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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水道：“敢不敢和我做個游戲？”

    宋遷警覺起來，身體下意識的往后挪了一下：“什么游戲？”

    周水道：“你別緊張。咱倆重復(fù)一下當(dāng)時的情況?！?br/>
    宋遷問：“怎么重復(fù)？”

    周水說：“你扮演我，我扮演張克堅?！?br/>
    宋遷冷笑一聲：“來呀，隨便。”

    周水用張克堅的口氣說：“小周，昨天一個韓國人來我們局報案，說是六孔橋市場有一個姓宋的商人，用一枚贗品的玉印騙了他一百萬，要求我們局立案。”

    宋遷用周水的口氣說：“一個高麗棒子，管他干嘛？”

    周水又以張克堅的口吻說：“這韓國人在我們開發(fā)區(qū)有一個很大的合作項(xiàng)目，市長親自招的商。現(xiàn)在那個韓國人很懷疑我們這個城市的社會誠信度。這項(xiàng)目如果泡湯，搞不好上頭會層層追究責(zé)任，我們局長現(xiàn)在壓力很大。”

    宋遷用周水的口氣又說：“那印章又不是假的，開門見山的東西。一百萬，那高麗棒子撿了個大便宜，跟他說，就是真的，愛咋咋地?！?br/>
    周水又用張克堅的語氣接上話茬：“這麻煩就更大了。這枚章是科爾沁王爺?shù)?，它一露面就表示科爾沁王墓被盜。那可是國務(wù)院掛名的全國重點(diǎn)文物保護(hù)單位。”說到這兒，周水故意讓話鋒停頓了一下，眼神掠過宋遷。宋遷低著頭，看不見表情，但光頭上有汗珠滲出來。

    顯然宋遷沒想到這一層。最后幾個字，周水一字一頓：“那，可，是，要，掉，腦，袋，的?！敝芩粗芜w打個冷戰(zhàn)，手里的煙從指間滑下去，竟渾然不覺。

    其實(shí)，周水這一番話雖說是事實(shí)，但周水偷換了概念。關(guān)鍵點(diǎn)在于科爾沁王墓并非文物保護(hù)單位。八十年代末，文物系統(tǒng)就曾經(jīng)組織過發(fā)掘。下去沒幾米，發(fā)現(xiàn)了三個民國時期的盜洞。再挖下去勞民傷財，也就不了了之了。這些是周水從國家文物局的網(wǎng)站上下載的。之所以周水對那枚印章起了機(jī)心，就因?yàn)檫@枚章并非盜墓所得。

    周水又說：“老宋，咱倆沒仇吧？”

    宋遷使勁點(diǎn)頭：”沒有，沒有，其實(shí)年輕人里我就服你周水。你比二貴大不了幾歲吧？那沒法比，一個天一個地?！?br/>
    周水接過話茬：“我害你干嘛，秦陽的街面不大，穿大褂總會有遇見舅舅的時候?！敝芩闯?，此時的宋遷已經(jīng)六神無主了。

    周水又加大了藥力：“老宋，現(xiàn)在你可別掉以輕心。別看東西己經(jīng)退給你了，表面上是沒事了，那還得看開發(fā)區(qū)那個項(xiàng)目的進(jìn)展，如果高麗棒子借題發(fā)揮，保不齊市長就得抓幾個替罪羊。往深里說，公安局有個缺糧斷餉的，舊事重提也大有可能?！?br/>
    這時候宋遷臉色蒼白，汗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周水看著他，心里笑道：“靠，就這膽量，還搬山倒斗哇，保不齊哪天就碰見個大粽子，準(zhǔn)他媽大小便**。

    宋遷大口大口的吸煙，像哀求一般跟周水說：“兄弟，你腦子活，大小場面經(jīng)見也多，幫哥謀劃謀劃，哥聽你的?！?br/>
    周水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說道：“這主意不能亂出，搞不好買一贈一，把我也搭進(jìn)去?！?br/>
    宋遷急得直搓手：“靠，豁出去了，回去就把它砸了?！?br/>
    周水冷笑一聲：“得，罪名又加一條，蓄意損毀國家文物罪?！边@條法律，周水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好在自己反應(yīng)夠快，必須把宋遷所有想頭都堵死，讓他暫時困在這種情緒里出不來。

    周水急切間布的局其實(shí)露洞百出。首先，宋遷找到賣他印章的上家問一問，一切就會真相大白?；蛘咴诎俣染W(wǎng)站上搜一下“科爾沁親王”五個字，內(nèi)情就會一目了然。現(xiàn)在周水必須利用已經(jīng)掌握在手里的主動權(quán)，逼宋遷把印章吐出來，此時得趁熱打鐵。宋遷不傻，睡一覺，第二天就會醒過悶來。

    宋遷又說：“兄弟，這事沒發(fā)，怎么著也能緩一步，你幫哥分析一下，算是老哥求你了。山不轉(zhuǎn)水轉(zhuǎn)，往后你也會有用得著哥的地方?！?br/>
    周水做無奈狀：“既然話講到這兒了，兄弟就把想法跟哥哥擺擺。首先不能賣，不能損毀，如果哪一天真的翻了船，東西還在，這事怎么著也有個回旋的余地?！?br/>
    周水話頓了頓，用眼睛的余光斜視著宋遷，見宋遷狠命的點(diǎn)頭。其實(shí)周水并非?？?，眼神挑到房頂上，這也是無奈之舉——他無論如何也沒有修煉到眼對眼的撒謊，自己還能無動于衷的份上。

    周水又說：“在東西還在的前提下，我有上，中，下三個想法，我先聲明啊，這些想法還不成熟，只是三個基于朋友立場的建議。”

    宋遷焦急道：“話就直來直去吧，別再夾陷了?！?br/>
    周水道：“好！咱先說下策：你先躲一下，暗中靜觀其變，三年五年，政府一換屆，誰還記得你宋遷這點(diǎn)破事啊?！?br/>
    宋遷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這招不行，說下一策。”

    周水沒講之前就知道宋遷肯定反對，因?yàn)?，一個男人到了宋遷這個年齡，家庭意識會非常強(qiáng)烈。尤其是宋遷這種情況，年輕時勞碌奔波，居無定所，到老了，有了一個穩(wěn)定的生活，甚至比常人還要珍惜。

    周水又說：“那就中策：你放點(diǎn)血，公、檢、法和市委、市政府，用票子把他們的嘴全堵上?！?br/>
    宋遷臉孔全擠在一起，比哭還難看：“這主意更他媽餿，這是放點(diǎn)血么？我得去賣血，說上策，說上策?！?br/>
    周水探過身來，故作神秘，聲音壓得低低的：“拉一個墊背的?！?br/>
    宋遷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怔了一會兒。其實(shí)周水中、下兩策全是為上策做鋪墊，上面那兩策是宋遷最敏感和恐懼的。無形中就把事件嚴(yán)重化了，于是就加大了上策的可行性。而且宋遷的個人稟性和經(jīng)歷，使他更推崇陰謀論，“墊背的”這三個字正扣緊了宋遷的潛意識。

    果然宋遷明顯表示出了興趣：“兄弟，詳細(xì)點(diǎn)說?！?br/>
    周水輕聲道：“現(xiàn)在這事其實(shí)是可有可無——說它有，是上頭一句話，說它沒有，也是上頭一句話。東西不是退你了么？如果上面有人想把這事放大，那東西就不會退你。但這時候高麗棒子的投資還沒落實(shí)。也不排除上面有人想把這事擱一擱，然后找個機(jī)會算總賬?！闭f到這兒，周水看了一眼宋遷，從表情上看，宋遷已經(jīng)徹底進(jìn)入了角色。

    周水心里暗笑：你宋遷這一生坑蒙拐騙，今天我就算替天行道了。周水接著說：“大幕是拉開了，現(xiàn)在就看角兒的了。你宋遷這路戲已經(jīng)倒嗓了。所以你必須找個紅角上場?！?br/>
    周水話說完了，看著宋遷，宋遷還是沒明白，一臉的狐疑。周水只好再解釋：“比如說，你把這章賣給市長，或者說這章有市長的股份，還有人敢說三道四嗎？”

    宋遷似乎也聽懂了，接話說：“市長也不買古玩吶，再者說，我認(rèn)識他，他也不認(rèn)識我呀?！?br/>
    周水笑道：“嘿，宋老板，咱秦陽市就市長一個人能壓炭吶？公，檢，法，司哪一位大佬不是跺跺腳秦陽地面爛顫，這里面你貼上一個就行，又不是要全部拿下。”

    宋遷一拍大腿：“對呀，我怎么就沒想到，哥哥謝了！”

    周水笑道：“我得送客了，這都后半夜了，你回去還能睡幾個小時，明天我沒準(zhǔn)要出趟門，今晚可不敢熬夜。”

    宋遷自己有車，是一臺大切諾基，這車是秦陽古玩圈的第一輛車，也是最好的一輛車。

    送走宋遷，周水沒睡。他知道宋遷一定會回來，成敗就今天一晚上。明天早晨，說不定宋遷就會醒過悶來。周水把和宋遷的對話又仔細(xì)回想了一下，應(yīng)該沒問題——宋遷蹲過大獄，對大獄的恐懼比常人更加深刻。周水特意換上睡衣，千萬不能讓宋遷看出來周水在等他。

    果然，時間不大，又響起敲門聲。周水故意不應(yīng)，足足有三分鐘的時間，周水才沙啞著嗓子應(yīng)了一聲，像似被吵醒一般，一手揉著眼睛，一手把門打開。

    果然是宋遷，臉上掛著賤笑：“兄弟，真不好意識，哥哥怕你明天出門，也怕夜長夢多，打擾了，打擾了?！?br/>
    讓進(jìn)宋遷，周水說：“你先坐，我去擦把臉?！敝芩嵵仄涫碌挠美渌戳四槨３鰜砼闼芜w坐下。

    只聽宋遷說：“剛才想了一路，雖然**、白道老哥也有幾個酒肉朋友?？墒亲屑?xì)一濾，沒他媽一個靠得住的，全是落井下石，偷雞賣蛋的主兒。國難思良將，也怪哥哥往曰不修，什么也別說了，這事平了，哥哥得把身子邊上的人清理一下了。他媽的，一說吃酒，三桌五桌放不下，一說有事，湊不起一桌麻將來。”

    周水作困意未退狀，半瞇著眼睛陪著宋遷，聽宋遷又說道：“哥哥剛才想好了。”一邊說，一邊從手袋里取出一個盒子放在桌上，這盒子周水認(rèn)識，張克堅拿來的就是它。宋遷接著說：“有一個人最合適，白道他罩得住。這事不牽扯社會人，就是牽扯上哥哥也能平?！?br/>
    周水假裝若無其事的問了一句：“誰呀？”

    宋遷一指周水：“你呀。你看，這東西哥哥是六萬來的，你出三萬，它就算咱哥倆的。三年五年別動它，風(fēng)聲松一松，往吳強(qiáng)那里一扔，怎么也拿下個百、八十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