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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終,時雨城的百姓還是沒能將齊想怎么樣。就在他們聲勢浩大地想要教訓他時,恰好有一大批前來調(diào)查異狀的嵐國士兵遠遠地趕來。想來,斗笠神的事已經(jīng)驚動了嵐國人。
縱使當時的百姓們都群情激奮,卻也記得嵐國人的上萬大軍不是他們說招惹就能招惹的。于是,眾人不約而同地放下了齊想,在嵐國士兵趕來之前就作鳥獸散了。齊想也因此得以躲過了一劫。
然而,齊想也只是躲過了這一劫而已。就在這一天的夜里,他就被人給割掉了舌頭。
除了齊想,沒有人知道這是誰做的。然而,齊想本人卻對割了他的舌頭的人無比畏懼,每每被問起此事都會嚇得縮成一團,怎么都不肯寫出割舌人的身份。齊家原本還想給他報仇,卻也因為他的守口如瓶而不了了之了。
好在齊家家大財大,趕忙尋了神醫(yī)給齊想醫(yī)治,也就接好了他的舌頭。然而,盡管已經(jīng)痊愈,他卻仍舊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都不敢說話,神情畏畏縮縮,像是見過了什么極可怕的事。沒人知道在他被割舌的當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齊想在很久以后才總算能夠正常地說話。此時,他卻像是變了個人,說話瞻前顧后,言辭極其謹慎,整個人都收斂了許多,連對平時不屑的平民和下人都要禮讓幾分,對丫鬟更是以禮相待,全然沒有了往日跋扈的樣子。
更奇怪的是,原本甚好女色的他竟然再也不敢接近女人了,特別是府里的丫環(huán)。最終,他終生未娶。
有上了年紀的人說,他這是被人嚇破了膽,再不敢造次了。
當然,這都是后話了。此時,清鳴還縮在賀涂的懷里,剛剛才回到了家。
一回到家,賀涂就將清鳴放了下來,然后低頭垂手站在一邊,一副惶惶不安的樣子?,F(xiàn)在的他好像比第一次見到清鳴時還要緊張,甚至……好像是在害怕。他的驚惶那么濃重,好像從手指發(fā)梢都能夠滲出來。
一旁的樹葉又動了了幾下。這是樹上的十一見了這樣的賀涂,不小心滑了腳。
這幾日,十一看著這個和往日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的賀涂,日日被嚇得心驚肉跳,驚訝得眼睛都快要脫了眶。因為過分驚訝,這幾天,十一幾乎時時刻刻都在考慮這個世界究竟還是不是他一直待的那個,又或者自己魔頭一樣的主子其實已經(jīng)被人掉了包。
說實話,要不是賀涂偶爾抬起頭來的眼神依舊冷得令十一腳軟,十一早就忍不住去試試他到底還是不是自己跪了十年的那個魔頭主子了。他怎么都沒辦法相信比誰都心狠手辣的主子竟然會對著一個女人臉紅到說不出話來,會鞍前馬后伺候她恨不得當牛做馬,會莫名其妙地把她落下來的頭發(fā)扔掉的東西吃剩下的蛋殼擦過嘴的手帕還有抱著她時穿過的衣服珍而重之地整理好放起來,還熱衷于喝她喝剩下的水吃她沒吃完的饅頭用她洗完臉沒來得及倒掉的水洗臉還要藏起她用過的筷子然后在下一次拿出來用哦對了最近還在試著學習做飯……他還會像現(xiàn)在這樣,莫名其妙地低著頭站在那里,渾身都透著十一這十年來都從未見到過哪怕一次的驚慌。
很多時候,十一都覺得,不是主子瘋了,就是他瘋了,要么就是這世界瘋了……
十一不知道賀涂為什么會如此驚慌,賀涂卻的確已經(jīng)慌得快要發(fā)瘋了。
被發(fā)現(xiàn)了。
被她發(fā)現(xiàn)了。
被她發(fā)現(xiàn)他的本性了。
他當著他的面,殺意滿滿,差一點掐死了一個人。那時,他聽著齊想對清鳴口出狂言,出格侮辱,心中的怒火飛快地漲高,最終還是燒掉了理智,竟然不自覺地在清鳴的面前暴露了本性。
像她這樣的姑娘,會怎么看他呢?他差點掐死了一個人,手法熟練殘忍,滿身的殺意擋都擋不住。他習慣了草菅人命,她那么聰明,有沒有借此窺探到他骯臟不堪的冰山一角?他從未在意過自己的骯臟,卻認定了她會在意。
……她會厭惡他的。
想到這個,賀涂覺得自己的心臟都扭在了一起,難受得根本喘不過氣來。
她會厭惡他……她會厭惡他……
同樣的話不住地在腦中循環(huán)著,賀涂害怕得發(fā)瘋,不自覺地輕輕顫抖,連指尖都微微地打起了顫。
他慌得快瘋了!
然而,令賀涂沒想到的是,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人忽然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顫抖。
他抬起頭來,就見清鳴正握著他的手,笑盈盈地看著他。
很明顯的,清鳴根本就沒有厭惡他。只是他一直太害怕,甚至沒有敢抬頭看過她一眼。
實際上,清鳴何止沒有厭惡他。和賀涂所想的不同,她甚至沒有問一句他為什么會性情大變差點殺人。她只是笑著看著他,開口,道:“謝謝你?!?br/>
她說謝謝他。
“謝謝你,這么維護我。齊想說的真的很過分?!?br/>
她沒厭惡他,她對他笑,她說……謝謝他。
賀涂又發(fā)起抖來。他的臉越漲越紅,幾乎漲成了絳紅色。他下意識地后退一步,久違地想要再次逃跑。他想要逃跑,想要找一個地方大聲呼喊,想竭力奔跑,想用力捶打什么,想要找到什么方式去發(fā)泄自己心里這種根本無法說出來的感覺。
活著真好!啊啊啊活著真好!
看到賀涂不知怎么好像又想逃跑,清鳴眼疾手快,忙一把拉住了他?!霸趺戳耍坎皇钦f好不藏起來了嗎?”清鳴道。
賀涂會順從清鳴的每一句話,就只好不跑。他站在原地,輕輕發(fā)抖,然后忽然猛地蹲了下去,把臉埋在了臂彎里,手緊緊地握拳,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腿。
清鳴看著賀涂,不知道他這是怎么了。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賀涂發(fā)紅的耳朵露在外面,紅彤彤的,時不時地顫抖一下。
很可愛。
清鳴笑起來。
其實……說實話,在見到賀涂忽然沖上去扼住了齊想的脖子時,清鳴也是很驚訝的。她一直都以為賀涂是個性格怯怯的人,以為他害羞,內(nèi)斂,性情溫和,萬萬沒想到他竟然也會有這樣的一面。
然而,盡管如此,對于賀涂的舉動,清鳴感到驚訝,卻也只是感到驚訝而已。沒有猜疑,沒有害怕,驚訝過后,她就接受了這樣的事實。
說到底,他原本是可以一直這么裝下去的,只是為了維護她,才忍不住顯露出了這樣的一面。
這的確讓她知道賀涂并不像她所看到的那么無害,但這對她來說卻也沒關(guān)系……誰讓她喜歡上了他呢。自己喜歡的人的另外一面,她很輕松地就接受了。
清鳴笑瞇瞇地蹲下身,輕輕地摸了摸賀涂的脊背。就見賀涂剛被她摸一下,就忽然停止了顫抖,變得僵硬了起來,同時,露出臂彎的耳朵也好像更紅了。
清鳴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好啦,該準備吃飯啦。”清鳴道。
賀涂仍舊把臉埋在臂彎里,僵硬地點了點頭。
在準備晚飯時,清鳴一如既往地發(fā)現(xiàn),自己吃剩下的飯菜又消失了。一開始,她還以為是正長身體的張小山容易餓肚子,就自己拿去吃了??墒呛髞恚趩栠^張小山之后,她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樣的。
如果不是張小山,那在這個只有三個人的小屋里還有誰會偷偷吃掉她沒吃完的食物呢?
清鳴低頭輕笑了一下,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似的,著手準備新的飯菜。賀涂坐在她的身邊,正一板一眼地把野菜一片一片地洗得干干凈凈。這好像是因為她告訴他要洗得干凈一點。
“稍微快一點,柴也不夠用了,要劈一些?!鼻屮Q催道。
“好?!辟R涂連忙應(yīng)聲,加快速度洗好了菜,然后就忙擦擦手劈柴去了。
劈著柴的時候,他想了想,就對清鳴道:“你累不累?我一直看你做菜,學了一些。往后,你教我,我做給你吃?!?br/>
他打獵洗碗洗衣服劈柴打掃屋子修理屋頂,“哄”張小山吃飯睡覺洗澡還要偶爾偷偷揍他教訓他……呃……咳,總之是做了這個家里除了做飯以外所有的事,如今竟然連做飯也打算包下。
“不用了,也不能把什么事都壓在你一個人身上?!鼻屮Q回絕道。她覺得家里的家務(wù)要夫妻兩個人共同承擔才行,雖然如今他們兩個承擔的一點都不平均……清鳴這么想著,全然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jīng)用了“夫妻”這樣的詞。
賀涂點了點頭。說實話,在這件事上,他一直都很矛盾。他舍不得讓清鳴做事,卻也舍不得清鳴親手做出來的食物。實際上,他直到現(xiàn)在才提出要替她做飯,也正是因為這個。
賀涂又低頭劈了一塊柴,覺得心里輕輕的,很愉快。在過去的十年里,或者說不止如此,在所有清鳴不存在的日子里,他都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愉快過。他劈著柴,不自覺地微笑,忽然想起來,實際上,對他而言,最令人滿足的事就是和清鳴一直這樣地生活下去。他愿意用任何代價去交換這樣的生活。
他又想,真的只有清鳴的回歸能夠讓他像現(xiàn)在這樣清醒。在清鳴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之前,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仇恨中度過的。他創(chuàng)立了桃花塢,吸納了無數(shù)的殺手,縱使明知無望也一心想要復(fù)仇。
雖然已經(jīng)過去了十年,他閉上眼睛,仍舊能清楚地回憶起那時清鳴的死狀。每每回想起,他的心都會揪成一團,疼得根本無法呼吸,連站穩(wěn)都不能??v使現(xiàn)在清鳴已經(jīng)回來,他仍舊還是這樣。
十年來,若不是知道清鳴還會回來,他早已經(jīng)不惜付出生命地殺死那個人了。不光是殺死,他要毀了他的一切,要將他折磨至死,要讓他生不如死!
這十年間,他所做的除了為將要回來的清鳴做衣食住行各方面的準備,就是想盡辦法復(fù)仇了。
在這樣蝕骨滔天的仇恨中,他心中半分快樂都未曾有過,為復(fù)仇恨不能付出生命,竟然差一點連藏在心底里的最重要的事都忘了。
是啊……如今,看著清鳴的笑臉,他才慢慢地回想了起來。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事,從來都是和清鳴一起好好地生活下去。
這個愿望,十年來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