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鞍馬若浮云（4）

    哈桑派的教徒用一種鋼鐵打制的強弩守住了狹窄的山道，剛才趁著煙熏火燎得那些哈桑教徒無法守御，王童登帶著他的小隊，口鼻都勒著沾濕了水的綢布，貼著山壁朝關(guān)隘上『摸』去，未靠近，卻忽然從高處一陣弩箭『射』出，純用精鐵鑄就的鐵弩箭落在峭壁和山道上，叮鐺作響，激『射』出四濺的沙土，幸得軍士躲閃的快，只一名軍士被『射』中胳膊。

    那軍士被拖下來時，已是面『色』發(fā)白，鐵弩箭卡在甲縫里尚未拔出?！翱鞂⑴布捉忾_！”行軍司馬黃宗道喝道，他通醫(yī)術(shù)，兼做郎中。那被『射』傷的軍士名叫淳于尚，見黃宗道臉『色』緊張，還笑道：“有勞黃司馬，不甚疼痛?！庇至R道，“狗賊使得好強弩?！彼蠹玷F甲解開后，黃宗道不敢隨意把箭，用隨身小刀把他衣袖割開一條口子，臉『色』驟變。

    只見傷口周圍已經(jīng)紅腫起一塊，還有小疙瘩散在旁邊?！凹^上淬有劇毒?！秉S宗道心頭一驚，忙用熟牛皮帶子將淳于尚的傷口上方緊緊勒住，抬頭對他沉聲道：“淳于，這箭上涂有劇毒，我現(xiàn)在只能將周圍的皮肉和弩箭一起挖掉，你要挺住?！?br/>
    淳于尚臉『色』也是一變，強笑道：“黃司馬盡管動手，哼一聲，淳于尚就不是關(guān)西漢子?！?br/>
    黃宗道也無暇和他多言，揮手叫兩名軍士將淳于尚按住。自己將刀子在旁邊火堆上烤了片刻，便一刀刺入那傷口上方，深深切入皮肉里，頓時血流如注。淳于尚渾身一顫，臉『色』剎那蒼白了許多，仍強咬著牙關(guān)，僵著身子一動不動。黃宗道將箭頭連一大塊紅腫變黑的肉剜了出來，雙手毫不停頓用『藥』『液』為淳于尚清洗傷口數(shù)遍，再用『藥』棉和紗布將傷口包好，這才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正向?qū)捨看居谏袔拙洌瑓s見他雙目赤紅，煞是嚇人，心中微微一沉，問道：“淳于，你可是頭暈，身上發(fā)冷?！?br/>
    淳于尚強忍著疼痛，答道：“這鬼天氣，是有些寒冷。他『奶』『奶』的，給我一口酒汗?！?br/>
    “不行，你現(xiàn)在不可喝酒。”黃宗道沉聲道，耳聽得淳于尚冷得牙齒咯咯作響，黃宗道便吩咐團練兵拿過兩天毯子裹在他身上。   帝國的黎明131

    前方的山道上的戰(zhàn)斗還在繼續(xù)，鳴鴻都正守在隘口下方。

    “行直，讓我上吧?！焙嗱G用橫刀炳敲了一下鐵盾，杜吹角那一隊的軍士也都挽著鐵盾，看著趙行德。

    “不行?！壁w行德斷然拒絕道。他已經(jīng)知道刺客教派用的是穿透鎧甲的劇毒弩箭，不愿白白犧牲手下軍士，只皺著眉頭考慮對策，他抬頭看了看上面，那濃煙中的險峻關(guān)隘背后，不知藏著幾條毒蛇。可以想見，每次夏軍投火油罐點燃，這些人便退后暫避，等火焰熄滅后，便又出來防御。

    他暗暗道：“要是有一門鐵桶炮就好了?！笨上В鹋谶^于沉重，短時間內(nèi)無法拖曳過來。想到此處，腦中忽然靈光一線，視死如歸的震天雷死士浮現(xiàn)在眼前。

    “段將軍，末將以為，可用發(fā)石車，把點燃的震天雷拋到關(guān)隘后面?！壁w行德對段懷賢道，震天雷在中原諸國都是守城的利器，康居城里不可能沒有準(zhǔn)備。

    “預(yù)先點燃的震天雷，用拋石機投出，能有把握么？”段懷賢遲疑道，趙行德所說這法子看似異想天開，震天雷的『藥』引長短不一，燃燒的時間也不確定，發(fā)石機的拋石遠遠不如火炮準(zhǔn)確，那些火油罐子與震天雷重量大不相同，都需要反復(fù)嘗試才能取準(zhǔn)，而現(xiàn)在，卻是沒有時間了。

    段懷賢正自沉『吟』，忽然發(fā)現(xiàn)腳下有些涼意，低頭一看，不少清水順著山道流淌下來，其時已是冬季，流水在山路上沒多久就結(jié)成了冰，這山路兩邊是山壁，狹窄陡峭，本就不利于仰攻，現(xiàn)在更濕滑無比，稍不留神就容易失足摔倒。

    “如果算準(zhǔn)，應(yīng)該沒有問題。且讓末將一試?！壁w行德沉聲道。

    “好，那便容你一試，如果不行，便舉鐵盾仰攻上去?！倍螒奄t點了點頭。揮手命行軍司馬金昌泰持了他的軍令，飛騎回康居城調(diào)一百震天雷過來?？稻映鞘剀姴桓业÷?，得到通知后，連夜用駱駝大車運送，次日清晨，便送到山下。

    趙行德根據(jù)發(fā)石車拋『射』角度和力道，按照震天雷與火油罐重量的差別，重新估算出拋石車與目標(biāo)間的距離，反復(fù)推算拋物線路，在山下試『射』了三五發(fā)，做了少許修正。又將震天雷『藥』捻子一般長短處做了記號，試了幾次，引線從那里燃燒到末端的時間，略略比發(fā)石車投到敵軍關(guān)隘后面所需時間多一點。便督促軍士，人扛馬馱，將震天雷搬到發(fā)『射』場地里，發(fā)石車旁邊一堆只放五枚，其它的則由軍士從更遠的堆放彈『藥』處不斷往前運送。

    反復(fù)和發(fā)石車的砲手講好發(fā)『射』的要領(lǐng)后，趙行德拒絕了杜吹角主動請纓點火，親自將火折子拿在手上，在嘴邊吹了吹，湊近『藥』引子。在若明若暗的火光后，火『藥』引子開始滋啦滋啦的燃燒起來，周圍軍士的心全都懸在了嗓子眼兒，這震天雷的威力非小，一旦爆炸，周圍一片都非死即殘。數(shù)丈之外的巨石后面，校尉段懷賢臉『色』凝重地看著發(fā)石車的場地里，更遠處，持弓舉盾的軍士們都屏住了呼吸。

    發(fā)石車的砲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趙德舉起的右手。在西北風(fēng)呼嘯中，他雙手高高舉著著發(fā)砲的重錘，有些微微的晃動。

    火『藥』引子滋啦滋啦燃燒得極快，讓發(fā)石車附近每個人都承受著煎熬，趙德的臉湊在火『藥』引子面前，仔細地觀看燃燒的位置，這等將生死置于度外的專注，讓旁邊眾人不由感到一陣寒意。

    忽然，那跳動的火花蔓延到了預(yù)標(biāo)定位置，“放！”趙德一聲暴喝，右手猛力揮下。聲音震得周圍山谷隱隱發(fā)出回響。

    發(fā)石車的砲手剎那間一愣，旋即回過神來來，發(fā)砲鐵錘“砰”的一聲砸在機牙上，扭緊的牛筋機簧發(fā)出咯咯的聲音，扭力帶動拋石臂，重達百余斤的震天雷，帶著巨大的慣『性』，帶著忽忽的風(fēng)聲，向半空中拋『射』出去，在趙行德的眼中，劃出一條完美的拋物線，幾乎準(zhǔn)確無誤地落在敵軍據(jù)守關(guān)隘之后，幾乎沒有停頓兩息，便是“轟”的一聲巨響，群山回應(yīng)，連遠處山巔的積雪都似乎微微顫動了。   帝國的黎明131

    “好！”王童登右拳擊在山壁上。在他身旁，淳于尚的臉已經(jīng)冷得鐵青，身體不時的抽搐。黃宗道說，這是中了蛇毒的癥狀。

    “再來！”趙行德?lián)]手道，又一枚震天雷被放在了發(fā)石車上，仍舊由他親自觀察發(fā)令。巨大的轟鳴聲，一而再，再而三地響徹山谷。群山回應(yīng)，百獸驚慌，那些原本躲藏石關(guān)之后的哈桑教徒，許多都被炸得血肉模糊。

    “咱們趙都頭，是條漢子?！倍糯到悄槑еσ?，對幾個百夫長道。段懷賢也輕輕吐了口氣，承影營軍士選練不易，若非萬不得已，他也不愿拿出去拼。

    趙行德發(fā)十?dāng)?shù)炮后，感覺拋石機的弓簧牛筋已經(jīng)稍顯松弛，發(fā)出的震天雷，漸漸有一兩枚落在關(guān)隘前面。他讓砲手暫時停止了發(fā)『射』，找來一張紙，在一塊巖石上用鉛筆重新計算拋石車的位置。三位行軍司馬雖然都懂得觀天定位，卻從未見識過當(dāng)場估算發(fā)石車位置，居然如此準(zhǔn)確的，頗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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