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宇文潤二人道了別,百里昔年兄妹二人便微笑著,快步向門前的位置迎了過去,姍姍來遲的三皇子宇文凇,在看到百里伊人的時候,一張英武的臉上頓時堆滿了討好的笑意。
三皇子宇文凇的生母,乃是當(dāng)今四妃之首,康貴妃。出身尊貴的宇文凇,依照常理來說,也應(yīng)當(dāng)有著同眾位皇兄弟一較高下的準(zhǔn)備,可不巧的是,他的才能膽識,在眾多皇子當(dāng)中只能夠算是一般,因此從一開始,宇文凇便從來都沒有入得過百里伊人的臉。
盡管從來都瞧不上這宇文凇,可這卻并不能影響百里伊人有意無意地對其示好利用,宇文凇對百里伊人也是癡心一片,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其他,只是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地在該出現(xiàn)的時候出現(xiàn),為這位百里家的大小姐一效犬馬之勞。
說話間,百里昔年刻意擋住了其他人看過來的視線,片刻過后,之間宇文凇討好不迭地點著頭,連聲應(yīng)承著百里伊人的話。
“大小姐這一片善心,我怎么可能不幫呢?也真是難為你了,一心想要為了那個庶妹好,但她卻還不怎么領(lǐng)你的情,這要是換成別人,早就懶得搭理她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樣!”宇文凇半是恭維,半是不平地說道。
百里伊人對著他微微行了一禮,臉上的笑意幾乎要將他的魂兒都給勾走一般,“這樣的話,那可就要勞煩三殿下您了?!?br/>
“不勞煩,不勞煩!能夠為大小姐效力是我的榮幸!”宇文凇一連聲地說著,眼看著就要開席,這才依依不舍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同樣也坐回到自己位置上的百里秋水,正面色沉靜地望向窗外時,卻聽到一聲刻意地咳嗽聲從自己的身旁傳了過來,她扭頭一看,果真是皇甫翌辰。
“你怎么在這里?”
“母親不想來,我自己待著又沒什么意思?!闭f著,皇甫翌辰微微一笑,眉眼都彎成了一輪新月,他的視線掠過她發(fā)間的鳳尾蝶步搖,“我就知道三妹妹你戴這個肯定是好看的。”
在令人感覺沉悶的宴席,在那些此起彼伏的客套恭維聲中,皇甫翌辰那清淺嗓音就像是一泓清泉,緩緩地帶走了那一切令人不悅的聲響。
在他們的斜對面,宇文凇的視線也透了過來,在皇甫翌辰的臉上掃了一圈,悄聲問道一旁的宇文潤,“那就是皇貴妃的兒子?”
宇文潤微微頜首,當(dāng)作回答。
宇文凇的臉上頓時流露出一絲不屑,嗤笑一聲,正待要說上兩句什么的時候,一旁的宇文潤卻將酒杯湊到了他的面前,唇畔一抹淺淡笑意,“三皇兄,來,我先敬你一杯。”
接過了宇文潤遞到面前的酒杯,宇文凇碰杯,一口飲下酒水,順帶著也將剛才打算要說的話給沖了個一干二凈。
這二人的對話,全都被一旁的宇文易給看在了眼中,他若有所思地淡淡瞥了一眼宇文潤,卻自始至終不發(fā)一言,就像是根本沒有看到剛才那一幕似的。
酒過三巡,正當(dāng)氣氛開始熱烈起來的時候,只見宇文凇清了清喉嚨,以略微高過其他人的聲調(diào)開了口:“諸位,我有一個提議。”
見開口的人是三皇子,眾人均都慢慢沒了聲響,齊刷刷地看向他,等待著他打算繼續(xù)說下去的話。等所有人都不開口之后,宇文凇笑道:“先前我聽說,百里大人的兒女,個個都是才藝不凡之人。”
“今天大家齊聚一堂,興致也高的很,還望百里大人不要珠玉暗藏,就讓府里的公子小姐們都為大家展示一番,百里大人意下如何?”
一般像這樣隆重的場合,會出來展示的,一般都是百里伊人這位名副其實的大小姐,正巧今天,又有宇文潤和宇文易二人在,對于這個提議,百里于道自然是一萬個樂意。
“三殿下開了口,那便是我百里府的榮幸,正巧,小女伊人前些天剛剛學(xué)會了一支落花舞,如若諸位不嫌棄,那就讓小女出來表演一番。”
連皇子都有意示好的百里于道所提議的事情,幾乎所有人在還未看到那支舞之前,就已經(jīng)做好了如何恭維拍馬的打算,嫌棄兩個字更是想都不敢想。
在一片恭維叫好聲中,百里伊人落落大方地走到了前方的空地處,莞爾一笑,當(dāng)一團彩帶從她的袖中拋出的一剎那,絲弦之聲頃刻拔地而起。
伴隨著那盛大的樂曲,百里伊人那曼妙的身姿如同在水中游動的魚兒一般搖曳生姿,手中兩團彩帶,時刻縈繞在她身體四周,時而在空中化作一道道的波浪。
伴隨著鼓點聲的加劇,她手中的那兩團彩帶上下翻飛,漸漸的,她的動作越來越快,絲帶淺淺的底色已經(jīng)令人看不出了,能看到的就只有染在絲帶上,那一團團的色澤上下疾速舞動,遠遠看來,當(dāng)真像是一片正在被風(fēng)吹得四處舞動的花瓣。
所有人都被這一場熱鬧的落花舞給吸引住了視線,嘖嘖驚嘆聲不斷。
百里秋水冷眼看著那眾人目光聚集處的百里伊人,卻聽到身旁輕輕一聲嗤笑,皇甫翌辰挑了眼梢,神色當(dāng)中滿是不屑,自斟自飲了一杯酒,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穿的花俏,曲子也花俏,跳的還是花俏,這熱鬧一旦過了頭,也實在是無趣的很?!?br/>
聽到他這評價,百里秋水倒是忍不住有些錯愕了。就像是皇甫翌辰所說,百里伊人的妝扮甚是華貴,用來配這支落花舞的曲子,看來也是精心編制過的。可對于一支好的舞蹈來說,最重要的是舞出來的意境,以及舞者那曼妙的身姿。
這支落花舞的確是美妙絕倫,可百里伊人這次卻未免有些用力過度了,好好的一支舞,被那繁冗的妝扮,過于喧賓奪主的樂曲一攪合,反倒是沒那么出彩了。不只如此,還會在不知不覺當(dāng)中,令人隱隱起了一絲疲憊之感。
盡管在場的眾人,不管是誰都表現(xiàn)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恭維之聲更是連綿不絕,可只要仔仔細細地一一看過去的話,就不難察覺得出,已經(jīng)有不少人,那興奮的神情之下,已經(jīng)無法抑制地流露出了一絲疲憊倦怠。
百里秋水的唇角挑起一絲淺淺的譏諷笑意,人就是如此現(xiàn)實,面對著一個需要巴結(jié)討好,可以給自己帶來好處的人,哪怕是真的厭倦了,卻也還是得做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來撐到最后。
終于,一曲舞畢,百里伊人的臉色因為剛才那消耗體力過大的舞蹈,而有些微微漲紅,酡紅的臉色出現(xiàn)在她的臉上,自然又是別有一番動人風(fēng)情,即便是剛才對著舞蹈有些厭倦的人,在見到這樣一張堪比仙女的面容之后,也情不自禁地掏出了一堆恭維的話。
“好,百里大小姐果然名副其實!是個多才多藝的美女,絕非那些空有一張好皮囊的繡花枕頭能夠比得上的!”宇文凇由衷地夸贊道,但他也并沒有忘記先前百里伊人叮囑自己要做的事情,視線又在眾目睽睽之下,看向了百里秋水。
“我先前還聽說,府上的三小姐,也是個多才多藝之人,大小姐已經(jīng)為我們跳了這支落花舞,不知道三小姐有什么令人嘖嘖稱奇的才能呢?”
宇文凇此話一說,百里云靈的臉色立即就有些沉了下去。今天設(shè)宴的主人是自己的大伯父百里于道,自然,她這個侄女也就出不了什么風(fēng)頭,好不容易有了這個機會,可三皇子卻又徑直跳過了自己,去看向了那百里秋水!
那燒火丫頭一樣的三妹妹,她可真看不出有什么地方能夠吸引人的!百里云靈很小肚雞腸地撇了撇嘴,可轉(zhuǎn)念一想,那百里秋水想來也是什么都不會的,雖說自己沒能出什么風(fēng)頭,可是能夠看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人現(xiàn)眼,也算是很值得的了。
這么一想,百里云靈又一掃先前的不快,抱著看好戲的念頭,饒有興致地在一旁看了起來。
幾乎是在百里云靈沉下臉的同時,大夫人的神色也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站在女兒的身旁,大夫人壓低聲音,悄聲道:“伊人,這是怎么回事?”
大夫人的話語當(dāng)中已然帶了幾分責(zé)備之意,百里伊人明白母親的意思,連忙悄聲辯解道:“母親,我們沒有輕舉妄動什么,只是打算讓她在眾人面前狠狠丟臉一次罷了。”
大夫人微微抿了抿唇,眼角的余光掃了一眼百里秋水,隨即變得冰冷。
她看得出來,今天當(dāng)百里秋水出現(xiàn)的時候,幾乎所有人的眼底都浮現(xiàn)出了一絲驚艷,盡管只是一瞬即逝的驚艷,可她卻也決不能容許有任何人,在任何地方,搶走了任何本來屬于她的伊人的光彩。
這小狐媚子今天得意的也該足夠了,讓她在眾人面前丟盡顏面,這主意還真是不錯。
她想要的,是所有人對伊人的注意,只要將這注意分走了哪怕是萬分之一,那么這百里秋水就是該死的!
面對著宇文凇的提議,百里秋水只需要稍稍一思索,也就不難想得出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五歲她就被送到了莊子里,在鄉(xiāng)下那種地方,能夠跟著私塾先生學(xué)會識字,已經(jīng)是她天大的幸運了,怎么可能還會有專門的人,來教她詩詞歌賦這些附庸風(fēng)雅的東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