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回到院子里,臉色霎時沉了下來。***

    身邊的乳娘倒是擔(dān)心,攆了伺候的丫鬟,這才小心翼翼地問：“太太，老爺會不會去查翡翠的事？”

    “他想查，也得有那個本事。”葉氏冷哼著,二老爺最是懂得風(fēng)花雪月,哪里會知道內(nèi)宅的曲曲直直？

    加上二房都是她拿捏住的人，二老爺問不出什么來。至于大房，翡翠自盡的事牽扯到蘇穎身邊的管事姑姑，李氏要面子,自然會讓底下人閉緊嘴巴。

    二老爺想要知道什么，也要看他能不能撬開那些下人的嘴巴了！

    乳娘暗暗松了口氣,又道：“聽奴婢家的小子說了,這幾天二老爺只在府中，也沒到采荷采蓮的房里，只留宿書房?！?br/>
    “他裝模作樣而已，沒幾天就要忍不住?！比~氏譏笑著，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二老爺能清心寡欲獨守空房？那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我們來打賭，二老爺能忍多少天？三天？五天？”她低低笑著，說不出的嘲諷：“就算老爺忍得住，采蓮采荷兩個小蹄子怕是忍不住的！”采荷采蓮能在二房立足，靠的就只有二老爺?shù)膶檺邸Ｒ嵌蠣攷滋觳惶みM她們的房間，到時候著急的就是兩人了，還不使出渾身解數(shù)讓二老爺?shù)綔厝徉l(xiāng)里，免得失寵，下場慘淡？

    “太太說得極是，”乳娘嘆了口氣，二老爺當(dāng)年也是一表人才，又是老太太的親子，以后說不準(zhǔn)能繼承國公府，葉氏才嫁了進來。

    都說葉家，也就葉氏嫁的最好，可是誰又知道自從司瑞出生后，二老爺有多久沒來太太的房里了？

    就算來了，不是伸手要錢，就是想要抬哪個丫鬟做姨娘，根本不給葉氏該有的尊重和臉面。

    要不是葉氏手段厲害，拿捏住二老爺?shù)腻X財，早就不知道被厭棄成什么樣子了……

    光是想想，乳娘就替葉氏覺得心酸。

    葉氏剛用了晚飯，就見一個小丫鬟悄悄到門口，跟乳娘低聲嘀咕，用帕子擦了擦臉，她才不慌不忙地問：“怎么了？”

    乳娘上前幾步，低聲答道：“采荷采蓮這兩個小蹄子果然耐不住了，說是端著湯水往老爺?shù)臅咳ァ！?br/>
    “還真是不安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看她們也是不明白的?！比~氏譏笑著搖頭，二老爺最喜歡貪新鮮，越是巴結(jié)著主動貼上來的，他厭棄的越快。

    反倒欲拒還迎的，還能多一段時間的寵愛。那個跟著二老爺好幾年的姨娘，最是懂得這一手，哄得二老爺服服帖帖的，要不是后來她動了手腳讓那女人生不出來，怕是早就做了貴妾。

    采荷采蓮的姿色不錯，又是一對姊妹花，二老爺貪戀的就是兩人一起伺候的刺激和舒坦。等時日一過，有更好的新鮮玩意兒，只怕要把采荷采蓮扔的遠遠的，再也不瞧上一眼。

    “太太，就這樣讓那兩個小蹄子得逞？”乳娘一直不喜歡采荷采蓮妖妖嬈嬈的摸樣，面上帶著幾分厭惡。

    “老爺如今還寵著，惹怒了老爺沒必要，等她們被厭棄了，多的是時間慢慢折磨。乳娘盡管看著就是了，她們得意的日子沒剩下多少了?！?br/>
    葉氏說著，心里對采荷采蓮也不以為然，倒是想起了別的事：“瑞哥兒許久沒回府了，可是課業(yè)很忙？”

    乳娘連忙答了：“說是臨近科舉，瑞哥兒要留在國子監(jiān)多向先生請教，最近便不回來了。”

    聽見司瑞勤奮念書，葉氏露出滿意的笑容。當(dāng)年瑞哥兒還小，就說要以后給她掙一個浩命，再也不用跟老太太和李氏低頭。

    那時候，她聽了，立刻就喜極而泣。自己沒嫁了一個好丈夫，卻有一個好兒子。

    這些年來，為了瑞哥兒，葉氏才一直忍耐著，只等兒子出頭，她便能好好享福了。

    想到這里，她又擔(dān)心道：“瑞哥兒身邊人伺候得可精心，要不要送些吃食過去，別熬壞了身子骨，那就得不償失了?！?br/>
    乳娘笑著應(yīng)道：“太太放心，奴婢早就攆人送了四套新衣裳和鞋襪，又包了一大盒的燕窩，加上兩根老山參，還有瑞哥兒最喜歡的兩罐茶葉?！?br/>
    “還是你想得最是周到，我也就放心了。”葉氏贊許地看了眼自家乳娘，她的身邊，也就是乳娘對自己最是上心。

    “太太謬贊了，這點小事哪里用得著太太操心？”乳娘說著，又笑道：“瑞哥兒也是個孝順的，每次都給太太帶些回禮。禮物雖小，卻是瑞哥兒的一片心?！?br/>
    “是啊，我這輩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有了瑞哥兒?！比~氏欣慰地說著，忽然有些奇怪：“說的也是，瑞哥兒每回都讓人包些小玩意來，這回怎么沒有？”

    乳娘一愣，連忙答道：“興許近日學(xué)業(yè)繁重，這才沒時間準(zhǔn)備?！?br/>
    “說的也是，學(xué)業(yè)要緊，少了一次兩次也沒什么?！比~氏說著，又擔(dān)憂道：“瑞哥兒的銀錢可是夠用了，有讓人備下嗎？”

    提起此事，乳娘吞吞吐吐道：“瑞哥兒這個月派人來要了兩回，總共要了兩千兩。”

    “什么，兩千兩？”葉氏嚇了一跳，兩千兩足夠二房幾個月的嚼用了，瑞哥兒居然一個月就要了兩千兩白銀？

    她皺緊眉頭，不悅道：“你沒問跟著瑞哥兒的小子，他到底買什么了，如此費錢？”

    司瑞不是大手大腳的人，以前也沒見用掉這么多，十分反常。

    乳娘一五一十地轉(zhuǎn)述道：“奴婢多問了幾句，說是瑞哥兒買了幾套孤本，價值不菲，這才多費了銀錢?！?br/>
    她不放心，反復(fù)問了司瑞身邊的幾個小廝，都一口咬死說是瑞哥兒買的孤本太貴，也勸過，到底沒勸住。

    葉氏這才吁了口氣，放心道：“做學(xué)問的，書房里哪能沒幾套孤本放著？瑞哥兒這錢花得對，以后你也別多問，要多少就給了吧！”

    乳娘管著賬本，知道葉氏雖然有些驚訝，但是這些年來存的私房錢不少，兩千兩完全沒放在眼內(nèi)，只多問了一句。但是瑞哥兒哪次的要求，葉氏不會滿足？

    幸好瑞哥兒是個孝順的，從來沒有過分的要求，難得這次迷上了孤本，葉氏也就縱著他了。

    只是葉氏還有些不放心，不是不放心司瑞，而是怕國子監(jiān)里有人帶壞了他：“你讓瑞哥兒身邊跟著的人小心伺候，別讓他跟不三不四的同學(xué)交往，沒得誤了學(xué)業(yè)，還染上亂七八糟的壞習(xí)慣?！?br/>
    國子監(jiān)里少數(shù)是寒門學(xué)子，數(shù)年寒窗苦讀考進去的，學(xué)問是好，出身卻差，也沒靠山，就算書讀地再好，要是不知變通，到頭來還是一事無成。這樣的人，沒必要認(rèn)識，就算以后高中，在朝廷里可不比學(xué)問來得簡單，沒多久就得被拽下來，何必浪費時間去結(jié)識？

    至于另外的，大部分是權(quán)貴子弟，還有不少是執(zhí)绔子弟。斗雞走狗，尋花問柳，對書本毫無興趣，不過是因為家中長輩的督促和國子監(jiān)的一個固定的名額進去的，點頭之交尚好，若是深交就實在不必，卻又不好總是拒絕不給面子。

    葉氏對那些權(quán)貴子弟也了解一二，當(dāng)下便吩咐乳娘：“再送一千兩給瑞哥兒，我也是想得不夠周到，在國子監(jiān)里那么多的權(quán)貴子弟，吃穿都是極好的，出門應(yīng)酬也不能落了下乘，這些都很是費錢?！?br/>
    這點錢，卻是不能省的。要是省了，被看不起的就是瑞哥兒，以及國公府了。反正她最不缺這點銀錢，原本存下來，就是打算留給瑞哥兒的。如今進了國子監(jiān)，更是不能束手束腳丟了臉面。

    乳娘應(yīng)了，從匣子里拿出一千兩銀票，派了心腹小廝立刻就送去國子監(jiān)。她還多了份心眼，雖然葉氏不追究司瑞到底為何最近突然開始大手大腳，乳娘卻總是有種不對勁的感覺，便讓小廝進去送錢，順便查看一番。

    小廝伶俐，一張嘴很是厲害，很快就回來稟報了。

    乳娘也沒避著葉氏，一并把小廝叫進花廳，對葉氏笑道：“太太關(guān)心瑞哥兒，那邊跟著的人說得不清不楚的，奴婢便擅自做主，讓這小廝親眼去瞧一瞧，也好讓太太安心。”

    “你做得很好，瑞哥兒是我的心肝，哪里能真的放心？”葉氏知道乳娘體貼自己，笑著看向底下跪著的小廝，紅唇齒白，很是機靈的摸樣：“你說說，瑞哥兒在國子監(jiān)過得如何，吃穿都齊全嗎？”

    小廝低著頭，一五一十把見到都一一說了出來，沒有添鹽加醋：“回太太，小的進了國子監(jiān)，公子的房間是在最好的東面，冬暖夏涼，剛進去說不出的舒坦。擺設(shè)也是極好的，架上擺滿了書本，好學(xué)的名聲在國子監(jiān)里是傳遍了的，連先生也贊不絕口。吃的穿的用的，都是妥帖的，有專人負(fù)責(zé)。公子身子骨有些瘦了，可能讀書太辛苦了，但是紅光滿面，看著精神極好的，笑著打賞了小的一包金裸子。前頭的院子里種著青竹，竹如君子，連公子身邊的書童小廝都跟畫里的仙童一樣好看……”

    葉氏聽著，又是高興又是心酸。

    高興的是瑞哥兒在國子監(jiān)苦讀，為的就是光宗耀祖，給自己掙一個浩命。心酸的是，自家兒子那般辛苦，沒能回家，眼見著瘦了，國子監(jiān)卻有規(guī)定，婦孺人家是不能上門探望的。

    她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笑道：“公子賞下的，你只管收著就是。好好辦差，看著是個伶俐的，以后送東西給公子，也就接著找你了?！?br/>
    “多謝太太，”小廝喜不勝收，賞賜這般豐厚，一次就抵得上兩個月的工錢，哪里能不愿意做這個差事？

    他興高采烈地磕了頭，這才退下了。

    乳娘聽著也高興，跟著司瑞的有她家的小子，被小廝稱贊為仙童，哪個當(dāng)娘的能不眉開眼笑？

    雖說是小廝不著痕跡的好話，只是聽著就十分順耳了。

    葉氏高興地晚上多吃了半碗飯和一碗蓮子羹，誰知剛放下碗筷，就見前頭的婆子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險些被門檻絆住，堪堪穩(wěn)住了才沒摔倒。

    眼看葉氏沉了臉，乳娘呵斥道：“慌慌張張做什么，還不跪下跟太太認(rèn)錯？”

    “奴婢有罪，只是老爺前頭的小廝大晚上跑去后山，抬回了幾具女尸……”那婆子看著滿桌的飯菜還沒撤下去，一時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葉氏一聽，只覺胃里翻滾，卻也不得不繼續(xù)問道：“老爺怎么突然想到去后山，是誰提起來的？”

    二老爺不是個能拎得清的，做事從來瞻前顧后，哪里有這么果敢的時候？必定是有人在他耳邊嚼舌根，要不然絕不會做出這樣驚世駭俗的事來！

    那婆子知道葉氏怒了，連忙答道：“奴婢也不知，只聽到零散幾句，說是老爺要查問翡翠上吊的事，卻現(xiàn)尸身沒了，說是早就被埋在后山，這才去挖了。誰知一挖，不但找到翡翠的，還有幾個不見了的丫鬟，便拍著桌子大怒?！?br/>
    乳娘拿出一把大錢，遞給通風(fēng)報信的婆子，打她走了，這才憂心道：“太太，老爺這次怕是鐵了心要查個水落石出了?！?br/>
    葉氏咬著牙，心里不忿。這二老爺也不知道哪里鬼迷心竅了，突然要查案，還是從自家府里查起，簡直是要拾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誰知道老爺什么瘋，莫不是今晚那兩個小蹄子在老爺耳邊吹了什么枕邊風(fēng)？”她想到采荷采蓮今夜到書房伺候，這才入夜沒多久，老爺怎么就開始大雷霆要查案了？

    “你去找人打聽一下，別讓那兩個小蹄子得逞了！”葉氏冷笑，還以為采荷采蓮不過是孱弱的小貓，到頭來居然是惹急了的兔子，想要反咬一口嗎？

    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真是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