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和四周前的那天一樣,盧薇的重感冒依然沒有好轉(zhuǎn)。與昨天相比,天氣又稍微下降了點,秋風為中秋準備了些許涼意。和昨天一樣梨木是被母親開車送到了學校,不過由于黎老師跟李秀麗反應(yīng)了梨木曠課的情況,這次他母親是親自把他送到了辦公室里道歉。
因為老師很快就要上課,李秀麗并沒有滯留多長時間,將梨木交給黎老師后就離開了學校。
黎老師和梨木的單人對話被預約在體育課上課,換而言之也就是體育課又被別的老師占用了。這天曠課了一個月的大勝男也剛好來到了學校,于是兩人就被叫到了辦公室訓話——按步驟,先是詢問了梨木為什么曠課,梨木當然不會回答“迷路”,因此繼續(xù)沿用“課程太無聊,老師說的東西我都懂”來搪塞。
黎啟花教書幾十年,倒是有過這種對話的經(jīng)驗,她不把交談的重點放在梨木學力上,反而以人情世故來對他指導。
“你母親親自把你送到學校,然后我們把人弄丟了。你說給你上課、喜歡你的蕭老師啊,蘭老師啊,她們擔不擔心?
“而且你要是在哪節(jié)課的時間里受了傷,上課的科任老師是要對你負責的,我一個老太婆不要緊啊,被警察叔叔抓了就抓了唄,她們經(jīng)得起抓嗎?
“你是班里年齡和個頭都最小的學生,學習又好,老師們都關(guān)心你、心疼你,上課要是找不見你的影子,你說她們擔不擔心?上課有沒有精神?
“老師上課沒精神,教學生教得不好,那是要被學生開除的,這樣她們就會沒工作,沒飯吃,餓肚子……”
黎老師雖然有點危言聳聽的嫌疑,卻說得梨木啞口無言。除了偶爾做些“嗯嗯啊啊”的肯定式回答,他連反駁的念頭都生不起。況且他當學生的多年經(jīng)驗告訴他,若是反駁的話肯定會遭到更加持久的說教。
——不是對誰的感情都可以無視的。
這時梨木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沒能跨越“人情關(guān)”。
活潑的蘭老師經(jīng)常喜歡逗他玩,他也喜歡反過來逗她;蕭老師比較正直,喜歡跟練口語;黎老師則像是全班學生的老奶奶。
當然,這位老奶奶是否和藹,終究還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說不定有人被她這么說教一通就認為她很兇惡了呢?
梨木被訓斥完畢后不敢獨自走回教室,身上又沒帶著畫具或高中課本。只能百無聊賴的,趴在離辦公室不遠處的走廊圍墻上,思量著今后遇到類似盧薇生病的突發(fā)事件該怎么辦。如果要照顧到老師們的心情,這為期半年的迷之詛咒可就不如原來預想中的那么好度過了。
這么想著的時候。大概今天是冷風過境吧,體育課上到一半就下起了大雨。梨木從走廊上看見了體育老師,他正讓學生板著軟墊去到主席臺上,繼續(xù)練習尚未完成的仰臥起坐練習,這位老師沒打算讓學生冒雨沖回教室。
由于走廊圍墻上還有一圈鋁制的防護桿,梨木并不擔心自己會從五樓掉下去,得以攀在走廊圍墻上眺望著外面被雨淋濕的風景。
——學校的雨比外面的雨新鮮
梨木想到。
或許是身處五樓感覺不到被雨水激起的灰塵,但如果考慮到二十年后的大氣污染狀況,“新鮮”之意大概就是源自于此吧。
——所以這只是我陳舊的印象出了問題……?
不對,或許應(yīng)當換個說法——叫做活力。
這種活力在已經(jīng)腐朽的平南村里是感受不到的,只有身處學校才會有“學校的雨比外面的雨新鮮”的感覺。
足球場是用真草培養(yǎng)的草場,狗牙根在吸食了雨水的瞬間仿佛變得更旺盛,附近只有平南小學的園丁才會維持這樣的真草場。主席臺上也有很多尚在成長的小草……棚子遮擋他們不被雨水淋濕,各種園丁用各種不同的方法將他們?nèi)旧?br/>
那中名為知識的雨水為他們改變命運提供了基礎(chǔ)。
但是——
……真的能改變命運嗎?
梨木的視線突然停留在水滴劃過的鋁管上。
將**的雙臂從圍墻與欄桿間抽出。此時他有一種想用這雙手作畫的沖動,那時一種被稱作靈感或是感覺之類的深刻東西。用漫畫來解說恐怕太過露骨,唯有繪畫才能含蓄的表達他此刻的心情。
被雨水清洗過的金屬鋁管上,倒映出兩個頗具差異的物體,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他身后的人……
“我認得你?!彼f。
金屬管上水滴反襯的人?;㈩^虎腦,膚色麥黑,穿著套泛黃的夏季校服,倒不是說她校服邋邋遢遢,只是顏色顯得有些老舊。緊窄的地方可以看到明顯隆起的肌肉,還有那兩塊不知道是肌肉還是胸部的凸起。
其實她身上的校服洗得很干凈,梨木轉(zhuǎn)過身來聞不到什么異味。
“誒?”
“二十塊錢給還你,媽媽說你沒踩到我們的地,我不能拿你的錢。”
“啊啊——”看著她遞過來的,細碎的,由一張五塊,不知道是幾張兩塊、一塊、五毛、一毛——整整齊齊疊在一起的碎紙幣。梨木眼睛都瞪大了,指著她驚訝地說道:“你是后村的那個人!”
五年四班的大勝男同學,性別女,目測身高178cm,年齡13歲,讀書比別的同學晚了兩年,以“曠課大王”而聞名全年級。
這是梨木所聽到過的情報,他沒有特意去收集一位與自己沒有交集的人的信息,至少在以前看來是沒有交集,直到剛才還是似曾相見不相識的狀態(tài)。
“喏,給你?!彼熘笔直圻f到梨木眼前。
——明明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
看她滿臉不舍的扭過頭去,梨木也趁機挪開自己的身子,以免自己的小臉蛋和“錢堆”相撞。
“說是給你的錢就是給你的錢。我是不會要回的,你收回去吧,回家就跟你媽說你已經(jīng)退給我了,我會幫你圓謊的。”梨木換了個不是那么被動的位置說道。
梨木料想大勝男比自己晚到辦公室,大概就是為了翻出這筆錢來吧。不過這是給出去的救命錢,自己還想另準備一份謝禮呢,怎么可能會把這些錢收回來。
“不許騙人?!彼f道。
“不騙你不騙你?!崩婺緭]揮手。
“媽媽說過不許騙人?!彼舐曊f道。
至始至終,拿著那沓毛票的手都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誒?!
——怪了,今天我還能成了天然呆不成?
看見她堅定不移的粗手還能會錯意。
愣是眼睜睜沒看出她善良的秉性。
還有,肌肉上暴起虬須一樣的血管,將近一米八的身高,黑塔山似的人兒……還和自己住一個村。這特么不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咳,便宜保鏢嗎?。?!
——看起來很像只要忽悠一下,花很少錢就能雇傭的樣子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