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既然已經(jīng)決定了考科舉，那么就要盡快準備起來了。
江南地處富饒之地，此處的幼童在五歲時就會被送到學(xué)館，有些人家甚至在三四歲時就給孩子開蒙了。如今孟嵐已經(jīng)八歲，身體里又住著個成年人的靈魂，他實在不愿意和那些小蘿卜頭一起上學(xué)。
很快孟老爺就請回了一位姓李名隴的秀才，這李秀才恰好也是平康縣人，因家中貧寒又屢試不第，這才出來教學(xué)以賺取束脩?zhàn)B家。
自此，孟嵐開始了他在古代的高考生涯。
“玩物喪志？我明明是在學(xué)以致用孝順母親?！泵蠉箯幕ɑ@里捻出幾片花瓣放進研缽中，用搗杵研磨碾壓著，好擠出花瓣中的汁液制作胭脂。
“前天李先生教了《孝經(jīng)》，聽先生解說后我深感不安。平時享受了太多母親的關(guān)愛，卻很少反哺。昨日我見母親的胭脂用完了，故而想到親手制作一些，以孝敬母親……”
路易內(nèi)心：當(dāng)我不知道你家開著瑞陽最大的胭脂鋪嗎？你就是想偷懶順便找樂子而已！不過學(xué)以致用……勉強過關(guān)吧。于是路易沒有再吱聲。
半晌沒聽到系統(tǒng)的聒噪聲，孟嵐勾起嘴角：小樣，當(dāng)我治不了你？
經(jīng)過幾個月的磨合，孟嵐已經(jīng)徹底摸清了腦內(nèi)這所謂高考系統(tǒng)的運行機制。
雖說是一個系統(tǒng)，積分和生命值的管理者卻是兩段不同的程序，而在標準方面也略有不同。
積分的管理是有著人類思維情緒的程序，也就是路易管控；生命值則由另一段刻板的、無法交流的原始程序掌管，孟嵐管它叫威登。當(dāng)然，既然無法交流威登從來沒有理過孟嵐就是了。
經(jīng)過孟嵐百般試探和試驗，得出結(jié)論：平時的小打小鬧只涉及積分的都是路易處理，只有在嚴重影響到學(xué)習(xí)時才會觸動原始程序。
對于這種機制孟嵐還是比較放心的，雖然話少，但路易太像一個真實的“人”。孟嵐經(jīng)常擔(dān)心會不會哪天路易突然情緒上來，一下把他的生命值給扣光了。知道是原始程序在執(zhí)行生命值的管理，他就放心多了，畢竟原始程序只會機械的根據(jù)最初運行。只要摸清扣分機制，就能避免生命值被扣。
而路易那邊，當(dāng)他想偷懶、玩耍的時候，只要給出恰當(dāng)?shù)?、能夠說服路易的理由，就不會被扣積分。
這樣想來日子也不太難過嘛。孟嵐又往研缽里填了幾片花，輕輕碾動著搗杵，還悠閑的吹了聲口哨。
胭脂和畫眉正在內(nèi)室收拾衣物，那些準備孟嵐恢復(fù)女兒后穿戴的衣物首飾如今都用不上了，只好收起來。
孟嵐本想將那些衣裙送給自己這兩個丫鬟，以免辜負了好東西。兩個小姑娘開始時很心動，但看到裙子上的珍珠寶石后卻打消了念頭。開玩笑！這種衣裙就算送給她們，她們也不敢穿出去呀，沒得招賊。
聽到外室傳來的口哨聲，畫眉悄悄伸頭看去。只見十九哥穿了身淺藍色的童子衫，正坐在書桌前搗花汁，桌上還擺著些制作胭脂的材料。
畫眉縮回腦袋，盯著手里的衣裙出起神來。
胭脂瞅了她一眼：“發(fā)什么愣，快放到箱子里去。”
畫眉回過神來：“哎……”她長長嘆了口氣，撫摸著手中綴了珍珠的留仙裙，“十九哥真可憐，這么漂亮的裙子卻穿不成。還要扮成男孩子讀書識字，什么之乎者也這個曰那個曰，聽的我頭都疼了?！?br/>
胭脂抖了抖手中衣裳，仔細收進樟木箱子，半晌才道：“可是算命先生說十九哥要考中進士才能保住性命呢，女孩子怎么考進士?！?br/>
畫眉聲音低落下去：“是哦?！?br/>
胭脂看了眼心情低落的畫眉，動了動嘴唇到底還是沒出聲解釋。和畫眉不一樣，她覺得十九哥扮成男孩是件好事，且不說老爺只有這一根獨苗，看老爺?shù)哪菢右膊幌脒^繼二老爺和三老爺?shù)膬鹤?。這種事她小時候也見過，過繼那家的女兒日子過的可不怎么舒心，不過這些說了畫眉也不懂。
兩人默不作聲的繼續(xù)收拾著，內(nèi)室靜悄悄的，外邊傳來搗杵和研缽碰撞在一起的聲音，胭脂的思緒開始飄遠。
胭脂是七歲那年被買進府的，她的家鄉(xiāng)離瑞陽并不遠，只短短幾十里路。兩歲時她的親娘便沒了，一年后爹爹娶了新婦。后娘肚子爭氣，進門一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喜得她爹歡天喜地。老話說有了后娘便有后爹，這話是一點都不錯。明明那時家里不窮，后娘卻攛掇著爹爹先后賣了姐姐和她。想到這里胭脂就恨得咬牙，為了多賣點銀子那毒婦甚至把他們姐妹倆往臟地方賣。
幸好好遇上孟府買人，十九哥又一眼看中她，這才逃過一劫。想到才十一歲就被迫梳攏的親姐姐，胭脂感覺背后發(fā)涼。她暗暗發(fā)誓，這一輩子就算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十九哥的恩情。
“胭脂！”
孟嵐的呼喚打斷了胭脂的思緒，她忙合上箱籠走到外間。
孟嵐抬抬下巴指向桌上的白瓷盒：“把這兩盒胭脂送去我娘屋里，就說是我親手制的?！?br/>
“哎！”胭脂答應(yīng)了聲，取了個黃花梨的雕花匣子，將瓷盒放了進去。
孟嵐看了贊嘆的點點頭：“還是你心思靈巧，若是畫眉肯定想不著?！比羰悄茄绢^肯定光拿著兩個瓷盒就去了。
雖然比孟嵐還大幾個月，畫眉卻仍然一團孩氣，整天光知道傻玩。誰讓她娘是十九哥的奶娘，兩人又是一塊長大的，十九哥也愿意寵著她。不過這些不是她該說的，胭脂笑了下往外走去。
“誰叫我？”卻是畫眉從里間伸出顆腦袋，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孟嵐笑道：“沒人叫你，你去忙吧?！?br/>
畫眉吐了吐舌頭，正要縮回腦袋，卻聽孟嵐道：“池子里的荷花開了，待你忙完我們?nèi)フ獛锥?，順便摘幾片荷葉晚上做荷葉雞?！?br/>
畫眉登時眼前一亮，拋下一句“那你等我”又鉆回了里間。
……
“指實掌虛，運筆在腕……手腕放低些?！崩钚悴挪痪o不慢道，“如今你年齡尚小手腕力量不足，待練個一年半載寫出的字也就能見人了?！?br/>
耳邊是李隴從容的解說，孟嵐卻不由在心中吐槽：毛筆字可真特么難寫！姿勢要擺正就罷了，寫之前必須讀帖也不難，難的是他手抖啊！
只要一提起筆，他的手就抖得仿佛帕金森患者，寫出來的字更是慘不忍睹。孟嵐看了眼左手邊漂亮的顏體字，又看了看自己筆下那大了近三倍的“字”，覺得有些丟人。作為一個曾經(jīng)的學(xué)霸，他自認自己字還是非常漂亮的，沒想到寫出來的毛筆字卻是如此不堪入目。孟嵐嘆了口氣，開始懷戀現(xiàn)代的各種硬筆，還有電腦鍵盤……
“靜心！”
李秀才的聲音拉回亂飛的思緒，孟嵐不由汗顏，這幾天天氣熱，他心思煩躁一直靜不下心來。孟嵐取出取過桌上的巾帕，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和濕噠噠的右手。
這時，一陣混雜著荷香的微風(fēng)吹進屋內(nèi)，拂過屋角的冰盆卷起一絲涼氣，讓人頓覺精神一振。孟嵐定了定神：如果連字都寫不好，還考什么科舉？要知道，古代的科舉，如果字寫得不好，考官們第一遍閱卷時就會被黜落。
或許是心靜自然涼，孟嵐將精力聚集在了右手上后，便再也沒有感到天氣的炎熱，反而有絲絲涼風(fēng)拂面。
“今天就到這兒吧?！?br/>
聽到這一句，孟嵐終于松了口氣，他將筆放到筆架上，揉了揉酸痛的右手腕。
李秀才遞過一疊紙并一本書冊：“這本字帖是初學(xué)者用的，回去好好看看把字帖記熟，做到心中有數(shù)，以后寫字時不要看一眼寫一筆。”
孟嵐翻開字帖，卻見是一本顏體的千字文。而那疊紙上用紅色的顏料寫上了千字文的內(nèi)容。
原來古代初學(xué)毛筆字和她小學(xué)時一樣要描紅啊……孟嵐嫌棄的看了眼桌上歪七扭八粗細不一的字：[如果一上來就讓我描紅，絕對不會這么慘不忍睹。]
[李老師是為了讓你體驗一下寫毛筆字的感覺，先苦后甜學(xué)起來才容易。]
[你一現(xiàn)代人開發(fā)的系統(tǒng)程序還知道該怎么練毛筆字？]
[作為一個合格的高考系統(tǒng)，我的程序中植入了很多毛筆字聯(lián)系方法。]
孟嵐眼前一亮：[有沒有什么速成方法？]
路易：……[你別妄想了，學(xué)習(xí)哪有速成的，尤其是軟筆書法。]
孟嵐：……呵呵~~
“以后每日描紅三頁，抄寫一頁，次日交與我檢查。”
“是，先生?！泵蠉构Ь吹某钚悴啪狭艘还?。
“唔?！崩钚悴艥M意的點點頭。雖是商人之子在禮儀方面倒是不錯，腦子也算靈光，就是玩心太重?zé)o心向?qū)W。也罷，他不過是賺個束脩，學(xué)生想學(xué)他就多教些，若是不想學(xué)他也省點心。余下的精力他也好多多溫習(xí)功課，以備下次鄉(xiāng)試。
見先生終于走了，胭脂和畫眉這才上前來收拾桌子，畫眉有些心疼的給孟嵐揉手腕：“先生好狠心，居然讓十九哥提著腕子寫了一個時辰的字?！?br/>
胭脂一邊手腳伶俐的收拾著，一邊道：“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先生這是為十九哥好呢。”
畫眉嘟了嘟嘴：“十九哥就算不吃苦也是人上人。”
孟嵐笑道：“胭脂說得對，讀書哪有不吃苦的，今后練熟了也就好了。若是字難看，考官連卷子都不看的?！?br/>
“真的嗎？”畫眉瞪大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樣，“連卷子都不看那還能考的上？”
“所以啊，有刻苦的學(xué)子為了寫出一筆好字，每天寫字都會在手腕上系個秤砣?！?br/>
“在手腕上掛秤砣練字？”畫眉嚇得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光是聽就覺得手酸?！?br/>
孟嵐被她的動作惹笑了，心中卻記得胭脂那句“人上人”。
如今天下初定不過短短數(shù)十載，朝廷鼓勵農(nóng)耕，對商業(yè)并不支持，也因此商人的地位并不高。不過到了孟德金這種富甲一方的程度，社會地位自然隨著財富累積而提高。但在遇到官員時，就只有任由拿捏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