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公子?你來了……”楚碧柔走到前廳一看,原來是凌睿正坐在一旁大汗淋漓地喘著粗氣。當看到楚碧柔出來后,凌睿趕緊上前詢問楚碧柔在她回到成都后的這幾天有沒有關(guān)于孟衍的消息,而楚碧柔回答道她曾經(jīng)去拜訪過劉記當鋪,只是那里大門緊鎖,據(jù)周邊商鋪的人說那里已經(jīng)有許久未曾開門營業(yè)了,因此她暫時也還沒尋到任何有用的有關(guān)孟衍的消息。
凌睿有些失望地嘆了一口氣,他隨后說道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奇怪的事希望能與楚碧柔單獨詳談,于是楚碧柔帶著凌睿走到了藥堂后院一間空置的客房內(nèi)。待神色焦慮地大口喝完一盅茶水后,凌睿有些緊張地對楚碧柔說道他在進城時曾在城門附近的一家小茶館吃了點東西,偶然間聽到坐在他身旁的一桌人里有個人提到他發(fā)現(xiàn)前幾天新進宮的那群小宦官里竟有一個長得很像孟衍的人,并且聽那人說話的口吻還顯得十分肯定。
“小宦官?”楚碧柔思索了一下后突然間想起來當她進城的那一天從他身邊擦身而過的一個與看得清楚相貌的其他人不同,始終低著頭看不見面容的小宦官,她當時甚至還有些留意到了這個人,“難道說,那個人便是他……”
“什么?楚姑娘莫非想起了什么線索?”凌睿聽到楚碧柔的喃喃自語后有些急切地問道。
“實不相瞞,我前幾天進城時遇到了這隊進宮的宦官們,當時只是很粗略地看過幾眼那些人的樣子,但我看到的人中并沒有孟公子?!背倘嵝闹杏行╈话驳貙α桀Uf道,“只是,那支隊伍的最后有個將頭深埋的男子我并未看清他的容貌,現(xiàn)在想來,他的身形確與孟公子有幾分相似。”
“嗯,說這是巧合也未免有些太過湊巧了。”凌睿想了一下后決定還是先去靳王府打探打探情況,他認為如果靳王的案子已經(jīng)調(diào)查清楚了那孟衍也應(yīng)該會繼承爵位留在靳王府中。就在這時,一陣敲門聲突然響起,楚碧柔打開房門后看到高徹正筆挺地站于門前。
“楚姑娘,實在抱歉,在下方才在找茅廁時無意間聽到了二位的一些談話。在下只是出于好心想告訴二位不必去靳王府找孟衍了,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了殺人嫌犯正被玄武衛(wèi)的人所秘密追捕呢!”高徹向凌睿自我介紹后帶著些許調(diào)侃的語氣對二人輕言說道。
眼見二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寫在各自的臉上,高徹隨后慢步走到在凌睿旁邊坐下后向二人闡述道半個月前在靳王府內(nèi)負責守衛(wèi)工作的三十余名玄武衛(wèi)下屬士兵一夜之間全部被殺,孟衍也不知所蹤,而現(xiàn)場經(jīng)過多番勘察也沒能找到行兇之人留下的任何蛛絲馬跡,于是順理成章的在事發(fā)現(xiàn)場消失不見的孟衍便成為了最大嫌疑人?;实勐犅労蟛淮笈?,但為了在這個多事之秋盡力保住玄武衛(wèi)的顏面,他責令玄武衛(wèi)抓捕孟衍的行動應(yīng)秘密進行。然而時至今日,玄武衛(wèi)內(nèi)部關(guān)于孟衍的下落仍然是一籌莫展。
“如此說來,那名楚姑娘注意到的小太監(jiān)或許真有可能是孟兄本人?!绷桀τ诂F(xiàn)在自己頭腦里所得到的答案感覺有些又喜又惱,“但倘若真是如此,要想潛進戒備森嚴的皇宮救出孟兄可真是有些難如登天?。 ?br/>
“這凌兄不必煩惱,據(jù)在下所知能潛進皇宮的辦法就有好幾種,只看你們兩位愿不愿意相信在下了。”高徹有些腹黑地笑著對凌睿與楚碧柔說道,同時他在心中也快速地謀劃著整個可能實施的策略的過程。
第二天一大早,在城內(nèi)的一處較為熱鬧的酒館二樓,喬裝打扮了一番的高徹擺好了一桌酒席,等來的是他一位叫沈奇的童年玩伴,而這個人現(xiàn)在是一位皇宮的宮門守衛(wèi)。
“老高,有話就直說吧,你這玄武衛(wèi)副統(tǒng)領(lǐng)無緣無故地屈尊請我一個守門的吃飯,要只是找我敘舊恐怕你自己都不會信吧?哈哈!”沈奇喝了兩杯酒后半開玩笑地笑著朝高徹問道。
“呵,你小子還是這么機靈,那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高徹無奈地笑了笑后刻意壓低音量對沈奇說道,“我希望你今晚檢查給皇宮運送泔水桶的馬車時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备邚仉S后從懷里掏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兩扔給了沈奇。
沈奇顯得有些猶豫,他雖然瞬間便能領(lǐng)悟到高徹的意思,但他擔憂萬一高徹送進來的人在皇宮內(nèi)做出什么出格的舉動他也會受到波及。于是不出意料的,他開始找各種理由想要搪塞過去以便在盡量不影響他與高徹關(guān)系的前提下拒絕這一差事。
“那這就沒辦法了,要是明天我不能見到我的這位朋友平安從皇宮里回來……”高徹語氣逐漸變得輕佻冷淡起來,然后開始玩弄自己的手指甲,“那你不僅拿不到這里能頂上你兩年俸祿的報酬,恐怕你和那名叫甜兒的宮女私定終身的故事就會被城內(nèi)說書的分解成十多段日夜不間斷地重復(fù)宣講呢,這你也無所謂嗎?”
看著高徹一臉得意而無所畏懼的表情,沈奇一下子愣住了,他又不敢沖地位更高的高徹發(fā)火,尷尬地思慮了一會兒后還是服軟了:“行,你夠狠,我服了,誰讓你是我們這堆從小玩到大的兄弟里混得最好的,果然不錯!”
高徹看著沈奇一臉無奈的表情被逗得哈哈大笑,但隨后他還是一臉嚴肅地向沈奇承諾道如果發(fā)生什么嚴重的后果他絕對會獨自替沈奇承擔,接著作揖對沈奇表示由衷的感謝。
“哎,我怎么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呢?以前從沒見你老高對別人這么上心過,莫非……你小子也有桃花運了?”待二人吃喝得差不多了之后,沈奇似乎猛然間意識到了什么似的一臉壞笑地向高徹問道,而高徹則假裝生氣地將自己面前裝著銀兩的錢袋再次丟給沈奇并告訴他這錢愛要不要,別的事他就無需多問了。沈奇隨后一臉似乎明白了什么的表情嘲諷地笑著向高徹告別,并最后以開玩笑的語氣告訴高徹為了他的終身大事自己一定會盡力而為的。目送著自己這位小時候關(guān)系最好的兄弟滿心歡喜地離開,高徹臉上露出了似是害羞又似是滿足的笑容。
與此同時,與此歡快的兄弟相聚的場景形成對比,在黑壓壓的城墻死死包圍住的皇城一角,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硬朗身影正在御膳房的內(nèi)院內(nèi)劈砍著一塊又一塊略顯潮濕的木頭。蓬亂的頭發(fā)遮擋住了他仍顯俊朗的半邊面容,曾經(jīng)手握長刃的雙手如今已被粗糙的斧柄磨出了越來越多的水泡,全身破爛的衣服都無法完全覆蓋住他身上被鞭打后留下的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都給咱家好好干活,誰要是想逃跑或者反抗,那個劈柴的臭奴才就是你們的榜樣。”一位手中拿著鞭子一身富態(tài)的老太監(jiān)得意洋洋地指著孟衍對其他干活的小宦官們吼道。原來孟衍曾經(jīng)因為忍受不住羞辱想要反抗,結(jié)果因不知何故而導(dǎo)致的內(nèi)力全失而不是眾人的對手慘遭毒打,并被脫掉褲子后捆綁在御膳房門口讓其他宮女太監(jiān)足足羞辱了三天。
孟衍聽到老太監(jiān)的話后又因為想起被羞辱毒打的事一時愣神,結(jié)果老太監(jiān)再次一鞭抽在了孟衍的身上,其他干活的小宦官們也頓時被嚇了一跳。
“小兔崽子,給咱家使勁劈,劈完把這二十個水缸都灌滿,要是中午之前讓咱家看到有一個水缸沒有滿,你小子也別想吃飯了。”老太監(jiān)惡狠狠地對孟衍說完后揚長而去,只剩下院中默默地拿起斧頭繼續(xù)劈柴的落寞的身影。
到了午時,孟衍默默地拿起一個有多處缺口的破碗準備前往食堂盛飯,而由于剛進宮時他被告知新來的太監(jiān)只能等所有人吃完后才能盛飯,因此待他走到飯桌面前,桌上往往只剩下被別人吃剩的殘羹冷炙,飯桶里的剩飯也散發(fā)出一股奇怪的味道讓人難以下咽。然而由于令人兩眼昏花的饑餓感的驅(qū)使,孟衍還是一個人在食堂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喂,小奴才,看你吃得這么津津有味,我這里還有些剩菜一并賞給你了,哈哈!”四個經(jīng)常在御膳房中欺負孟衍的小太監(jiān)不知從什么地方再次竄了出來,其中一個拿著一盤自己帶回去吃剩的飯菜不由分說地就將其扣在了孟衍的碗中并得意地對孟衍嘲笑道。
“小奴才,耳朵聾啦,大哥好心叫你吃飯呢,你快吃呀!”看到孟衍還是面無表情的反應(yīng),另一個人從身后按著孟衍的頭便使勁將其朝碗里按,然后另外三個人看著孟衍的樣子哈哈大笑了起來。
孟衍一下子怒火中燒猛地站起身來狠狠一頭將用手按著他的小太監(jiān)砸倒在地,但就在他試圖反擊時其他三個人不知從哪里找來木棍就狠狠地朝孟衍揮去。由于內(nèi)力盡失武功盡廢,孟衍在三人的棍棒面前因寡不敵眾只能抱頭躲閃,緊接著再次倒在了地上被四個人拳打腳踢。
“還敢跟我們動手,今天非要讓你把這些餿飯吃下去!”一個人罵罵咧咧地說著并將孟衍飯碗里的飯菜全都扔到地上,另外兩個人用腳按住他的頭強迫他去吃掉地上的飯菜,食堂內(nèi)回蕩著幾個人如惡魔般可怕的笑聲。
“你們,夠了!”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厲聲叱喝,原來是御膳房中的另一位相對而言心地較好的老太監(jiān)及時出現(xiàn)并制止了四個人惡毒的行徑。在四人悻悻地離去后,老太監(jiān)看了一眼可憐地趴在地上大口喘氣的孟衍,一時心軟讓孟衍跟隨著他走,隨后老太監(jiān)在自己的住處讓廚房準備了新的飯菜留給孟衍吃。面對著這名老太監(jiān)較為和藹的笑容,孟衍眉頭舒緩著看了一眼他后依然還是沉默不語,低下頭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咀嚼著眼前許久未嘗過的熱騰騰的飯菜。
就在此時,喬裝一番后的凌睿獨自駕駛著一輛拉著清潔后的泔水桶的馬車來到了沈奇所把守的皇城側(cè)門。雖然還是不可避免地收到了另一位守門侍衛(wèi)的查問,但在沈奇的掩護下他還是平安通過了城門。由于高徹曾轉(zhuǎn)告凌睿沈奇之前在與其他人的閑聊中了解到一個看起來比其他人高出一頭的新太監(jiān)被派去了御膳房,因此凌睿或許只需在進宮后想辦法找到通往御膳房方向的道路就行。
在幸運地問過一名小宮女知道御膳房的位置之后,凌睿駕車穿行于陰森肅穆令人不寒而栗的蜀國皇宮之中,而他駕車經(jīng)過的地方,包含了當年夏侯旭集結(jié)禁軍抓捕靳王一家的廣場?;蛟S對于悲慘的靳王家族來說,上天“賜予”的不公才剛剛在這位年輕的繼承者身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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