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渾濁。
夜風攪動著枯木樹冠,嘶啞蟬鳴如幽魂盤繞。
少年立于枯木樹梢之上,白衣漫卷,身后巨大的銀月正緩慢上升。
他望著夜空,口中輕含一片三葉草,淺淺栗色短發(fā)隨夜風輕拂。
悠遠葉笛聲暮色中奏起,如寂靜的溪流淌過山林與河川。
沐浴著如水月輝,少女自樹林中走出,緋紅緞帶半綰雪色長發(fā),如冬夜里一枝染雪的紅梅。
唇瓣輕啟。
嫩綠三葉草自少年口中飄落,碎裂成幾點朦朧螢光。
葉笛聲止。
他轉身離開,一雙雪白纖長的羽翼緩緩舒展
“零?!笨侦`柔和的聲音。
少年頓了頓,緩緩低頭看去,一雙琥珀色眼睛清澈見底,卻空洞不帶半分神采。
夜風拂起縹緲白色裙紗,緞帶輕舞,雪色長發(fā)如月光織就。
少女懷里抱著一個小包裹,緩緩打開來,露出那還冒著熱氣的幾塊新鮮糕餅,仰臉看著他:
“吃點東西吧?!?br/>
暮色下的小山坡,葉浪翩翩,映著月輝,泛起粼粼波光。
少年坐在山坡上,小包裹在他腿上攤開,灑著一些糕屑。
他緩緩咽下最后一塊糕餅,有些不舍地舔了舔嘴唇。
少女坐在他身邊,托著下巴安靜看著他,朦朧層疊的白色裙紗散落在搖曳的草葉間。
“你多久沒吃東西了?”聲音輕輕,透著困惑,“為什么不去打獵呢?”
少年緩緩側過臉看著她,嘴角還沾著幾點糕屑,輕輕眨了眨眼,目光有些茫然無辜,像是不明所以。
月光皎皎,葉浪在暮色中翩翩起舞。
一個白色面具遞到他手里,少女的聲音像是披著月光,朦朧輕柔:
“這是你的東西吧?那位大人讓我轉交給你的,這段日子你做得很好?!?br/>
簡樸的白色面具,眼角殷紅的紋路如朱砂涂抹。
陳舊的款式,面具邊緣已有細小的裂紋,看起來是很多年前的東西了。
他看著面具發(fā)呆,眼神空洞呆滯。
“小羽很難得要東西呢,真的這么喜歡嗎”
“這些零花錢我攢了好久呢,現(xiàn)在都沒啦不過看著小羽開心,我也開心了,嘿嘿?!?br/>
空蕩的腦海,淺淺栗色的光影搖曳著。
看不清輪廓。
一滴淚水濺落在面具上,映著皎潔月光,泛起粼粼光華。
少女看著他愣了愣,卻安靜坐在那里,沒發(fā)出聲響。
淺淺栗色短發(fā)垂落在略顯蒼白的臉頰邊,少年低著頭,顫抖的指尖緩緩撫上面具的邊緣。
“姐姐?”沙啞的聲音,透出哭腔。
他像一只貓緩緩蜷下身子,緊抱著懷中的面具哭成一團。
姐姐,姐姐
記憶的殘片,斷斷續(xù)續(xù)。
那個人是誰?不記得了只是想反反復復地念著,喚著似乎就能覺得心安。
月光如水,映著少年臉頰上的淚痕,夜風吹拂起栗色發(fā)絲,卻吹不盡他口中執(zhí)著的喃喃低語。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嗚嗚嗚”月光下他緊抱著面具,哭得傷心而無措,“我害怕我害怕你回來好不好你說了不會再走的你回來”
一只手輕輕覆上他的頭,撫了撫那柔軟的栗色頭發(fā)。
少年蜷著身子緊抱著懷中的面具,像只抱著毛線團不放的貓,緊繃的身子顫了顫,緩緩松緩了些
暮色中抽泣聲斷斷續(xù)續(xù)。
“又想你姐姐了?”聲音很輕。
少女安靜注視著身邊蜷成一團低低抽泣的少年,雪色睫毛輕垂,眼底隱約掠過一絲不忍:
“那種拋棄你的人,還想她干什么。”
他抱著面具緩緩搖頭,清亮的琥珀色眼睛淌著淚光,堅定中透出執(zhí)著:
“姐姐會回來的她答應過我,不會再走了”
少女看著他眼里的光亮愣了愣,緩緩側回臉,沒再說話。
半晌。
“你想見她嗎?”聲音空靈朦朧,像是融入了月光里。
少年抱著面具,將臉頰埋在雙膝,緩緩抬起頭,呆呆看著她。
少女站起身,拂去裙衫上沾著的幾片草葉,安靜凝視他:
“那么,就照原計劃,好好去做吧。”
少年呆呆地仰臉看著她,睫毛上還掛著幾點晶瑩淚珠,口中喃喃:
“那樣就能見到姐姐嗎?”
少女凝視著他,輕輕微笑:
“嗯?!?br/>
月華皎皎,云層游移。
漆黑湖水搖曳著波光。
“什么意思?”瀾月打量著那晶瑩剔透的水晶瓶,抬眼看著眼前的老人。
“瀾風之所以能獲界靈尊號,正因他的結界術冠絕天下、舉世無雙?!庇砝暇従忰獠?,“我不認為這世上有誰能如此輕而易舉摧毀他所締造的結界,因此我一直對伽蘭黛爾被毀據(jù)點的結界心存疑慮。”
“剛才我說過,之前曾多次派人前往現(xiàn)場勘察,并且通過對伽蘭黛爾多處被毀據(jù)點結界的調查和對比,我發(fā)現(xiàn)除了赤練蛇摧毀的那處據(jù)點結界完好無損之外,其他據(jù)點的結界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早在敵方突襲之前,這些據(jù)點的結界已經被悄無聲息地削弱了?!?br/>
瀾月看著他,眉頭輕皺。
“而結界被弱化的根源”禹老緩緩托起手中的水晶瓶,眸中血色濃郁了幾分,“恐怕就是這個了?!?br/>
晶瑩剔透的水晶瓶,一片淡綠色三葉草輕盈懸浮在瓶中,晶瑩螢光飄灑浮動。
“我懷疑愛倫伊斯此番派出的特種部隊中,有人具備天然的結界追蹤能力。”禹老注視著瓶中的三葉草,眉頭輕蹙,“假設他運用這種天賦能力來搜尋探索結界,并根據(jù)結界的魔力波動來確定我族據(jù)點的具體位置,并且通過某種方式將位置信息傳遞給其他人”
“那么不論是一夜被毀的結界,還是伽蘭黛爾那些突如其來成批暴露的據(jù)點這一切一切的匪夷所思,便全都解釋得通了。”
禹老凝視著瓶中的三葉草,神情凝重:
“因此,一切的關鍵,恐怕就是這枚羽賜了”
“沒什么關鍵不關鍵的?!甭曇舻?。
瀾月隨手拿過他手中的水晶瓶,淡淡掃了兩眼其中的三葉草,殷紅雙眸濃稠血色無聲蔓延而出,清冷低沉的聲音封凍入骨:
“藏在暗處的螻蟻就把他挖出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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