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作小張公公的小太監(jiān)，對于這位和自己同姓的中年太監(jiān)的馬屁，顯然很是受用，不由開心的格格笑出了聲音。

    在公告板下記錄報名人士的盧九德，正為無人來報名感到不快，聽到這邊圍觀的低級太監(jiān)的哄笑聲。頓時有些發(fā)怒了，他站了起來，對著起哄的人群一角呵斥道：“什么人，敢在陛下的招募公告前起哄，這是藐視陛下的威嚴(yán)嗎？”

    盧九德的呵斥，頓時讓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下來。人群外圍的低級太監(jiān)開始悄悄溜走了，這讓盧九德更郁悶了。

    那位機靈刻薄的小張?zhí)O(jiān)，可沒膽子背上藐視陛下的罪名，他趕緊和身邊的同伙使了個眼色，就把還沒搞清楚狀況的中年太監(jiān)推出了人群。

    “是這位直殿監(jiān)的張掌印要報名，我等并不是要藐視陛下啊?！睆堈朴□咱劻藥撞?，剛剛站定在場中，就聽到了身后小張?zhí)O(jiān)的聲音傳了出來。

    “不是，我不是…”張掌印頓時臉色發(fā)白的擺著雙手，想要解釋道。

    “什么不是，你是不是想報名？還是不是藐視陛下？”盧九德不客氣的打斷了張掌印的話語。

    看著盧九德氣勢洶洶的問話，張掌印頓時改口說道：“我是想報名，是想報名?！?br/>
    “報名嗎？嗯，報名是好事啊。來，把你的名字、籍貫、入宮時間、在宮內(nèi)都干過些什么工作都說一遍?！北R九德立刻換上了如沐春風(fēng)的笑臉，招呼張掌印坐到報名的桌子邊上，填寫報名表去了，生怕嚇走了第一個顧客。

    看著盧九德問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并沒有把張掌印怎么樣，原先散開的人群，又開始聚攏了起來。

    張省聲渾渾噩噩的答了一堆問題，然后接過了一張寫著自己名字的號碼單，就被告知他的報名結(jié)束了。

    盧九德特意叮囑道：“三日后早上，辰時末，巳時初，在都知監(jiān)內(nèi)進行考試。如果遲到兩刻鐘或是不到，均算你自動放棄了。且到了沒帶上這張?zhí)柎a單，就會被扣10分。你可記住了嗎？”

    張省聲忽然清醒了過來，猶豫的問道：“這扣10分是什么意思？”

    盧九德一時語塞，朱由檢就是隨口這么一說，他又不敢讓朱由檢給他解釋，就這么死記硬背下來了，現(xiàn)在張省聲一問，到把他給問倒了。

    “你問這么多干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報完名就快走開，沒看見有人在后面等你讓位置嗎？”盧九德馬上搪塞道。

    雖然盧九德不知道什么叫做羊群效應(yīng)，但是自從張省聲給他開了一個頭之后，圍觀的人群中就有人畏畏縮縮的想要靠近報名了。

    盧九德帶來的兩位小內(nèi)侍，立刻吆喝著這些人排隊，防止他們擠做一團。看到有人開始排隊，原本還在猶豫觀望的內(nèi)官們，紛紛開始爭先搶后的搶位置了。

    在后面排隊內(nèi)官的推搡下，張省聲再度身不由己的被擠出了人群。他小心的護著自己手中的號碼紙，生怕被人群擠掉了。這時那位推他出來的小張?zhí)O(jiān)，悄悄走到他身邊，小聲的問道：“那位公公叫你去做什么啊？這個進都知監(jiān)還用考試寫字算數(shù)做什么？”

    張省聲不動聲色的把手中的號碼紙塞進了袖子內(nèi)，然后堆滿笑容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剛剛被推出去，什么都沒敢想，連這位公公對我說什么，都沒記住。要不小張公公你也排個隊，聽聽那位公公到底說了什么，然后也讓我聽聽好不好?！?br/>
    “切，你個廢物。不就是推了你一把么，至于嚇成這樣，難怪干爹不待見你。我要是認(rèn)識字，早就去內(nèi)學(xué)堂了，還用得著來問你嗎？”小張?zhí)O(jiān)看問不出什么，就罵罵咧咧的走了。

    張省聲有些無語的看了看遠處的人群，又抬頭看了看頭上的藍天，“萬里無云啊，今天的天氣還真是夠熱的?！睆埵÷曁ь^看著天空，原本一直佝僂著身子的他，站直了身體的時候，便有了一絲難言的氣質(zhì)。

    別看今日的張省聲不過是直殿監(jiān)一名默默無聞的掌印，但是他當(dāng)年可是宮內(nèi)炙手可熱的大太監(jiān)王安的義子，如王體乾、李永貞等大太監(jiān)都是他在內(nèi)學(xué)堂的同學(xué)。

    魏忠賢上位之后，失勢的王安派系中的黨羽紛紛投靠了魏忠賢，但是張省聲卻不愿意阿附過去。他認(rèn)為沒有上過內(nèi)學(xué)堂的魏忠賢，做事過于激進，用人也良莠不分，縱然一時權(quán)傾朝野，那也只是曇花一現(xiàn)罷了。

    而且見慣了宮內(nèi)權(quán)閹的殘酷斗爭傾軋之后，張省聲認(rèn)為憑借自己的能力，是無法扭轉(zhuǎn)宮內(nèi)這種，‘只問派系，不問是非’的惡劣風(fēng)氣的。

    既然改變不了什么，那還不如眼不見為凈，遠離權(quán)力爭斗，保全自己好了。

    但是沒想到，今日陰差陽錯，被一個小太監(jiān)給推到了眾人面前。雖然張省聲不知道新皇帝為什么要以這種形式，招募都知監(jiān)的新成員。但老于事故的他，已經(jīng)嗅出了，都知監(jiān)不再會是從前為皇帝行前掃地的一個冷衙門了。

    而在宮女居住的區(qū)域內(nèi)，林香兒正點了一排宮女的名字出來，然后說道：“你們幾個都是能讀會寫的，都給我去報名參加都知監(jiān)，別躲躲閃閃的，說你那王素娘，你躲什么?。俊?br/>
    一個身材曼妙的女孩，躲在女孩們的后面，不服氣的說道：“林香兒，你不過是在信王府待了幾天，有什么資格回來就指揮我們。再說了，誰不知道都知監(jiān)是掃地的衙門，我才不要天天早起去掃地，陛下才不會關(guān)心是誰給他清掃道路的宮婢呢？”

    王素娘的說法倒是惹起了不少宮女的附和，這時宮女中一位年紀(jì)略大的女孩，攔住了身后宮女們的七嘴八舌的抗議，對著氣急敗壞的林香兒說道：“香兒妹妹，你就算想讓大家報名，也起碼要告訴我們，我們?nèi)ザ贾O(jiān)能做什么吧？還有這考試又是怎么回事體吧？”

    這位語音嬌柔的女孩，顯然在這群宮女中很有聲望，她一開口，原本噪雜的聲音就頓時不見了。

    朱由檢自己都沒想到，他小小的一個決定，已經(jīng)掀起了一潭死水的宮廷風(fēng)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