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上來為什么,單文婷開始無心向?qū)W。
師范學院最老資格的一位老教授大腹便便提著褲帶拄著拐來給大家上課。
本來課表安排的是專業(yè)課教室,來上課的也是另一位教授。
可是這另一位教授臨時有事。
他的博士生導(dǎo)師,中科院院士,長江學者……一大堆頭銜的老教授就拄著拐杖顫顫巍巍來幫他的學生頂崗來了。
單文婷覺得這大學上的,一天天凈讓她四處奔波找教室算了。
高中時哪有這些事。不止教室固定,連座位都是固定的。
每次哪怕火燒眉毛,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簡直就跟回家了一樣。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小狗窩嘛,只要坐到熟悉的位置上就莫名心安。
現(xiàn)在好了,不止要天天奔波著找教室,找位置。還要像今天這樣,被烏泱烏泱的人群擠在了階梯教室的最中間也最顯眼的位置上。
坐在身邊的尹萊雯覺得自己今天撞鬼了。是她主動幫忙單文婷搶占的位置。
等單文婷姍姍來遲她倆都看著對方一臉的不可思議。因為兩人今天都不約而同穿了牛仔背帶褲。
唯一值得慶幸的只是撞衫好在沒撞色。
菜雞尹萊雯還真是上趕著做定了這間階梯教室的顯眼包,毫不客氣占了最中間也最顯眼的兩個位。
坐下后尹萊雯一邊攤開筆記本一邊問她:你不做筆記嗎?
她搖搖頭低聲說,你看,連外面的走廊上都全是人。他們那些站在走廊上的人都不做筆記我憑啥要記?
尹萊雯低聲說你是談戀愛談傻了嗎?那些站著的可全是師兄師姐,還有的是講師和教授呢。
抱著手站在窗邊那個地中海油膩中年看到了嗎?那個是咱們副院長!
今天到場的可全是臺上這位教過的學生,人家都是講師教授當然不用記筆記呀。
單文婷一臉懵圈看著尹萊雯。小聲辯解說,誰在談戀愛?我呀?我沒有,別瞎說,你看錯了吧。
老教授扶著講臺,慢條斯理提著腰帶來回轉(zhuǎn)了幾圈。
然后把拐杖舉起來,向著教室正中間穿牛仔背帶褲的兩個女生就指了過來。
鼻梁上架著的厚厚兩片不知道是老花鏡還是近視鏡。
他朝著自己的鼻尖拉了一下鏡架。然后從鏡架和眉眼之間斜斜射出兩道精光。
聲若洪鐘慢悠悠說,就是你倆了,別再東張西望了。穿牛仔背帶褲的這倆個娃娃,站起來一個回答問題。
尹萊雯的頭皮瞬間就炸了。手腳冰涼不聽使喚,嘴唇都沒了血色。
單文婷一臉嫌棄站起來,還大大方方撣了撣她的牛仔褲。
老教授眼里閃爍的精光稍帶了兩分欣賞:娃娃幾年級?。?br/>
教授,我大一。
為什么讀教育學?。?br/>
因為…因為…因為簡單點說,老師是天底下最光榮的職業(yè)。
說完心里卻早把自己一腳踩到了泥潭里。
還左一腳右一腳朝著自己的臉面一通猛踹:狗屁的光榮職業(yè),誰想光榮誰光榮去。
但凡能多考那么點分,我和哥哥雙宿雙飛多好。小狗才在意能學到些什么。
教授又不緊不慢提著他的腰帶轉(zhuǎn)了轉(zhuǎn):常用的教育研究方法都有哪些你知道嗎?
知道的教授。常用的教育研究方法包括歷史研究法、個案研究法、行動研究法、參與觀察法、調(diào)查研究法和實驗研究法……
教授揮了揮手,示意單文婷坐下。
教授拿過講臺上不知道誰已經(jīng)幫忙揭開蓋子的搪瓷茶缸子。吹了吹浮茶,哧溜哧溜喝了兩口。
長長呼出一聲喲~呵~的長嘆。然后以他的拐杖發(fā)力,狠狠杵了幾下地板:
諸君要努力。可真是長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吶。
連上課講小話的娃娃都能流暢背誦常用的教育研究方法,你們還有什么借口。邊說邊舉起他的拐杖在階梯教室里來回劃著半圓。
單文婷突然好想把前面那位同學的帽衫扯過來。鉆進他的帽子里躲到地老天荒。
如果這樣不行,至少讓她躲過這堂課就好。
已行將成年的大學生們。不論是尷尬的情緒,還是專業(yè)的知識。那叫一個眼過煙云,甚至都稱得上轉(zhuǎn)瞬即逝。
唯獨過不去的只有桃色消息。之所以是消息不是新聞。是因為只要有關(guān)桃色,小道消息的傳播速度也可以既快速又歷久彌新。
煎熬告一段落的單文婷正準備擠進人群溜之大吉。尹萊雯卻不屈不撓貼了上來。
既然左沖右突都擺脫不了她,那只好認命挽著她的胳膊站在人群最后面靜靜等待散場。
尹萊雯靈動的一對大眼睛里全是狡黠和開心的神色。
她甚至都等不及散完場就貼著單文婷的耳朵說:我看見你跟師兄在三食堂卿卿我我了。
單文婷以為她會問點什么。你至少問個問題!該死的,哪怕問問你們什么時候開始卿卿我我的之類呢?
這樣好容我狡辯一番啊,湊過來就直接下結(jié)論是個什么操作?這不把我的精心準備全打亂了嗎?
她無奈借助咳嗽來組織一下措辭。假咳了兩聲后扭頭過去小聲說,那不是卿卿我我。
我們從小就是這樣相處的。緩了緩又接著說,我們沒有談戀愛。
我哥在追我們學院那個大三的師姐。花花和你不都打探得很清楚了嗎?
這番回答其實只是說著痛快而已,說出來了心里一點都不舒服。
她好希望尹萊雯湊過來告訴她這是她的錯覺。她和師兄就是在談戀愛,眾目睽睽大庭廣眾可全是證人。
她特別希望尹萊雯親口告訴她說,花花和她兩個人打探的情報都是假的,是愚人節(jié)的玩笑。玩笑話是做不得數(shù)的。
尹萊雯果真湊了過來。在她耳邊輕聲說,嗷,那我知道了。
單文婷想舉起課本遮住臉,舉起來后發(fā)現(xiàn)這樣行不通。
擋著眼睛腳下的路根本就看不清楚。
她莫名的好想找個人傾訴一下。感覺好多話把呼吸道堵得死死的,不排解就要憋得原地爆炸了。
尹萊雯貼心挽著她的胳膊問:你臉色很不好啊婷婷。是哪里不舒服嗎?
她說我沒事,就是剛才被教授氣到了,心里不舒服。
出了階梯教室兩人站在路邊伸懶腰。
尹萊雯問:輔導(dǎo)員有沒有單獨找你談過話?
談什么話?
我們寢室李勝男啊,她家在北方的偏遠山區(qū)里。家庭很困難,導(dǎo)員叫我們私下組織一次募捐。幫她湊點生活費。
單文婷忙說哦哦哦,好的好的。募捐的時候私下通知一下我。
說到錢,她想起來自己欠哥哥好幾百塊錢。
欠好久了。
也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