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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前。
馬克和艾迪,來到了位于奧克蘭市中國城的“鴻運武館”,李小龍曾在這個城市開過武館,所以,馬克絕不輕看這塊藏龍臥虎之地。武館里鋪著硬木地板,安著鏡子,沙袋、木人,房間里還掛一些中國字畫的卷軸。
幾個年輕20出頭的年輕弟子正在練功,好在他們英語都不錯。與一個中年男子交談后,他引著馬克和艾迪找到了在辦公室里的師父。
陳師父是個身材消瘦的老人,穿著一身棕色的棉綢練功服,像是香港電影里的世外高人。陳師傅不說英文,中年男子是他的徒弟,由他來做翻譯。這很正常,很多華人來了美國就生活在唐人街,一輩子只講粵語。
馬克躬身抱拳,左掌上右拳下,左手拇指緊扣,低于胸前輕輕一推,舉手投足間顯示出他對中國功夫的了解。
陳師父似乎對他的禮節(jié)很滿意。
馬克聲稱來替朋友取點東西,說罷他把鑰匙拿了出來。
老人明白了他們的來意,擺了擺手,對著中年弟子講了一陣“粵語”,然后讓他處理這件事。
中年弟子領(lǐng)著他們到了武館后面的更衣室,里面兩排灰白色的鐵皮柜子,一看也是年代久遠,漆皮都脫落了。
馬克心中一動:果然是衣柜鑰匙。
中年弟子停在了其中一扇門前,道:“小林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來過武館了!”
“小林?”
“你的朋友不是叫林金生嘛?”
艾迪和馬克對視一眼:化名?
艾迪忙道:“我們都叫他的英文名tom?!?br/>
馬克也問:“他說中文?”
中年弟子撓撓頭道:“他當然說粵語啊,很流利。不像那些假洋鬼子天天就只會說英文!把老祖宗都忘了?!?br/>
“能打開嗎?”
中年弟子聳聳肩,讓他隨意。
打開鐵皮柜子,馬克只看到里面掛著一套替換用的練功服,鞋和浴巾,他在里面找了找,并沒有什么神秘日記的蹤跡,這讓他大失所望。柜門內(nèi)側(cè)貼著李小龍的海報,本以為山本曾來中國武館是單純來尋求“力量”,可為什么他要用假名字,還裝作中國人?
馬克也喜歡李小龍,他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海報,里面像是有什么東西,他掀開海報一角,發(fā)現(xiàn)有張照片從里面滑到了地上。
他彎腰撿了起來,是山本和一個女孩子的合影。
“啊!”中年弟子叫出了聲,還沒等馬克問,他主動道,“這不是陳醫(yī)生嗎?”
“你認識?”
對方點點頭,指著照片道:“這是陳師父的外甥女,偶爾會來武館給弟子免費治傷?!?br/>
艾迪指了指照片,輕聲跟馬克講:“這張照片就是在‘艦隊周’的普雷布號上照的?!?br/>
馬克拿著照片回到辦公室,剛想再向陳師父打聽些情況。
這時,電話鈴響了。
陳師父接起電話來道:“你系邊個?!聽唔懂,no英格利是!no英格利是!”
本來照慣例,陳師父每次接到英語電話都會這么告訴對方,然后掛上電話,可是這次對方話里有個詞,讓他遲疑了一下。
他抬起頭把電話遞給了那個中年弟子,道:“鬼佬差人!”
中年弟子快步走了過去,接過手中的話筒:“這里是鴻運武館,找哪位?”
溝通過程中,中年弟子的臉色變了,他看看師父,然后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說陳醫(yī)生失蹤了?”
因為是英語,馬克和艾迪都聽懂了,只有陳師父在一旁干著急。
掛上電話,中年弟子給陳師父交代了事情的情況,陳師父集中注意力認真聽著,這下他知道有警察要上門,而外甥女陳華今天沒去上班,從上周末起就下落不明了。
人們都說憂慮和悲傷能讓人衰老,果然有些道理。馬克離開武館前,感覺陳師父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臉色蒼白如紙。
馬克不想節(jié)外生枝,他速速告辭,離開武館。
上車后,他先把山本與那姑娘的合影發(fā)給皮埃爾,沒過半分鐘,電話響了。
“山本五十六喜歡中國女孩?”
皮埃爾張口就拋出了自己的猜測。
艾迪對此抱持保守態(tài)度:“還說不準?!?br/>
“不不不……沒什么說不準的,你瞧瞧那是戀愛中的眼神,兩個人都是?!彼犃藘擅?,然后說:“山本dad肯定不同意他們在一起,然后他們就決定藏起來了!”
艾迪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有可能在偷偷交往,現(xiàn)在是私奔了?”
“我覺得他們簡直就是羅密歐與朱麗葉嘛!”
馬克可不管這么多,他道:“你給我好好查查這個陳醫(yī)生?!?br/>
“收到!”皮埃爾得意地說,“夜總會的監(jiān)控錄像,我看完了!我覺得很詭異啊,為什么沒有拍到山本五十六離開的畫面呢?!”
“我知道了,我們現(xiàn)在就去現(xiàn)場看看?!?br/>
☆☆☆
山本家的律師在“rin”的后門等著。日本街區(qū)很安靜,唯一的聲音是從夜總會里傳出的微弱音樂節(jié)奏。
店里還沒到營業(yè)時間,現(xiàn)在正在做準備。
金絲邊眼鏡上前自我介紹:“我是佐佐木,請叫我埃里克!”
埃里克·佐佐木,這年頭日本的年輕人很愛給自己起外國名字,口音卻是正宗牛津腔,相比之下馬克的倫敦腔就帶著痞子氣。
馬克跟他寒暄起來:“聽說,你是在英國上的學?”
埃里克點點頭:“牛津法學院?!?br/>
“口音聽出來了?!瘪R克笑笑,“沒去布萊頓10玩玩?”
“去過,天體浴場真是讓人印象深刻?!?br/>
馬克上下打量著全套西服包裹的律師:“沒有去參一腿?”
眼鏡下的細長眼眸一閃,也笑了:“見識一下就好!”
盡管英國人以保守著稱,可夜生活也相當放蕩;日本人的性文化能讓世界咋舌,到了天體浴場卻不敢脫衣服。
兩人的對話讓艾迪有些想笑,他腦海里只有兩個字:虛偽。
埃里克伸出手引路:“請這邊走。”
后門外面有條通道,盡頭有兩個大垃圾箱,直到早上才會有垃圾車開進來。每次山本健太郎喜歡把車臨時停在里面。
那晚,保鏢的尸體就是在車里被發(fā)現(xiàn)的。
埃里克道:“大家偶爾會到后面去抽根煙,所以尸體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第一反應(yīng)是怕有人尋仇,當下就尋找少主,包廂里沒人,整個夜總會找遍了也沒找到?!?br/>
“你當晚在?”
“我接到電話,第一時間趕到的?!彼?,“我派人先查其他幫派,特別是曾和山本組有過過節(jié)的!”
馬克四下看看,沒什么特殊的。
“我想看看健太郎的包廂!”
“請跟我來。”
他們從后門進去,后廚的幾個廚師正聚在一起閑聊,見到律師帶著人進來,紛紛鞠躬。然后很快散開了,各忙各的準備工作。
馬克心里估算起來:這個律師看起來備受重視,所做的事情也絕對不限于法律事務(wù)了,而是內(nèi)部管理的事宜,他在山本組是什么身份呢?
推開通向內(nèi)部的門,一股寒氣從里面散了出來。
里面一片冰天雪地,有許多巨大的冰雕,射燈透射淡藍色的光線,讓這些冰雕美輪美奐,如入幻境?!皉in”漢字是“凜”,實際上這里的裝修就是要讓你體驗cold的感覺。
通道里也是白茫茫一片,墻上伸出一只冰雕手,手里握著一個圓柱形的冰燈罩,里面的燈發(fā)出微弱的白光,就像男巫手中的一個冰霜球。
進到大廳,里面有著巨大的玻璃圓頂,讓你感覺像是進入了一座挪威冰屋,舞池正面是三個巨大的高清屏幕,連吧臺都是冰做的。想必當這里擠滿人,隨著火爆的音樂又蹦又跳的時候,氣氛一定很棒,可現(xiàn)在艾迪卻覺得有點冷得不舒服。
場地里還有巨大的鏤空冰柱,當音樂響起,里面會有升降梯送幾個穿著詭異,身上涂滿熒光的妖嬈舞姬上來,她們會盡情表演。
走過大廳往里去,就是獨立的包廂區(qū)。
入口的門就是一只巨大的粉色八爪怪獸的嘴,鋒利的牙齒就是門檻,這里的特色表演,巨大的玻璃箱里,章魚大戰(zhàn)美女,真是具有日本特色。
聽了律師的介紹,艾迪難免想起章魚那黏糊糊的粘液包裹著女人的玉體,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幾個漂亮的年輕日本女孩從通道那頭迎面走了過來,她們做藝妓的打扮,身上穿的和服,裙擺卻一邊長,一邊超短,短的那邊幾乎露出了一半屁股,走過馬克他們身邊的時候,都壓低了頭,加快小碎步通過。
艾迪猜想:她們大概就是“冰盒子”里的舞姬。
等到了包廂外,馬克的手機又響了,他笑笑道:“不介意我們單獨進去看看吧?”
“當然,請便!我就在這里等?!?br/>
馬克點點頭,拉著艾迪鉆進了包廂。
屋里仍然透著一絲涼意,他轉(zhuǎn)頭去看。屋子里的冰雕依然像魔幻故事,一面墻壁裝飾著一個大大的航海舵輪,吊燈是骷髏骨搭成的火盆,里面是粉色的熒光燈。軟椅邊上壘著一對燒火用的木材,此外屋里還裝飾了鹿角、繩索,讓你仿佛置身北歐海盜的世界。
手機再次震動的響了,馬克打開手機,手機的畫面正是他自己,當然還有艾迪,角度是居高臨下的。
“皮埃爾,是你嗎?”
沒有回話。
馬克順著正確的角度,他發(fā)現(xiàn)了設(shè)置在高處的監(jiān)控攝像頭的位置。
馬克傾身靠近。手機的畫面也跟著貼近,圖像不是很清晰,當然這種監(jiān)控攝像頭所獲得影像解析度有限。
艾迪也不知道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沉默。手機終于發(fā)出了皮埃爾別扭的聲音,他道:“當然是我,我早就進入了他們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本以為能看到些有意思的小電影,結(jié)果卻看到你和那個日本鬼子調(diào)情!”
“……”
又一陣沉默。
“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
皮埃爾嘆了口氣,道:“我跟你說,沒什么特別的,那晚“56”進來了,活動一切照舊,他進了包廂點了東西,和送餐的女人閑聊,接下來喝喝酒,他的保鏢進來了,又出去了,一會兒他去解手,再一會兒就沒了,所有的監(jiān)控錄像里都沒了他的蹤跡,像融化了的冰塊,沒了?!?br/>
馬克想了想:這個高盧雞就是喜歡說話拐彎抹角兜圈子,如果沒發(fā)現(xiàn)點什么他也不會在這里跟自己耍寶。
于是馬克很難得的夸贊說:“威名遠播的‘隱修士’不會毫無收獲的!”
“那是!”聽著驕傲的聲音,馬克想象著皮埃爾的大鼻子仿佛匹諾曹的鼻子一樣伸出去老長。
“好了,說吧!”
“……”知道敵不過馬克,皮埃爾道,“雖然最近的錄像沒什么發(fā)現(xiàn),我卻在瀏覽過去的錄像時,看到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時間是去年感恩節(jié)的晚上?!?br/>
“山本組的人不是說錄像最多留3個月的嗎?”
“哦,那是他們不懂,其實監(jiān)控系統(tǒng)有備份,存入了云盤,何止3個月,3年都有?!?br/>
馬克道:“這么說,你在這短短幾天里瀏覽了3年的內(nèi)容?”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雙眼都快流血了!”
馬克沒想到皮埃爾這么賣力,而且確實很辛苦,盡管嘴上沒說,他心中對皮埃爾多了幾分好感。
“我把錄像短片,發(fā)到你手機上了,切換下,你先看看!”
“好的。”
馬克打開視頻,按下播放鍵。
是不同的房間,不像現(xiàn)在這間,房間很小而且毫不奢華,典型的和式房間,鋪著榻榻米,墻上掛著浮世繪的掛毯。左下角有一排跳動的數(shù)字,顯示了視頻的時間。2024年11月28日,時間晚上11點40分。
房間本來是空的,過了一會兒進來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仍是藝妓打扮,身材非常瘦小,身上的和服一個袖子長,一個袖子才到肩膀,露出整只白白的右手臂。
男人則是山本健太郎,他手里拿著什么東西。兩人坐在地上的榻榻米上,健太郎把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女子跪在他的身前。健太郎傾身靠近她。女子解開自己身上的和服系帶,去纏繞他的二頭肌,打了個結(jié)。她拍拍結(jié)實的手臂,從桌上的盒子里拿出一個奇怪的瓶子,玻璃里透出的是綠色光芒。
看到這個綠色的東西,馬克和艾迪心中都很震驚。
緊接著,她按下一個開關(guān),瓶子一端伸出一排針頭,她熟練的把針扎進了健太郎的胳膊,過一會兒綠色的光芒消失了。她解開纏繞在他胳膊上的系帶。
健太郎和女子交談了幾句,女子開始親吻他嘴,解開襯衫吻他的胸口,他的腹肌,然后一路向下……他倒了下去,四肢伸出平躺在榻榻米上,享受著女子的服務(wù)。
看完,馬克愣在那里想,手中的屏幕都暗了下來。
皮埃爾發(fā)了話:“你那張合影是去年10月拍的,這是一個月之后,說明小日本是個劈腿男,背著女朋友在偷腥!馬克,我跟你說,日本鬼子沒有一個好東西!”
馬克回過神,才明白皮埃爾話中有話,他無奈的搖搖頭。
艾迪難以壓下心中不斷冒出的念頭,他可不管山本健太郎的私生活,他關(guān)心的是那瓶發(fā)著綠光的東西。
“你們不是以為這樣就完了?那怎么能顯示出我‘隱修士’的水平?”
這次輪到艾迪著急了。“別賣關(guān)子,快說!”
“你們看一下,我發(fā)過去一張視頻的截圖。你也知道視頻效果不太好,放大了很多倍有些模糊,不過我用軟件處理過了……”
在皮埃爾啰啰嗦嗦的時候,馬克趕緊點亮手機,果然有張圖片傳了過來,他雙擊打開。
這是一個特寫,是放大了的截圖,是那個藝妓女孩的右手臂內(nèi)側(cè)的位置,上面是一個紋身,上面寫著“黑暗之石”!
馬克的眼鏡睜得大大的,這圖案他曾畫過,和那個俄羅斯雛妓手臂上的紋身一模一樣。
馬克推開門,把手機的畫面調(diào)到之前的大小,他問埃里克這個女子的身份。
埃里克一邊回憶,一邊用食指輕叩下巴:“這個女孩叫伊東米娜,她死了!”
“死了?”
“對,吸毒過量!”他道,“這個案子是我負責的,所以有印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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