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鼐就是覺得胤禛不傻，所以便認(rèn)為胤禛當(dāng)真不是幕后黑手，他不過是被人陷害罷了。

    可這么個說辭，傅鼐還真不能對著康熙直白地說出來。難道他還能對著康熙說，皇上你誤會四阿哥了，他心思陰險毒辣得很，一旦他要下手謀害哥哥們，就不會留著活口的……

    這話說著可真難看得緊，什么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面皮都立時被揭了去了。

    所以先前傅鼐一直追查此案，只給了康熙一個回復(fù)，說那葛氏兄弟口說無憑，不知真假。也因此，康熙此前才會忍著怒火，沒有狠狠發(fā)作胤禛。

    不過眼下情況也好不了哪兒去，傅鼐無法，終究還是開口替胤禛說話了。

    只是他這個時機(jī)，倒也選得極好。

    這個案子一個莫林忽而冒了出來，而后又是葛氏兄弟出事，案情形勢便急轉(zhuǎn)直下，竟是不留一點(diǎn)余地，康熙見此，也是不能再將此事模糊了去，只得查明了再說。

    傅鼐想得分明，便沉穩(wěn)道：“皇上，既有了那莫林開了口翻供，案情便是有了突破，這往后查問的方向也有了，抓著這么個路子，這事涉的人暴露的也會越來越多，查究出來的證據(jù)也會越來越多……何況，今日微臣審問那葛氏兄弟，早已告知犯人，明日再審，可就要用刑逼供了……”

    康熙聽了這么一段話，自然立時便明白傅鼐所言為何，冷然道：“你是說，莫林開了口，這葛氏兄弟也遲早受逼不過，也會開口么？”

    傅鼐坦然點(diǎn)頭，“皇上先前也有提及，這葛氏兄弟之前的證詞早已記錄在案，若是為了不然他們指控四阿哥，所以下了殺人，那么，這個滅口的舉動可是遲了?？扇羰且驗楹ε赂鹗鲜苄滩贿^翻供，所以才忽而下了殺手……在這么個時機(jī)看來，倒是準(zhǔn)的?！?br/>
    康熙也在心中考慮這等時機(jī)問題，便詰問道：“若只是先前沒能布置妥當(dāng)，所以遲了呢？”

    傅鼐毫不猶豫便答：“皇上，若是先前因著布置不及延誤了，此時出了一個莫林翻供，局面正是對四阿哥有利，如此一來，這又何必節(jié)外生枝，只看著案情進(jìn)展便是了。”

    康熙有了幾分認(rèn)可，但依舊說：“此時不過是葛氏兄弟的證詞沒有尋到證據(jù)來印證罷了，若是那主謀心中有私，擔(dān)憂這物證尋摸出來，一時心急，就下了殺手，也是合理。”

    傅鼐聽著康熙并未再直指四阿哥胤禛，反而用了一個“主謀”指代，便知此時康熙心里有了幾分明悟了。

    實則康熙此時這話，傅鼐也能繼續(xù)辯駁，那葛氏兄弟又不是剛剛被抓，他們被抓也有了時日，但是他們自個家中，親友宅院，甚至四阿哥胤禛府里，也早有人去仔細(xì)查探過了，并未尋出四阿哥與他們想通謀算的證據(jù)。而且，四阿哥府中人人都被查問過，也并未查出什么異樣，可以說，這葛氏兩人除了那證詞之外，倒真的沒旁的可取。

    可傅鼐此時心思雖有些向著胤禛，但卻不會當(dāng)真拿那些話來跟康熙一句一句地辯駁。他十分明了一旦涉及到阿哥們，便是康熙乾坤獨(dú)斷的事，圣心如何便是如何，此時他能聽出康熙意向已變，便已然是極好的了。

    終歸，他不是個耿直諫臣，那股子拼死上奏的氣概是很不必的。傅鼐便只得道：“皇上圣明……”

    康熙面色深沉，也不言語了。

    經(jīng)此一夜，傅鼐手下便從一個案子變成了兩個。一是繼續(xù)追查之前的四阿哥案，二是深宮被人潛入的殺人案。這兩者可說是一為二，二為一，先前康熙隱隱厭惡了胤禛，沒那副心思想這前者，傅鼐一來，他便追著他詢問后者。畢竟有人在宮里殺人可是大大地觸了他的逆鱗，他不得不重視。

    不過有傅鼐這么一通解說之后，康熙也將那繁雜紊亂的疑團(tuán)解開了些，也認(rèn)可了傅鼐的想法，心中生出了更大的警惕之心。

    若胤禛當(dāng)真是無辜被人陷害的，那主謀利用葛氏兄弟兩個便掀起了滔天巨浪，而一看出來一個莫林，形勢一變，立時就下了狠手?jǐn)辔睬笊绱撕堇钡氖侄?，如何深厚的勢力，可算是康熙皇?quán)的大敵了。

    康熙深深嘆氣，隨后眼中變得精明嚴(yán)厲起來，“若不是胤禛，又是何人？”

    傅鼐聽得這么一句，才驚覺他背后早已布滿冷汗，肌肉背脊也僵直良久動彈不得了。一時不由十分荒唐地想到，他這算不算，是救了四阿哥一命？畢竟是他面君建言，才該了康熙心思。

    這么一想，傅鼐便察覺了另外一個事實。實則，現(xiàn)下已然到了站隊抉擇的時候了。

    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還是四阿哥？不知不覺之間，他竟選了四阿哥，所以才會有此番替他轉(zhuǎn)圜的舉動。

    傅鼐忽又一驚，如果……那四阿哥就是算準(zhǔn)了形勢，曉得康熙身旁有人勸解分析，替他說情，不至于出了殺人案他就被康熙疑心誅殺，所以才膽敢下此狠手，置諸死地而后生呢？

    不止于此，應(yīng)當(dāng)不止于此吧？

    太……狠絕了些。

    模模糊糊地，傅鼐只越發(fā)覺得，若是此番事了，果真是四阿哥胤禛做了儲君，他便死心塌地地追隨罷了，旁的，是不敢在往深想了。

    兒童們快樂！

    88胤禛的大局

    第二日康熙并沒有上朝,也沒有像往常一般召見臣子們議事,除了這一樣奇怪一些,旁的與往常并未不同。整個皇宮里都知道夜里除了那樣驚天動地的大事,但到了清早時分,那些四處追索巡查的侍衛(wèi)們卻得了命令,小半刻鐘便不見了蹤影，若是懵懂一些,恐怕還當(dāng)昨夜那事是自家做的一個夢。

    一件大案，表面上是風(fēng)平浪靜了,唯有深處正醞釀著更大的風(fēng)暴。

    阿哥們這兒強(qiáng)撐著待了一夜，那緊迫的神經(jīng)也松散了,原想著絕早就往康熙那兒去,既是請安也是請示旨意,可他們剛剛打理一番面容儀表，緊著換了一身裝束，正準(zhǔn)備著出門時卻得了康熙那兒的旨意，說是康熙那兒政事忙碌，讓阿哥們不必前往，各自散了休息便是。

    眾位阿哥們一愣，開口再次問過康熙身子如何、精神如何，而后面面相覷，察覺旁人也沒那份心思此時特立獨(dú)行抗旨，便都應(yīng)了那旨意，各自歸去了。

    八阿哥胤禩此時倒也淡定，跟人別過，看了一眼胤禟所在，便走了。

    東方不敗這一夜，也無旁的話跟別人說，最后窩在座上，閉目養(yǎng)神暗暗調(diào)息，不過小半個時辰便養(yǎng)回了精神體力，只要在旁人面前作假，依舊是一副困乏疲憊模樣。

    這么一早旁人要做什么他也依著，一看各人都走了，東方不敗便也轉(zhuǎn)回，看著卻是混沌。可胤禩臨走時那一眼，還是將他看得背脊一涼。只覺得，要生一些什么大事。

    不過如今，他該備下的都已然備下，只等著胤禩出擊罷了。

    東方不敗也不多想，回到房中小憩了一會兒，而后便招了心腹太監(jiān)來問昨夜天牢當(dāng)中的情形，叫人與他一一細(xì)說。

    誠然，昨夜之事沒有旁人比他更為清楚了。可這事是他的秘密，便是胤禛也是不可透露的，因而不管人前人后，他也該裝個樣子。何況，他曉得的也只是他經(jīng)手做下的前半程，后邊如何被人發(fā)覺，又是如何傳訊，如何追索等等，他還是不知深淺。

    此時天已大亮，昨夜該傳出來的消息早已傳遍宮中，那太監(jiān)便一一細(xì)說起來，費(fèi)了兩刻時辰才解說完。再詳細(xì)些的，卻只得等到之后再探了。

    東方不敗聽完沉吟，一時倒也沒想到其中有何疏漏，便也罷了。他擺手讓人下去，卻想著昨夜天牢中那些守衛(wèi)恐怕是絕難自保了。正想著，便聽得了外頭傳訊，一人略顯焦急地道：“……九阿哥，聽聞四阿哥那兒有些不妥?！?br/>
    東方不敗倏地睜開眼睛，眉心一皺，很快便又放松開來，只起身往外間走去，揚(yáng)聲問：“什么不妥？”

    外頭便有一個面生的小太監(jiān)跪著行禮，東方不敗看了一眼，約莫記得是魏珠底下的人。

    小太監(jiān)道：“回九阿哥，四阿哥昨夜聽得天牢里的消息，受了驚嚇，后來便不得安歇。方才皇上將四阿哥召了去，不一時，便傳召太醫(yī)入內(nèi)，似乎……有些不好。”

    “怎么……是四哥、四哥病了么？”東方不敗聞言，立時便是滿臉憂色，可他心里卻是冷靜得很，深沉的心思早就轉(zhuǎn)了幾圈了。

    他昨夜斷然下用了狠辣手段，自然也想到了很可能給胤禛招來禍端。那葛氏兄弟此時正在指證胤禛，無故就在天牢里死了，旁人一看，第一個想到的嫌疑人也是胤禛。

    若是換了別個帝王，說不得就根本不去查究什么案情底細(xì)，哪個扯上了他便發(fā)落哪個，除了他的兒子不殺，那天牢里關(guān)的人，兒子身邊的人，亂動手腳的大臣們，所有所有一股腦兒殺了便是。

    各朝各代的巫蠱案、逆書案都牽連甚廣，甚至幾萬幾萬的人，好幾代的人命都填不完，哪兒就是一個昏君庸臣就能說清的，實則只是一句，便是寧可錯殺不可妄縱，死的都是螻蟻一般的人，帝王又何必在乎。

    再棘手的陰謀布置，遇著了世間不與你講道理的皇權(quán)力量，那也是碾壓成灰燼的結(jié)果。

    康熙在位已然三十多年，早就養(yǎng)就了城府深厚的性子，越是在位日久，他就越是講究仁君厚德，講究制衡心術(shù)，并不如那殘暴冷酷的帝王行事。

    這一回的案子，康熙至此都還是極為克制的。他不是不殺，只是他現(xiàn)下還有那么一份清醒明悟，皇子們，大臣們，宮里宮外錯綜復(fù)雜，他自信他還能掌控，便下了狠心要查個究竟。

    但若是觸及了他的底線，便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因而東方不敗昨夜殺人，實則就是越過那一禁制的舉動，胤禛很可能沒有任何分辨的時間能力，就面臨著康熙的震怒發(fā)作……

    東方不敗雖給他備下了“勢”，可這一回面君，還是要胤禛自個去應(yīng)對，若是安然過去了，前路即便是康莊大道，那也不會如先前一般坎坷跌宕了。

    他信他能應(yīng)對過去，便決然地?fù)屜葎恿耸?，而且也沒有在緊要時刻冒險去與他傳訊……胤禛，也是個性子堅韌狠絕的，該如何，他自然就會如何。

    此時一聽這小太監(jiān)的傳話，東方不敗便曉得，胤禛給了應(yīng)對。法子倒也簡單，先前胤禛在康熙面前便裝過一回，此時順勢而為，倒也不難辦。只是為了不被看出端倪，依著胤禛那謹(jǐn)慎嚴(yán)苛的性子，定然是下了狠手。

    此等思緒在腦中閃過，也不過是片刻便想的分明。東方不敗依舊面帶擔(dān)憂，想了想便道：“……四哥這般，我如何安心，自當(dāng)前去一觀。”

    說罷，東方不敗便起身趕去。

    到了乾清宮門左近，半道上卻遇著一人，正是胤禛府里的總管太監(jiān)蘇培盛。東方不敗腳步一頓，若有深意地看向他。

    蘇培盛上前來伴在一邊，隨著東方不敗一同前行，口中微動，卻是急急與他說話，“昨夜天牢里暗暗做了些疏通，預(yù)備著……是有人要私下里與犯人說話，所以有了安排?？扇缃裆诉@件兇案，恐怕昨夜那些蹊蹺會被人看出。那么……”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打量著稍前方的少年。

    東方不敗聽出他話里的試探之意，不由唇角一翹，臉上神色卻不顯分毫，只嘆氣道：“深宮天牢，這兩個犯人被人看得緊密，又如何行事？”只這一句，就將先前所謂的疏通布置叫人誤會的舉動揭了過去，只當(dāng)沒做過罷了。

    蘇培盛神色略有幾分愕然，但自然也不會胡亂苛責(zé)，但此事又不能就這般輕輕放下，便道：“……只是那么些人？”

    東方不敗聞言立時沉下臉，冷冷道：“什么人？”

    蘇培盛臉色一僵，東方不敗又道：“哪兒有什么人？”

    蘇培盛這時才穩(wěn)住心神，看著他不語。

    東方不敗心中冷哼，很有幾分不爽快。這件事情淺顯明白得很，便是先前東方不敗通過什么手段利用胤禛那兒的人脈有過什么疏通安排，不管結(jié)果如何，事后也是絕不會承認(rèn)的。更何況，此時生了這樣的兇案，自然是半點(diǎn)也不會去沾上。

    蘇培盛方才拿話來問他，不是想要詢問后事如何處置，不過是想要試探昨夜葛氏被殺是否與他有關(guān)罷了。若是東方不敗做下的，他如此借用了胤禛的人脈，卻將事情全然鬧大，整個過程絲毫不告知胤禛，便是陷胤禛于不義了。

    可東方不敗何等樣人，自然半點(diǎn)不會承認(rèn)，就算這人是胤禛身邊心腹，就算這人是一心向著胤禛，蘇培盛這樣的舉動也讓他氣惱。

    東方不敗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輕聲道：“那些人，該躲的自然都躲出去了，還有什么人？”

    蘇培盛聽得這話，這才全然心服。也是，昨夜既然有了安排，那些緊要的人自然都躲了開去，更是安排了后路替自個撇清。至于那些留下的，不過是些聽命行事的小嘍啰們，受了牽連身殞也罷了。他拿這話去試探，卻是選得錯了。

    “你倒是忠心?！睎|方不敗不輕不重地說完，就加快腳步前行而去。

    蘇培盛垂下頭，默默隱住身形走在侍從當(dāng)中。

    要成大事，自然要心如堅石，東方不敗利用了人做下安排，徑直在天牢里頭殺人，難道還妄想著那些守衛(wèi)們能脫罪么？

    先前他用那個模棱兩可的話，籠絡(luò)住好幾個人去布置，而這些人又分派的下屬，再這么層層下去，盤中錯節(jié)的，都成了正正當(dāng)當(dāng)?shù)氖拢贿^是事有湊巧，才出現(xiàn)漏洞被人抓住了罷了。最后真正守衛(wèi)在那兒的，不過都是些棄子了。要由下而上查究，絕不會出半點(diǎn)問題。

    真正與胤禛緊密聯(lián)系的，能告發(fā)他們辦事的都自個撇清了，自然不會犯傻冒出來說話。便是說，他們又能說些什么……

    膽大心細(xì)，他東方不敗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干凈利落不著痕跡，容不得旁人來質(zhì)疑他！

    東方不敗暗暗吸氣，穩(wěn)了下心神，走到宮門前讓小太監(jiān)通傳。

    原想著要費(fèi)不少時間，卻不想那小太監(jiān)進(jìn)去后很快回轉(zhuǎn)，只道皇上允他進(jìn)去。

    東方不敗便徑直入內(nèi)，一路走去半點(diǎn)聲音不聞，到了康熙那小書房外間，也沒有見著胤禛蹤影，他皺了皺眉，只能不去理會，恭敬地上去見禮。

    康熙疲憊地叫起，又問來意，“朕早說了讓爾等休息，你怎地來了。”

    東方不敗從他面容上看不出什么，便道：“皇阿瑪，兒臣一夜未睡，正是心中難安，忍不住便想著去尋太醫(yī)，不想路上就聽得消息說是皇阿瑪這兒有召……兒臣擔(dān)心是皇阿瑪不適，便急急過來了?！?br/>
    康熙聞言還有些稀奇，仔細(xì)看過少年的面容，像是信了，面上便露出幾分寬容笑意來，“你倒是會來賣乖，竟一個人巴巴過來了?！?br/>
    這話雖是責(zé)備，卻是顯露贊賞，東方不敗順勢一笑，又道：“皇阿瑪既宣了太醫(yī)，何不回寢殿休息?！?br/>
    康熙才道：“不是朕身子不適，是你四哥?！?br/>
    東方不敗心中一動，仔細(xì)揣摩康熙這句話，只覺其中語氣淡然，隱隱有幾分關(guān)切憐愛，那震怒氣憤的兇殺之氣卻是半點(diǎn)沒有。想來，胤禛方才被康熙召見之后，是成功擺脫了嫌疑。

    康熙緊皺眉心，很是疲憊道：“你四哥方才忽而吐了血，竟是暈過去了?！?br/>
    東方不敗這才稍微安心，又被康熙這句話說得一驚。不過很快他便穩(wěn)住情緒，他早該料到了……不禁默然一嘆。他正要開口，卻見著梁九功急急進(jìn)來，往康熙身邊低聲說話。

    東方不敗面上帶著憂急之色，像是掛念胤禛一般，實則暗暗聽著那梁九功說話。

    “……尸格出來了，應(yīng)是有些蹊蹺，傅鼐急著求見皇上……”

    康熙便點(diǎn)了頭。

    尸格？仵作驗尸就要出具尸格。是呢，他下手殺那兩人用得可是高明的掌法，莫非還能有人看出底細(xì)？

    此時也想不分明，東方不敗看準(zhǔn)時機(jī)發(fā)問：“皇阿瑪，可是四哥有何不好？”

    康熙一愣，轉(zhuǎn)臉一看他的小兒子正急著問兄長情形，臉上很有些真誠，心里不由一動，不及深想便道：“你四哥挪到了偏殿，太醫(yī)也看過了，想來是無事，你既來了，便去看看他。”

    東方不敗一喜，又有些遲疑，“皇阿瑪這兒……”

    康熙便道：“朕無事，你去吧。”

    “是?！睎|方不敗應(yīng)了，臨走前又說：“皇阿瑪，政務(wù)雖忙，也該顧著身子?！?br/>
    89江山和美人

    東方不敗轉(zhuǎn)身離去,卻猛地見著魏珠立在門外,他心中想著胤禛,見了此人便是心下一動,不由就直直看了過去。而那魏珠原是低眉順目地立在那兒,與身旁那稍小些的小太監(jiān)一般無二，東方不敗一看他,他倒是若有所覺似的，恍然間也抬起頭來與他視線相交。

    東方不敗略略挑了挑眉，而魏珠對著他恭順地微笑了下，東方不敗便立時明白過來，鎮(zhèn)定地離去了。

    他早知這個小太監(jiān)不簡單,若說康熙身邊那梁九功是日日伴駕修煉出來的功力,這小魏珠就是小小年紀(jì)就是心里生了竅,通透得緊。早先他被康熙派了去看顧胤禛，旁人看著就是胤禛觸怒康熙，被罰思過，往后也得不來好。他一個小太監(jiān)被派了去，最妥當(dāng)?shù)谋闶蔷咀×素范G，好得了他錯處回頭告發(fā)，換康熙的贊賞。

    可他卻不，形勢最混亂的時候這人還對著胤禛賣好，與人方便。若前番魏珠這般作為，還能錯認(rèn)做與人為善、四處投機(jī)，眼下里，胤禛身上惹了那么大個嫌疑，又是被康熙震怒責(zé)罵訓(xùn)得吐血暈眩過去，如此落魄慘淡，這魏珠還能給他暗暗示意……

    這魏珠，顯然是靠到了胤禛這邊了。錦上添花不若雪中送炭，魏珠也是個膽大的，竟是看準(zhǔn)了時機(jī)，選了這么個時候表明心跡了。

    若是換了個耿直中正的主子，必不喜這等心思狡詐的奴仆，但東方不敗卻是不以為意，也只有這等人的行徑，才昭明了眼下的情勢。

    東方不敗到了胤禛安睡的床邊時，心中早已想得明白，眼下勢態(tài)看著是云譎波詭、混沌不清，仿佛處處險境，但一步一步地早給他尋摸出出路來了。

    太醫(yī)先前已然來過，想是寫了方子下去熬藥了，除了外頭守著的人，內(nèi)室里就只有兩個太監(jiān)，倒顯得安靜極了。

    東方不敗見此，不由連腳步也放輕了些。在這個地方，他自然不好再摒去侍從，獨(dú)獨(dú)跟胤禛說話。而胤禛此時躺在小榻上，正側(cè)著臉向里睡著，身上只著中衣，從被子里頭露出來的一截衣袖上隱隱還看得著血跡，約莫是事有情急，一時還來不及換下臟污的衣裳。

    東方不敗在榻旁默然駐步，半垂著眼睛往下看去，盯住胤禛的側(cè)臉不動。若往深里說，是他害了他，只是，恐怕此刻就連胤禛也不知道，是因為他的好九弟，他才行險用了這么個招數(shù)。

    實則依東方不敗的性情，這等示弱求存的法子，他能做，也做的純熟，但心中是不屑的。而此時，他那些舉動卻逼著胤禛不得不做?？滴跏秦范G的親父，也許胤禛做來并不覺得不妥，也不覺得委屈，但東方不敗立在一旁這么看著他，心里卻不由自主替他生出些委屈來。

    對著這么一個皇阿瑪，兒子們倒是各樣手段都被逼著使出來了。

    東方不敗暗嘆一聲，上去坐到他身旁，也不想開口說話打攪他，只拿住了胤禛的手腕脈門暗暗查看。

    以東方不敗的修為功力，莫說是探脈，便是此時渡些真氣替胤禛治病也是可以的。不過為了大局，他眼下卻是不能做。

    細(xì)查之下，胤禛果真用了些手段逼著內(nèi)腑受創(chuàng)，這才嘔出了血，不過那劑虎狼之藥卻也是依著先前胤禛病情置下的，雖傷了身，卻也是逼出了內(nèi)里的陰寒，隨后改用溫補(bǔ)湯藥慢慢兒調(diào)理回來，也能養(yǎng)回七八成。

    余下的三四成卻不是藥石能治的，只怕日后一遇濕冷天氣，胤禛就要受了苦楚了。

    當(dāng)然，這藥石不能治的暗傷，換上東方不敗精純的內(nèi)家真氣，兩相結(jié)合之下，也就妥當(dāng)了。

    東方不敗這才暗暗放了心，不動聲色地看了胤禛一眼，卻驀地生出些氣恨來，想著這事很不必告知這人，就讓他受些苦楚才好。

    到底胤禛這病半是折騰半是裝假的，躺在康熙這兒休息心里約莫也是略有不安，身旁多了個人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家看了半天，他還是有些察覺了，待東方不敗替他把脈看病，這一拿一動的，胤禛便也轉(zhuǎn)醒過來，轉(zhuǎn)過臉來看著他。

    “……小九？”胤禛開了口，話語很是艱澀沙啞。

    東方不敗神色一動，靠近了去瞧他面容，只覺比昨日見時更虛弱蒼白了些，不過這人形容天生冷峻，如今即便短少些精神，可看著卻是更為孤傲清絕了些，就這么凝目看人，眼中神光一閃，氣勢絲毫不減。

    便是這么一眼，就讓東方不敗看出了胤禛心境。也是，他這人既做下了狠毒手段，定是立定了決心，如何還會顧念遲疑那一份父子之情，回頭又生痛楚呢。

    “四哥，你覺得如何？”東方不敗擔(dān)心關(guān)切道，看向他的眼神卻是安穩(wěn)平靜。

    胤禛一怔，很快便明白過來，打量了一下周圍，遲疑一會兒才道：“……你怎地來了？是皇阿瑪，也……訓(xùn)斥你么？”

    東方不敗自然懂得他的話意，此時胤禛早該知道，昨夜他好端端地待在阿哥所里睡覺，后來被侍衛(wèi)們鬧得起來，也是與旁人做一處的，根本沒露痕跡。就這么著康熙又如何會召他來訓(xùn)斥。

    胤禛這么問，只是想知道昨夜的事他到底有沒有摻和，又是如何摻和，事后處置得干凈不干凈，會不會被康熙抓住把柄……

    東方不敗眉眼一動，只道：“是皇阿瑪讓我來看看四哥，好端端的，皇阿瑪怎么會訓(xùn)斥我。”

    胤禛聞言，視線在少年的臉上停駐了片刻，才輕輕道：“你沒事就好?！边@么一句過后，卻是鎮(zhèn)靜下來，再不問昨夜之事了。

    看他這般，東方不敗不由心里一暖，他瞞著胤禛做下了這樣的事，給他招惹禍端，就是那蘇培盛也仗著寵信過來質(zhì)問于他，畢竟他種種舉動，確有嫌疑。但胤禛卻只是一心想著他是不是安全無虞，至于他做下什么，卻是不在乎的。

    東方不敗被他問起，初時反應(yīng)仍舊是撇清干系、半點(diǎn)不認(rèn)，但此時眼見胤禛全然信任的模樣，他又有些心亂起來。若是時機(jī)得當(dāng)，告知這人……想來也不是壞事吧。

    東方不敗倏地一驚，他早便曉得自個待胤禛日漸不同，這不同的地方多了，他也就坦然以對，再不會驚異了。時而想起，只當(dāng)他這是遇著了他的孽障，至心里便生了根，不愿動彈。

    畢竟他這輩子，也是個皇子。東方不敗不是個天真稚嫩、不識人間疾苦的少年，他又是一步一步往上掙，最后成功做上神教教主的人，自然明白皇子這么個天潢貴胄的身份代表的是什么。

    不同于成就武功天下第一，不同于號令天下武林，他要是成了這大清朝的帝王，便能統(tǒng)治天下，登極九州。

    東方不敗就有這么一分傲氣，若是他爭，便是天命歸宿也能給他剝奪了。

    可他如今就這么心甘情愿替胤禛謀算，雖有幾分是因為他天生有幾分不愿受拘束的秉性，但更多的，自然是因為眼前是胤禛這個人。

    江山美人，他竟為了個男子給棄了江山。

    也因此，東方不敗早便曉得自個對胤禛的不同。這也就算了，他早想的明白，但如今，他竟生出想要將隱秘舊事告知這人的想法……告知這人他的奇特身份，他的高深武功，他的詭秘行事……

    即便這是個瞬間的想法，但一生出來，東方不敗還是禁不住驚訝錯亂了片刻。

    約莫是傻了吧。

    “……小九，你怎么了？”胤禛擔(dān)憂地看著人，低聲問。

    東方不敗這才回神，立時便將腦中荒誕的想法摒棄了，回過來問他：“難受么，那太醫(yī)的藥，怎地還未好？”后頭半句是問后邊侍候的太監(jiān)的，但東方不敗眼神一轉(zhuǎn)，卻勾著認(rèn)真的嚴(yán)厲眼光看向胤禛。

    胤禛會意，拍了拍少年的手背，低聲道：“才去了不久，急不得?！?br/>
    東方不敗便明白他早安排過了，可仍舊不放心，狠下心腸，聚起功力，用那傳音入密的法子問他：“你有一回也就夠了，若是那湯藥不合適，立時給我換了。”胤禛讓他放心，他卻怕這人為了不暴露自己做過手腳，故意喝下不對癥的藥來裝病。

    胤禛隱隱覺得少年在他耳邊的話低不可聞，可聽到耳中卻又是句句清晰，不由生出幾分怪異來，不過一看后頭侍從沒有異樣，他便也放心了，只道是胤禟故意說得小聲罷了。到底他還是顧忌些，便只是一笑，搖了搖頭。

    東方不敗一想他自有法子將他的藥換過，便也罷了。

    隨后兩人等著太醫(yī)回轉(zhuǎn)，一個躺著一個坐著低低說著話，聽在旁人耳中只是尋常言語，到底一句正事沒提，可就只是這么幾句，東方不敗便將大勢與他說清了。

    胤禛口中提及了傅鼐，而東方不敗這兒說了魏珠，這一外臣一內(nèi)宦兩個，便讓他們心中更清明了幾分。

    兩人這么淺淺言語，看著倒是兄友弟恭情誼深厚。底下里，卻是五指交纏到一處……

    不多時，那煎藥的太醫(yī)領(lǐng)著小太監(jiān)進(jìn)了屋子，東方不敗順手接過那湯藥，避著人轉(zhuǎn)過臉抿了一小口。

    旁人不知，但胤禛卻是看得分明，立時便被他嚇住，伸出手來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若不是東方不敗練有武功、穩(wěn)健有勁，被他這么一扳，早將那湯藥灑了個干凈。

    東方不敗看著他這般，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氣惱。在康熙眼皮底下，胤禛也不敢跟太醫(yī)們做什么手腳，于是這藥倒也對癥，就是某些藥材依舊重了那么幾分罷了。

    東方不敗冷哼一聲，隨手將那瓷碗放到一旁，只說：“這藥熱著呢，一會兒與你喝。”

    “嗯?！必范G穩(wěn)了穩(wěn)心神，不再亂動，一雙眼睛卻緊緊盯住人，生怕眼前的人喝出不妥來。

    東方不敗被他這么盯著，心中一暖，對著他安然一笑，只說：“不用著急，等著，就放著涼一涼?！?br/>
    這話依舊是隱含深意，胤禛想到先前他于他說的話，便明白他的勸慰之意。形勢不同，他很不必再折騰自己了。

    果然如東方不敗所言，他陪著胤禛小睡了半上午，很快康熙那兒便給了旨意，命四阿哥胤禛回府好生養(yǎng)病，言辭當(dāng)中很是溫情勉勵，接連賜下了各樣藥材物品，又派了親近侍從來護(hù)送。

    旨意一出，宮里便曉得，四阿哥胤禛身上圣眷仍濃，先前那些個主犯嫌疑的傳言倒似從未有過一般，也是奇事一樁。

    90廢太子胤礽

    胤禛得了康熙旨意回府,東方不敗便回了康熙那兒，隨著送了人出去。到了胤禛府里，左右均是他自個的人，自然是比宮中好上許多，也能說上幾句話。

    先前他這府里被康熙的人篩過幾回,雖未有明白地查找抄家,但有什么人有什么事想來都被人得知了。幸而胤禛往日里做下的功夫不少，明面上是謹(jǐn)慎安分的，正好也有那么幾個能耐高明的幕僚,各樣都給遮掩了去，竟也沒生什么大事。

    怪道胤禛被拘在宮里，心中也不甚著急。如今他歸來了,身上還帶著病,又被康熙賜下了兩個小太監(jiān)侍候，卻也不好立時就找了府里的親信來說話。

    東方不敗知他心意，安置了他睡下，轉(zhuǎn)過臉被替他見了那些個因著主子回府過來探問請安的幕僚清客等。其中有一個叫鄔思道的，面相無甚奇特，可東方不敗卻是方見著便覺得此人高明深沉，暗暗猜測約莫就是胤禛的謀主了。

    先前東方不敗與這些人等也傳過消息，不過均是借著胤禛的人，如此對面相談卻是沒有，終究還是有些不自在，簡單說了幾句就將人散了去。

    約莫過了小半刻鐘，那鄔思道卻單身一人轉(zhuǎn)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