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蔣右甲如此激動,吳域不禁想到某種可能性——這貨想起對面的少年是誰了？可按他的尿性,這不科學(xué)！他像是會開主角光環(huán)的人物嗎？還有,如果蔣右甲開了主角光環(huán),那他吳域是不是該去墻角蹲了？
“葵花籽的葵？”蔣右甲食指扣著嘴角,流口水道,“好好吃的名字……”
果然不能指望這貨！他的腦回路都是鐵銹，前段時間還進了水，指望他正常運行還不如指望豬會飛！
少年臉上一瞬間的驚喜化成泡影,無聲地失落,眼底那抹哀傷揪心不已。
這兩人……認(rèn)識無疑。蔣右甲不記得少年,而少年也知道他不記得他,可明明清楚殘酷的現(xiàn)實,卻還抱有了一絲希望來到此處，與他見了面、說了話，更不舍得離去了。
“你……”吳域指著忽然闖入的少女，懊惱地抓了抓頭發(fā)，“該怎么稱呼呢？”
“汐。”少女沒好氣地白了吳域一眼，在她眼中，這些人可是妨礙她帶葵回族的阻礙，清除、清除！全部打包處理！
“姑娘，好重的怨氣……要不要喝點涼茶降降火？”吳域好聲相勸，女孩子家家的別動不動給人臉色看，怪不得你相好不跟回老家結(jié)婚，遇上這種更年期提早的，是男人都害怕好不好！
“我說小弟弟?！鄙倥D(zhuǎn)過身，一臉不屑地點著吳域的鼻尖，“能不能帶著你的朋友滾遠點，知道我們是誰嗎？神族后裔噢，發(fā)飆起來弄死你們也就是幾秒鐘的事……”
“你已經(jīng)把他弄死過很多次了，大姐?！眳怯虻肿∩倥氖种?，慢慢從他的視野中移開。心高氣傲的女人他見過不少，前面住了個千年魔女他都不放在眼里（？），豈會在乎什么神族后裔，開玩笑嗎這不是？
“他有葵的龍玉護體，想死哪那么容易？”少女咬牙切齒地盯著那塊玉石，恨不得在那地方開出一個洞。
龍玉對龍族而言就像心臟對于人類，離開了它的龍族將會迅速衰退，就像葵現(xiàn)在這幅人不人龍不龍的模樣。再不過就他將全身化龍，再也無法以人類的姿態(tài)停留此地……
少女對葵的處境心痛萬分，身為同族，當(dāng)然理解龍玉離身的痛不欲生，每一片鱗化都等同活生生撕裂原來的皮膚，鮮血不止是小，那種抽脫靈魂掙扎般的痛楚，真不是常人能夠忍受的！
“那么說，詛咒真是你下的？”吳域不知不覺就套出了少女的話，歸功于他不緊不慢的調(diào)侃語氣以及對吐槽點掌握的熟練程度，“大姐”兩個字成功挑撥到那刻不服老的少女心。
“……”她別過臉，不想再深入這個話題。沒錯，詛咒是她下的，她恨那個無情無義的機器人還不行嗎？葵不恨他，她替他恨！
“汐……與他無關(guān)，你是知道的?！笨淠陌僖淮斡縼恚拔覀兌贾馈?br/>
故事里有三個人，一個忘了一切、一個記得一切、一個想忘記一切。
“這是不公平的，只有他一個人過得幸福?！鄙倥眍^發(fā)出低微的顫動，牙齒咬住的嘴唇發(fā)白緊繃，再用力一點就會滲出血液。
蔣右甲不明所以地看著氣壓極地的二人，疑惑地問吳域：“他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難說……”吳域怎么可能知道二個神族后裔口中的“他”是不是蔣右甲，他又沒讀心術(shù)也沒時光回流穿越過去的能力，不過他明白事情再繼續(xù)下去會很糟糕，這位叫作汐的少女咬住蔣右甲不放，他們今后將寸步難行。
總不見得看“每天出門都會看到機器人在找死”的真人版吧，很血腥很暴力有木有，下午的假性地震嚇得多少人驚慌失措，昨天的公交事故牽累到許多無辜市民，再前天的……總之要他們對眼前發(fā)生的悲劇熟視無睹，那是不可能的！
南古干脆利落地沖上去，抓住少女的手沉聲道：“解開詛咒。”他的動作太快，以至在場任何一個人，包括少女在內(nèi)都沒發(fā)現(xiàn)他站立的位置發(fā)生了改變！
“好疼！”少女甩開南古的手，衣服直接破了一個洞，燒紅的皮膚像被沸騰的熱水燙過，疼痛難忍。不過很快一層薄薄的鱗片便覆蓋在紅腫的皮膚，一閃而過，待恢復(fù)原本皮膚的顏色后，疼痛的感覺也消失了……
弗伊揉了揉眼睛，少女胸口的玉墜正透過衣服瑩瑩發(fā)光，為受傷皮膚的自動愈合提供能量。
一次性見到兩塊龍玉……真是上天開眼！
“咳，我們還是來澄清下誤會吧?！备ヒ镣屏耸Y右甲一把，他自然而然地站到了視線的中間，“首先，他一定不是你們認(rèn)識的那個人……”
“呵，他是不是我們比你清楚?！鄙倥?dāng)然是不會承認(rèn)的，可葵的臉色在聽到這般稱述時卻露出了一絲疑惑。他把龍玉送給蔣右甲是為了讓他防身，他知道汐追了過來，萬一趁他不備大開殺戒，那可就……
但他把事情想得太簡單，當(dāng)少女見到蔣右甲脖子上掛著他的龍玉，那心情一下從熊熊怒火變成火山爆發(fā)，連最狠毒的詛咒都下了……
“哎……”弗伊扶額，該怎么和這兩人解釋這科學(xué)技術(shù)是個問題，“他是機器！是制造出來的程序！沒有任何人類的感情！而且，這臺是最新的機體，制造完成時間最多不超過兩年，不可能與你們在百年前就相遇，所以你們找錯人啦！”
“騙人……機器人？”兩位神族后裔神情一頓，表情再也掛不住，“他的氣息……”
也是，時隔百年，科技發(fā)達的位面發(fā)生了翻天覆地變化，人形智能機器人的誕生對任何一個位面而言，都是一次時代的跨越。而這種跨越在地球位面還未存在，像龍族這種固步自封的種族自然也很難遇到，大驚小怪不可思議純屬正常表現(xiàn)。
葵似乎理解了之前蔣右甲的一些詭異舉止，他這次把蔣右甲引到這里來也是為了查探他的傷勢，看他骨骼活動那么僵硬還以為龍玉的治愈不完全，嚇了一跳有木有！
少女一把抓住蔣右甲，給了葵一個眼神，兩人一起將耳朵貼在他的胸膛。
無心跳無脈搏，發(fā)揮龍族超于常人的聽力可以聽見機械的震動聲，就像開電腦時硬盤轉(zhuǎn)動的那種聲音。
尷尬的兩人緩緩離開蔣右甲的身邊，臉色都不好看。靈魂這東西不是說有就能有的，它是神明賦予的恩賜，人類再如何努力也制造不出天衣無縫的“自己”。機器人不可能擁有靈魂，沒有靈魂自然不會有氣息……
“我……認(rèn)錯人了啊?！笨猿暗匦α诵?，臉上僵硬的笑容見者動容。他不知是高興還是難過，一邊笑著一邊掉眼淚，外面晴朗的天空瞬間烏云密布，像是在回應(yīng)他的淚水，嘩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失望的同時他卻如釋重負(fù)，一想到那個人或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安然無事地活著，他的心就好充實……那個他，會不會想起些什么呢？會不會還記得他呢？破滅的希望重新燃燒，他看上去幸福了好多。
“妹子?！笔Y右甲羞澀地走到葵的身邊，摘下他脖子上的玉墜，重新掛回葵的脖子，“禮物很貴重的樣子，雖然不太懂你們說的話，但你在找人對吧？”
葵抬頭重新打量蔣右甲，熟悉的氣息源源不斷地飄進心頭，可理智這一次截然斬斷了這種感覺，再看他……似乎也不那么像記憶里的那個人了。
“他也在等你，一定會找到的?！笔Y右甲收回自己的手，嘴角彎彎勾起弧度，笑容轉(zhuǎn)瞬即逝。
“謝謝。”葵捂住胸口的龍玉，閃耀光澤玉石填充著空虛的身體，他臉上的鱗片一層層褪去，姣好的容顏重新展現(xiàn)。
“可以解除詛咒了嗎？”吳域問那位沉思中的少女，她顯然還不愿承認(rèn)事實，詛咒錯人神馬的腫么可能！詛咒這東西，心誠則靈，除非神靈瞎眼（啊呸呸?。?br/>
“好吧……”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消除了詛咒，事實面前任何虛構(gòu)的推測都站不住腳，馬有失蹄，神靈也可能認(rèn)錯人……就像他們一樣。
“汐，我想明白了，跟你回去?！笨邮芰税牒冒雺牡默F(xiàn)實，他不能再活在回憶之中，抱著那個虛無的夢存活百年已經(jīng)夠了，重獲自由之身的他要去尋找新的可能性。
“真的？”少女還不敢相信，握住葵的手瞪大眼睛反問。
“嗯。”葵肯定點頭，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外面的天空停止了暴雨，烏云散開，大地迎接了一個嶄新的夜晚……
這場在普通人眼中不過是一場雷陣雨，但它卻是一位龍族之人的心聲，附和著他的喜怒哀樂，款款而唱。
那一夜，很多人看見天空中忽然出現(xiàn)兩條巨大的身影，仿佛傳說中的龍神，騰飛在夜空向東邊游舞。而幾分鐘前還陰云籠罩的夜空，卻瞬間灑下無數(shù)星輝，點點星光，仿佛是戀人溫柔的守望。
很多年沒見到星空的人們不禁抬頭仰望，視線隨著漫無邊際的夜不斷延伸、延伸，直到龍影消失的那頭，依然停駐……
“這樣好嗎？”吳域拿了罐冰可樂坐到蔣右甲身邊，與他一起看星空。
神族后裔的力量真是強大，穿越星辰位面時折射出的倒影完全覆蓋了地球位面的星空，這才兩條龍，如果是一個族群，那一定會是一場爆發(fā)式的流星雨吧？
“什么？”蔣右甲望著天空，無神地反問。
“機器是不會有靈魂，沒有靈魂就不會有氣息……”吳域?qū)@個繼續(xù)裝傻的家伙無望了呢，“但是你有氣息，所以他們沒認(rèn)錯人?！?br/>
“恩人，你知道龍是怎么來的嗎？”蔣右甲躺成大字型，閉上了沉重的眼睛，“它們實現(xiàn)人的愿望，讓人類變成他們的同類，代替它們守候在荒涼無際的凈土……”只有純凈的靈魂才能獲得神靈的青睞，每一條龍的自由就代表著一個靈魂的絕望，他用永生永世的侍奉換了一個對神靈來說渺小、微不足道的愿望。
“搞傳銷的都愛這一套?！眳怯蛳肫鸬厍蛭幻娲嬖谠S多相同的組織，不自覺地義憤填膺起來。一個拉一個入水，從親人朋友開始，找好下手的開刀！
“我……想他自由?！笔Y右甲的手滑落身側(cè)，眼睛徹底閉上。
他是一縷剛好飄到這具破銅爛鐵身上的靈魂，睜開眼睛后便開始尋找著記憶里的那個人。第一次相遇時他還沒想起那個人，可待在吳域他們身邊的時間越長，記憶就復(fù)蘇得越清晰。
他與葵在百年之前相遇，身份高貴的葵與低賤的他相愛了，如此殘缺的愛情注定悲劇收場。他一時昏頭，以為是為了葵好而勸說他與公主結(jié)婚，結(jié)果卻換來了葵的死……聽聞死訊的他無法接受葵的香隕，去了傳說中的忘海之川，與一條名為汐的龍做了交易……
他要葵復(fù)活，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換他的重生。
龍答應(yīng)了，作為代價，他必須代替龍守候在那片死土……
以為一切都結(jié)束的他卻忘了葵的感受，得知真相后的葵又怎會讓他獨自一人待在那片地獄之土？又怎忍心，讓他一人承擔(dān)那無盡歲月帶來的孤獨折磨？
于是葵代替了他，神靈更喜歡葵的靈魂，比他更純潔、更純粹、更適合當(dāng)作寵物。
人投胎之后會忘盡前塵往事，可他在無數(shù)次轉(zhuǎn)世重生后，依然無法忘記心中的痛楚，放不下、舍不得、丟不掉……
最近的這輩子，他是一個來城市念書逃避家庭的好學(xué)生，一個像今夜一般的暴風(fēng)雨的夜晚，過馬路時一輛卡車來不及剎車，面前有一個纖弱的影子，來不及多想他就撲了過去，這是第一次，記憶沒有完全蘇醒就再一次投胎去了……
“他人呢？”弗伊走到陽臺，踢了踢地上這坨僵硬堅固的鐵塊。
“回去了吧。”吳域?qū)W著蔣右甲的姿勢，躺成了一個大字，“這世上……真有鬼神之說？總感覺有點毛毛的……”
“這鐵塊現(xiàn)在是我的了吧？”弗伊蹲下戳了戳不會動的機器人。
“請便吧！”吳域打了個呵欠，緩緩閉上眼睛。
“這里是晚間新聞快遞，下面要播報的這則快訊是本線記者在本市醫(yī)院的直播，一個月前車禍中見義勇為的少年就在剛才蘇醒了，他奮不顧身拯救市長的行為廣受各界關(guān)注，由于他還在急救室內(nèi)進行身體檢測，我們暫時無法進入進行采訪，從玻璃外可以看到……”
電視機里播放著嘈雜的新聞，聽在房間內(nèi)三人的耳中卻是另外一番感悟。
實現(xiàn)了心愿的靈魂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迷失方向的龍男找到了歸途，糾纏不清的龍女完成了心愿……
或許這就應(yīng)證了南古之前說的一句話：好人有好報。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zm09018同學(xué)投的地雷~么么噠！
但其實每次看見大家投雷，都在擔(dān)心是不是分手費~--~我是不是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