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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許昕清晰記得。

    五年前，和林若白分手以后的第二年，他出國的第二年，她畢業(yè)的頭一年。

    在葉淮生和鐘瑾的婚禮當(dāng)晚，借著陪酒的由頭喝了不少酒，整個人昏昏沉沉的，在酒店婚房里睡了一覺爬起來，連路都走不好的一個人說要去泡溫泉。

    鐘瑾實在放心不下，叫葉淮生叫人送許昕去溫泉房，結(jié)果葉淮生直接找了林若白。

    他們那群朋友們私底下都習(xí)慣了，默認許昕和林若白是一對，但凡許昕有什么事就叫林若白出面，大概葉淮生自己也沒料到后面兩人竟會擦槍走火。

    那晚林若白到底醉沒醉，許昕并不是很清楚，潛意識里有一種感覺，他可能沒醉，就是借著酒精上腦瘋狂了一把，而她自己確實真的喝多了，半推半就里促成了兩人的第一次。

    那一夜的瘋狂，到后來到底憑借著幾分酒意幾分真心，誰都說不清。

    第二天醒過來，發(fā)現(xiàn)身邊躺著林若白，許昕內(nèi)心其實是淡定的，但到底是慫的。

    因為兩人畢竟是已經(jīng)分手的前任關(guān)系，該怎么面對林若白，怎么面對好友們，許昕來不及考慮，翻遍了包里每個角落只找出五百塊現(xiàn)金，留下五百塊之后溜之大吉。

    自那以后就和林若白失去了聯(lián)系，他再也沒有找過她，她也斷不可能回頭去找他。許昕哪里還敢再找林若白，那五百塊錢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然而此時此刻，舊事重提。

    許昕心想，那么久遠的事情我怎么記得住，況且那時候兩個人都喝醉酒了，做了什么說了什么都做不得數(shù)。

    不管醉沒醉，她只當(dāng)是醉了，人醉了，喝斷片了，什么都忘記了，許昕滴溜著眼珠子，又準(zhǔn)備開始說瞎話。

    眼珠子還沒轉(zhuǎn)過一圈，許昕感覺到不太妙。

    林若白低下頭來，嘴唇湊近許昕的嘴唇，到快要碰到時稍稍一偏，止住了，溫?zé)岷粑鼑姙⒃谀樕稀?br/>
    許昕有點癢，想笑，到底忍住了，下意識偏側(cè)了下臉，根本沒想到嘴唇會擦過林若白的嘴唇，只是一瞬，被電流激到的感覺。

    許昕怔住，完全不在掌控范圍內(nèi)的意外，空氣沉默，透露出尷尬。

    關(guān)鍵是林若白也沒說話，一雙眼睛卻那樣看著她，挨的近，他的眸光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逼仄感。

    像深不見底的潭水，縱然潭底隱藏著波濤洶涌的情緒也不曾爆發(fā)，醞釀，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沖破這一切。

    這深邃深情的目光，迫得許昕有一種強烈的窒息感，不敢直視無法直視。

    他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始終不放，她的視線只能膠酌在他臉上，哪里都去不了，手指緊緊攥著床沿，泛白的指骨透露著緊張，緊張到身體上每一個毛孔不敢放松。

    當(dāng)年的五百塊更像是一個帶著玩笑性質(zhì)的侮辱，要是換一個人早就生氣了。

    林若白不會，他從來不曾真正生過許昕的氣。深諳她的性格，看上去沒心沒肺，實際上卻細膩入微，比任何人都通透，只不過他不明白，為什么偏偏對他總是抱著一種似有若無的疏離感。

    摸不透她的心，走不進她的心，有時候他覺得許昕是喜歡他的，有時候又覺得她不喜歡他。

    他像是她養(yǎng)的寵物，心情好的時候逗弄一下，心情不好的時候連看都懶的看一眼。

    都說先愛上的人吃虧，他的愛注定卑微。

    林若白承認，這十幾年來諸事順利，唯獨只有許昕是他捉摸不透的謎，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情愿先愛上的人是他，這樣她就不用經(jīng)歷那些他的痛苦，這樣他才能比她愛的更久更深。

    嘴唇擦過去的一瞬間，很難說彼此沒有感覺，但是誰都沒有下一步動作，似乎都在等著對方給出反應(yīng)自己才能有所回應(yīng)，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許昕覺得此時此刻咽一口口水都是極其困難的，尤其是在林若白如此忽視不得的強大氣場之下。

    但是，許昕還是控制不住，艱難吞咽了一下。

    要放在平時沒有多大聲響，但是現(xiàn)在眼前空氣里安靜緊張，哪怕是一根掉針也能聽到響動，許昕心虛看了眼林若白。

    林若白垂著視線，涼涼掃過她。

    目光降至身上，如有實質(zhì)。

    腦子不知怎么想的，問他道：“我知道你很虧，我那天身上只有五百塊全都給你了，你要是嫌棄……”

    話還沒說完，林若白猛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許昕吃疼悶哼，剛想罵你屬狗的嗎，對上他越發(fā)幽暗深沉的眸光，許昕呆住了。

    “我不虧，心心?！鄙硢〉纳ひ羧缤凹埓蚰ミ^，破碎的讓人揪心。

    許昕只是看著他。

    有一秒兩秒的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呼吸交纏。

    林若白咬了她一口，很快放開，連帶著捏著她下巴的手指也松開了。

    直起身，留許昕一個人保持著仰著下巴，雙手用力壓著身體兩側(cè)床沿，怔然看著林若白。

    他抽離太快，短短幾秒間，來不及反應(yīng)，重新?lián)七^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穿上，一顆紐扣一顆紐扣耐心扣好，仿佛剛才的一切沒有發(fā)生過一樣，又恢復(fù)成了那個清冷的林教授。

    許昕瞥了眼墻上的鐘，快八點，上班的時間到了，難怪……心里暗戳戳吐槽，臉翻的比書還快，佩服佩服。

    尷尬一掃而光，許昕覺得自己也差不多可以撤了，站起來拉了拉衣服上的褶皺，看也沒看林若白一眼，朝門口走去，手指剛觸碰到門把手，身后一道清冷的聲音：“上哪兒去？”

    許昕站住了，轉(zhuǎn)身過去的時候，林若白已經(jīng)走近，許昕猝不及防，心猛一跳，抬起頭迎上林若白的視線。

    林若白垂眼看了她一會兒，不徐不疾說：“知道辦公室在哪兒？”

    許昕低下腦袋，聲細如蚊吶：“不知道?！?br/>
    林若白將她從頭到尾打量一番，繼續(xù)懟：“衣服也沒領(lǐng)，更衣室也不知道在哪兒吧?！?br/>
    許昕依然低垂著頭顱，心里早把這人罵的狗血淋頭，臉上卻笑嘻嘻的，仰起腦袋，一臉軟萌：“所以林教授要不要帶我去認識一下新環(huán)境？”

    林若白笑了笑，許昕以為他會同意，沒想到這男人冷冰冰吐出仨字：”我沒空。”

    “……”

    恰這時，門敲響了。

    林若白看了眼許昕，轉(zhuǎn)身朝辦公桌走去，對門外的人說道：“請進?！?br/>
    一改之前冰冷腔調(diào)，許昕在心里輕哼一聲，打算門開了之后頭也不回地走出去，然后隨便找一個小護士認一認路，醫(yī)院嘛都長的差不多，只不過這辦公室的安排還得聽林若白調(diào)遣。

    林若白已經(jīng)在辦公桌后面坐下，看向許昕道：“一會兒我叫人再搬一張桌子進來，”他手里拿著的筆指了指對面，“你，坐這兒，學(xué)習(xí)。”故意加重學(xué)習(xí)兩個字的音調(diào)。

    許昕如臨大敵般的后退一步，瘋狂搖頭：“我不要！我拒絕！”

    門開了，許昕轉(zhuǎn)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對年輕男女，兩人皆是一身白大褂，看上去和林若白很熟的樣子，一個叫他師兄，另一個叫他林教授。

    來人是方佑和馮曼琪。目的嘛就是來看看傳說中那個新進醫(yī)院的小姐姐長什么樣子，順便打探一番這小姐姐和他們林教授究竟什么關(guān)系。

    兩人進來，林若白正低頭忙著，許昕面對林若白站著。

    林教授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范。

    小姐姐是真的很漂亮，長長的栗色波浪卷發(fā)在腦后松松綁了個馬尾，看他們進去扭過臉去的時候，正露著甜甜的微笑，仿佛一束陽光照進心間，讓人心情大好，又親切又甜美又可人。

    林若白隨意朝許昕點了點下巴，簡單介紹過之后，對方佑說：“你們辦公室是不是有一張桌子空著？”

    方佑點點頭：“是的，師兄?！笨戳搜墼S昕，“安排她去我們辦公室？”

    林若白不悅地皺了皺眉心，抬起頭，目光在方佑身上停留數(shù)秒，不露聲色看向許昕，緊接著目光又重新落回方佑身上，嗓音卻毫無起落波動：“她有名字，叫許昕?！?br/>
    方佑吐了吐舌頭，解釋：“我是覺得這個小姐姐年紀比我大，直接叫名字不太好?！?br/>
    許昕說：“你們可以叫我心心，一顆心的心，是我的小名，這樣顯得親切一點，是吧，林教授？”

    林若白沒有回應(yīng)她。

    旁邊的馮曼琪憋不住噗嗤笑出聲，醫(yī)院上下都知道林教授高冷不好靠近，沒人敢這么和林教授說話的，今天真的大開眼界。

    這個許心心小姐姐，讓人十分好奇啊。

    時間差不多了，林若白打發(fā)他們出去，叫馮曼琪帶許昕去后勤領(lǐng)衣服和一些其他必需品，順便領(lǐng)她了解一下各個科室。

    許昕最后一個走出門，剛要離開，身后林若白叫住她。

    許昕頓了頓腳步，側(cè)頭，笑瞇瞇：”林教授還有別的吩咐？”

    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半晌，搖了搖頭：“沒事。”

    哪有什么要緊的事，不過是想再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