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鳳走了,走的很瀟灑,或許他自己也沒有想過他會走的那么瀟灑。因為他已經(jīng)看到了結(jié)局,即使沒有看到最后,他也已經(jīng)猜出了最后的結(jié)果。這場對局,只是一種簡單的比試,沒有堵上生命,所以這樣的結(jié)局就是最好的。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都沒有看到離去的陸小鳳,除了林離笙看到那抹狡黠中透出釋然的笑容,和最后那句飄蕩在空氣中的話:“林離笙,我們京城見?!?br/>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只有字面上的意思,但是林離笙卻仿佛意識到了什么,陸小鳳確實是個聰明的人,也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
陸小鳳的朋友,原來有西門吹雪,現(xiàn)在又加上了葉孤城?;蛟S連林離笙都是他的朋友。當(dāng)然,有陸小鳳這樣一個朋友,可以算是不幸的,因為他找上你時,除了要酒喝便是帶著一大堆的麻煩。可是還是有很多人喜歡和陸小鳳交朋友,因為這是一個可交,可信任的朋友。即使在危險的事,他都會幫你,因為你是他的朋友。
或許這樣說也有一些不正確,因為多半和陸小鳳成為朋友的人,都沒有后悔過。
曙光已明,劍意已散。當(dāng)這兩個白衣劍客站在一起時,仿佛天地都為之失色。他們是敵人,也是朋友,畢竟這般惺惺相惜,畢竟如此了解對方,畢竟這世上寂寞的滋味太苦澀。
只是西門吹雪已經(jīng)有了另外的人來陪伴,一個懂他的人,所以他不再寂寞,他有了情。
林離笙只是這般靜靜地看著兩人,同樣的白衣勝雪,同樣的英姿颯爽,同樣的冰寒如雪,也是同樣的癡心劍道。只是現(xiàn)在也有些什么是不同的,畢竟一切都已有了改變。
“西門……”林離笙心中有了一絲莫名的擔(dān)憂。曾記得西門吹雪就是在與葉孤城的決戰(zhàn)之后決定投身劍道,舍棄妻子,最終達(dá)到了劍道的巔峰,一步步靠近神的境界。而現(xiàn)在,劍已入鞘,即使沒有任何一方傷亡。林離笙還是希望得到一個答案,一個不會令他失望的答案。
肩上忽的多了一絲重量,透過層層的細(xì)軟衣服,帶著暖暖的安心感。眼底的那一絲疑惑漸漸浮現(xiàn),將西門吹雪的影子映在瞳中,這般真切的想要探尋那個答案,沒有一絲掩蓋。
“離笙,謝謝你?!蓖回5母兄x,這般讓人震驚。西門吹雪不輕易向人道謝,或許是他從不需要向人道謝,他從不求人,也從不輕易滿足別人的要求。所以現(xiàn)在僅僅這三個字,便給人帶來極大的震撼。葉孤城看著西門吹雪,眼底一沉,同樣的白衣勝雪,同樣的心高氣傲,說出的卻是同樣的話語:“謝謝你?!?br/>
是的,除了這三個字,或許再也沒有別的詞能夠貼切的形容心中的這份感謝。他們都是用劍的人,也知自己的劍術(shù),剛剛那一劍若是刺下,此時或許地上就會躺著兩個人。他們都有還未做完的事……
“離笙,我們回家?!蔽鏖T吹雪在林離笙眼底探尋到那一絲疑惑和憂心,即使不知道對方現(xiàn)在又想到了什么,但是他知道林離笙一定會說,說與他聽,而且這個疑惑必定與自己有關(guān)。所以萬梅山莊便是最貼切的地點,只是他卻不知道,他剛剛脫口而出的家,是多么讓人迷戀。
——家,回家!
西門吹雪的話還回蕩在耳邊,或許一切在這一刻都已不需要解釋,因為答案已經(jīng)擺在那里。西門吹雪從不把萬梅山莊看做是自己的家,在以前的西門吹雪眼里,那只不過是休息的地方,只是一個等待的地方,而如今,僅僅是多了一個人,那里便已有了家的味道。那里是他的家,也是林離笙的家。
“葉孤城,下個月圓之夜,紫禁之巔。”林離笙從不顧及外人的視線,現(xiàn)在也是一樣,即使對方是葉孤城,林離笙仍是隨意地握上西門吹雪的手,他的手中還拿著劍,西門吹雪亦然。只是拿劍的手此刻卻仍是契合非常。
林離笙的話是對著葉孤城說的,只是他的眼中卻始終沒有葉孤城的身影,因為滿心滿眼的都已被另一個白衣劍客占滿。葉孤城早已察覺出了林離笙于西門吹雪之間的關(guān)系,此刻心中想到的卻是另一個身影,心中當(dāng)初絲絲漣漪,極力壓制住感情,才用冰冷的語氣道:“葉孤城不是食言的人?!?br/>
月圓之夜,紫金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這個江湖人看重的決戰(zhàn),此刻卻猶如一個謊言一般沒有任何意義。
看著兩人漸行漸遠(yuǎn)的身影,唯有葉孤城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精工制作的衣裳,即使在沒有陽光照射的地方仍然掩不住那種雍榮華貴的感覺。只是這身穿華服的男子此時卻沒有一絲暖意,連眼中的神色都是冰寒徹骨,正如這衣服的顏色,無塵的白,冷然的白,全白……
莫名其妙的怒意自心頭升起,不知為何,一向冷靜如冰的葉孤城也會在此刻感到煩躁,而且控制不住的心火漸漸燃起。只因此處空無一人,原先住在此處的人,那個即使失去了光明也懷著感激之心的人,此刻不在這個樓里。
沒有人知道花滿樓在何處,也不會有人知道葉孤城會在此時來到此處?;蛟S只是想要平息心中的那一絲沖動,或許只是想要填補心中的空缺,現(xiàn)在,就這一刻,葉孤城無比希望能夠再次見到花滿樓。他的時間不多,本就是要去京城的,只是心中的渴望無法阻止,才特意來此,看到那個溫潤如水的男人,他的心便會莫名輕松起來。
——花滿樓。
這個名字在心中越發(fā)清晰起來……
轉(zhuǎn)身,甩去莫名的情緒,眼中多了嘲諷之意。葉孤城,本是高傲到極點的男人,如今這般又是如何。難道只是因為太過寂寞便要找人填補,或是因為心中莫名的沖動就要將人綁在自己身邊。葉孤城,葉孤城,你何曾如此不堪。
于是,眼中的不舍漸漸淡去,回想起不久前的決戰(zhàn)。劍峰指向脖頸的那一瞬間,心中并沒有犧牲劍道的癡戀,而是不舍,不甘。
是的,這樣的情緒,只因眼前浮現(xiàn)的身影,那個在臘梅花下,含笑盈盈的男子。那個即使雙眼看不到一切,卻仍然能準(zhǔn)確辨別出自己的男子。
現(xiàn)在回想,心中還是有著淡淡的暖意。只是那雙無神的眼中不可能再流露出任何的情感,也另葉孤城完全猜不透他的心。
小樓中鮮花簇簇,桌上,陽臺,樓梯,只要是有空間的地方都能見到盛開的花,此處竹林的目光的花也是收受到了精心的照養(yǎng),于是通了人性,開得如此艷麗。陽光微暖,上好的衣料泛出淺淺的流光。
出了小樓,葉孤城還是那個葉孤城,沒有了情感,沒有了慌亂,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花瓣上,輕盈而優(yōu)雅。小樓是位于一處幽靜的湖岸,岸邊不遠(yuǎn)處有一片稀疏卻也不小的竹林。那里在炎熱時經(jīng)常是文人雅士吟詩作對的地方,只是現(xiàn)在是春季,早春的天還有些微寒。故人來人往間也沒多少投注在竹林的目光。
或許是偶然,又或是必然,一陣悠遠(yuǎn)的琴聲緩緩蕩開,由于距離遠(yuǎn),出了葉孤城這般有內(nèi)力的高手,很少有人能夠聽聞這聲聲抑揚的樂曲。古琴的音色多是幽然低沉,回旋往復(fù)的,宜于演奏愁思之樂。只是這人的指法或許有所不同,將古琴那種低沉的音色變得空靈有致。讓人心神一震。
葉孤城不是陸小鳳,陸小鳳最沒有辦法的就是音律,對此他也無所謂。而葉孤城對于樂曲頗為了解,甚至對這樂曲有種如入幻境的錯覺。葉孤城從來不喜多管閑事,也不會去主動搭理別人,但是此刻,他卻有一種一探究竟的**,他的心在指引著步伐。
一步步靠近,一點點探索,偶爾觸碰到橫出的竹條,發(fā)出細(xì)索的聲響,卻沒有打擾到一心演奏的人。
或許命運就是這般,早已注定。樹影零星,斑斑駁駁,交錯有致,而在竹林中央的空地處,淡藍(lán)色衣衫的男子低眉側(cè)首,身后的長發(fā)由于點點透過竹影照射下來的陽光而打出燦爛的光點。那是——花滿樓。
即使眼睛看不見琴弦,他仍能彈奏出出塵不凡的曲子。他的樂曲帶著空靈之感,隱隱震撼著人的心神。葉孤城就這般看著,便禁不住慢慢靠近,他猶記得林離笙的蕭曲,那樣的曲能擾人心神,而眼前這人的曲,能安人心緒。
葉孤城只是劍客,所以他的身上只有劍。但是,現(xiàn)在的葉孤城有些不同,他記得自己的袖中還有一支蕭。并不是什么珍貴的物件,那只是一支竹蕭,雖然原料不是極好,蕭身上的竹葉卻雕得很生動。已經(jīng)記不起何時帶上這蕭的,或許是在看到花滿樓的古琴時,或許更早些,是在聽到林離笙的蕭曲開始。
如今,這蕭倒是有了用處。他不常吹簫,卻不是不會。生疏的技藝,只要聊聊熟悉便能變得靈巧。而現(xiàn)在葉孤城靜聽花滿樓的曲,直到確定了下一個音符,才將竹蕭湊近唇邊。
幾抹夕陽,跌進煙雨亭。徒惹了,一潭碎影。
竹葉青青,隨風(fēng)搖曳。暈染了,一曲古琴。素手輕揚的情緣。
古琴,竹蕭,我們。
載一葉相守,共鳴,曲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