死去，怎么想，也太虧了些。
或許……
他可以帶著宋通海以及宋綾雪一起走，一個人跑也是跑，多幾個人，好似也無所謂。
這個想法冒出的一瞬，楚政便是搖了搖頭，這顯然不行。
現(xiàn)在所有的沖突點，都是為了宋綾清來的，宋通海以及宋綾雪，處于旋渦的中心。
帶著這兩人走，等于時刻都會遭到追殺，像昨晚那樣的事，必然會層出不窮。
出事只是早晚的事，風(fēng)險太大，很難脫身。
想到昨晚，楚政忽然有些疑惑，他好像還忘記了什么事情。
宋綾雪盛了碗湯，舀了一勺，送至楚政嘴邊：“這鹿骨湯燉了快兩個時辰，我特意叮囑的，莫浪費(fèi)了，喝完，對你身體有好處?！?br/>
楚政還在苦思，自己究竟忘了什么，房內(nèi)忽然間傳來了動靜。
咔——
看著眼前的一幕，宋云依在門旁，心頭微麻，耳邊聽到了一聲脆響，好似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看著從房中踉蹌著走出的宋云，楚政才反應(yīng)了過來，臉上露出恍然之色，他全然把這件事忘了。
接連殺人的沖擊還是有些太大了，讓他一時間將宋云的存在，全部拋在了腦后。
一時間，楚政感到了有些許慚愧，宋云拖著重傷之軀來救他，他卻是差點把宋云給忘了，讓他在床底過了一夜。
看著楚政，宋云一時間有些恍惚，這個世界過于殘忍，讓他再一次直視了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但偏頭看到宋綾雪的一刻，他又覺得，這些……都不重要了。
“大小姐……”
宋云跪倒在地，掩面抽泣。
至少大小姐還活著，天還沒塌。
孤身在床底醒來的一刻，他只覺得天都要塌了，如今大起大落，難免有些壓抑不住心緒。
“宋云？”見到宋云，宋綾雪一怔：“你怎么會在這里？”
昨夜那些人，連中院都沒沖破，宋云所在的位置，并未有外人進(jìn)入，一直都被封鎖著。
此刻見到宋云，她難免有些詫異。
…………
…………
落風(fēng)城的郡守，以及守城偏將死了，人頭被掛在了城主府前。
這個消息，很快便傳遍了全城，引發(fā)了巨大的恐慌，風(fēng)聲鶴唳，人人自危。
這跟前日城樓上掛著的人頭，意義全然不同。
大周就是天，官家就是代天牧民，再兇狂的邪魔外道，都會被官府捉拿關(guān)押，這是此前所有百姓心頭的共識。
可如今，官也死了。
一時間，在落風(fēng)城中，大周官府的公信力，受到了無與倫比的打擊，幾乎土崩瓦解。
消息傳出還不到一日，便有百姓拖家?guī)Э?，開始出逃，向著臨近的城池四散而去。
消息如野風(fēng)呼嘯，急速擴(kuò)張，不到兩日，便橫跨數(shù)萬里，傳入了大周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