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想必此時此刻在這里的某個人一定會這么問吧？
然而這卻是個事到如今已經(jīng)沒有必要再糾結(jié)的問題。
——雖說，看著父親那無論如何也不肯、不愿乖乖就范的姿態(tài)真的不好受。
就在這個瞬間，黎拉的手搭上了好友的肩，悄無聲息似的安慰著她。
“這家伙已經(jīng)沒救了，你沒必要為他再背負(fù)多余的負(fù)罪感?！?br/>
“抱歉，原本我沒打算插手的?！?br/>
明明這么做是非常正確的判斷，所以里維莉亞很驚訝為什么她會對自己道歉——
“為什么要道歉呢？雖然你最初沖進來的瞬間我確實有些驚訝......”
“但是，你能這么做，說實話我謝你還來不及呢......”
“為什么嗎？”
“因為這畢竟是你的家務(wù)事，再說了，即便這家伙再怎么墮落，他也終究是你的父親——所以......”
到此為止，她到底想要傳達什么意思，自己已經(jīng)完完全全明白了。
所以，里維莉亞搖了搖頭......打斷了她的話——
“不，如果他沒那么做的話，我可能連反抗的勇氣也沒有。”
“但是那時候......當(dāng)雷米爾被爸爸打得幾乎不省人事的時候，我真的非常害怕......”
“......”
沒關(guān)系，只不過挨了幾拳？干了一架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這個瞬間，被打得滿臉是血的某人還拼命搖頭想要表達這個意思。
“你給我好好反省！”
“知道了......”
結(jié)果沒一會兒就被毫不留情斥責(zé)了。話雖如此，雷米爾還是只顧著一個勁兒傻樂......
大概是膝枕太舒服了吧？而且從這個角度來說，那幾拳挨得超值?。?br/>
那個時候，里維莉亞非常害怕由于自己的懦弱與膽小而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態(tài)——
所以那個時候她才會像是認(rèn)栽了似的說出那樣的話來。
“所以，謝謝你......”
“別別別！我聽不得這詞兒，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噗，你啊——”
話說，這什么狀況？剛享受完膝枕，緊接著又被這家伙一頓熊抱？
果然賺翻了！
緊接著，他輕輕地?fù)ё×苏_著的好友，讓她盡情釋放著自己從開始到現(xiàn)在一直積累著的情緒......
同時這也是第一次見這家伙哭得那么撕心裂肺......
所以只能以自己理解到的那部分竭盡全力來安慰這顆可能早已經(jīng)四分五裂的心——
然而這種事，說實話自己并不擅長......
所以，雷米爾免不了有些尷尬。而且更要命的是——
黎拉的視線，此時此刻就像是要分分鐘把自己千刀萬剮一樣??！
為了安全起見，還是適可而止吧......
所以，他把情緒還不是非常穩(wěn)定的里維莉亞交給了黎拉。
“所以別瞪我了......”
“欸......”
可她不知為什么，反而很失望的樣子。
——果然，弄不明白的地方還是弄不明白。
不過，看到了曾經(jīng)的里維莉亞從未展現(xiàn)在自己面前的一面，說實話還是挺開心的......
“話說，黎拉，你覺得這家伙之后怎么辦？”
結(jié)果，話音剛落的瞬間，黎拉看著在地板上不停做著垂死掙扎的，里維莉亞父親的目光......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毫無用處的垃圾一樣！
簡直不用問，都能明白她此時此刻想要說什么——
“既然是垃圾的話，丟進垃圾桶不就好了嗎？”
她話音剛落，雷米爾著實被那股仿佛近在咫尺的怒火給嚇著了！
“呃，話是這么說沒錯，可你的臉色能不能別那么可怕？！”
結(jié)果，黎拉朝向自己這邊的瞬間，立刻換了個截然相反......不禁讓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總覺得，越來越讓人毛骨悚然了！？”
“抱歉，現(xiàn)在我沒法變回你所熟知的那個我......”
“......啊，我知道?！?br/>
只是，這樣已經(jīng)足夠了。我們已經(jīng)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不是嗎？
“放開我??？你們這是私闖民宅知道嗎？我要投訴你們！”
那個男人即使早已經(jīng)被結(jié)結(jié)實實按倒在地，也還在不停地垂死掙扎著，他似乎覺得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似的。
然而事實上面對確鑿無疑的證據(jù)，他的這些話只能稱之為“狡辯”罷了。
“......閉嘴！”
“噫......？！”
其實若不是因為這家伙是里維莉亞的父親，她很有可能沒辦法做到這么冷靜——
說不定會把他揍得鼻青臉腫的......
只憑他把雷米爾打得這么慘，毫無疑問就有足夠的理由讓自己那么做了。
但是現(xiàn)在的她并不想這么做——
因為，總覺得僅僅是看著他的臉就夠掃興了。
“你的傷，還是去趟醫(yī)院吧？那樣我也比較放心一些?！?br/>
然而誰料，雷米爾卻不假思索似的拒絕了自己的提案。
“只是些皮外傷而已啦！你太大驚小怪了。比起這個，應(yīng)該去醫(yī)院的是另一個人吧？”
的確，里維莉亞的傷的的確確要比雷米爾嚴(yán)重得多。
——說實話看著那遍布渾身上下的淤青，實在是有些觸目驚心。
“唉，你啊......這種時候還有空想著別人嗎？總之兩個人都給我去醫(yī)院，別再爭了！”
“......是?！?br/>
毫無疑問她是認(rèn)真的。
“但是如果變成那樣的話不就沒機會......”
“真是的！好好好，那我回公寓拿換洗衣服到醫(yī)院陪你，這總行了吧？”
說著，苦笑著搖了搖頭。
“出租車已經(jīng)在等了，你們倆可以先過去，我的話可能會稍微遲一些吧?！?br/>
“知道了。”
這之后，兩人便乘車去往最近的醫(yī)院，結(jié)果途中理所當(dāng)然地被司機誤會成情侶了。
“......”
然而，兩人卻都沒有否認(rèn)——畢竟在外人眼里看來，兩人事實上就是這樣......
這種時候再去否認(rèn)只會顯得欲蓋彌彰，越描越黑。
“對不起，如果我能發(fā)現(xiàn)得早一點就好了——”
雷米爾現(xiàn)在才意識到，雖然他們?nèi)齻€人平日里總是形影不離的，但他卻對里維莉亞幾乎一無所知......
一言以蔽之就是：自己所知道；所了解的那個她......
完全是她想要讓自己看見的，不同于此時此刻的自己。
這么簡單的事實為什么事到如今才意識到呢？
“沒事吧？疼嗎？”
結(jié)果這直接導(dǎo)致了此時此刻的尷尬氣氛。
雖說，他在竭盡全力找話題，然而原本就不擅長做這種事......
現(xiàn)在的話，更不行了！
這種時候如果黎拉在的話就好了......
“謝謝，算上這次的話，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被你救了。”
——也許是知道雷米爾并不擅長找話題，里維莉亞便毫不猶豫地打破了這種微妙的尷尬氣氛。
總之不能讓這種狀況繼續(xù)持續(xù)下去了。
“沒關(guān)系啦！別說得那么鄭重其事，說實話我會不好意思的哎？”
然而，里維莉亞這邊卻絲毫沒有理會他的調(diào)侃。
“只是下次別再為我把自己弄得到處是傷了......你也明白的吧？”
“黎拉她會不開心的，你也不希望我和她的關(guān)系變得不好吧？”
聽她說完的瞬間，雷米爾愣了好一會兒。
一時半會兒他似乎無法理解這番話里的意思。
“聽你這話的意思我好像還是做了件錯事似的？怎么，難道你不希望我那么做嗎？”
“怎么可能不希望，又怎么可能會是什么錯事？”
“而正是因為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做出與此等價的回報，所以我才——！”
她不由得那么想，同時也不由得一次次；一遍遍提醒自己現(xiàn)在就在身旁的這個男人......
幾乎觸手可及的這個男人，事到如今已經(jīng)變成了摯友的男朋友。
所以像是這種事是絕對不可以的！
然而最后的最后，里維莉亞終究還是情不自禁似的轉(zhuǎn)頭......
緊接著便毫不猶豫似的吻了上去！
“？！”
她的不顧一切，以及意料之外的舉動理所當(dāng)然著實把雷米爾嚇了一跳——
然而正當(dāng)他想要拒絕，并嘗試著推開她的瞬間，卻猛然看見了那不知何時早已經(jīng)奪眶而出的淚水......
瞬間于心不忍的他放棄了繼續(xù)抵抗的念頭。
“為什么......？”
大約在兩人都喘不上氣來的瞬間，她好像才戀戀不舍似的離開——
“這下我們才真的成了摯友了，終于......”
“哈啊......？”
難道這就是她說的......她無法給予的，等價的回報？
開玩笑吧？
——沒錯，隨著這一吻，終于自己還是跨過了被自己視為“禁忌”的那條線......
同時也終于，將一直沒說出口的感情全部泄露出去了。
這下終于可以回到最為純粹的“朋友”關(guān)系了......怎么可能?。?br/>
“你在干什么啊......就算要道謝，也用不著以這種方式吧？更何況我現(xiàn)在是......”
“我知道的。所以剛才的，忘了吧？”
那是第一次，同時也是最后一次......
——此時此刻她低著頭，長長的劉海正巧遮住了臉......
“那些我當(dāng)然知道，這種事是絕不會被原諒的！”
“但是......但是啊！既然如此，你為什么還同意我待在你的身邊；為什么還要擺出那種不禁會讓我誤會的態(tài)度......”
“為什么要說得像是并不討厭我似的？！”
“為什么總是擺出這種曖昧不清的態(tài)度；為什么總是對自己的溫柔后知后覺？”
“為什么不干脆利落地拒絕我??？！”
“為什么要讓我喜歡上你啊......！”
然而面對她這一連串地質(zhì)問，以及那無法再繼續(xù)故作平靜似的情緒......
雷米爾霎時間想不到任何理由來回答，所以只好放棄了。
——是啊，明明近在咫尺，明明觸手可及......
卻又若即若離，遙不可及。
說到底最先擺出這種態(tài)度的不就是自己嗎？
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理所當(dāng)然的理由去反駁她的話呢？
“抱歉......”
最后的最后，就連雷米爾自己也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的卑鄙——
說真的，這種拷問方式也太殘忍了。然而為什么自己迄今為止都沒有注意到呢？
還是說是早就有所察覺，只是......不愿意承認(rèn)而已呢？
——同時，現(xiàn)在互相都踏出這一步的兩人，終于能坦率地以朋友的身份相處了。
因為終于把想說的話都毫無保留地說出口了吶......
“全部都是你的錯，原本像我這樣的人，丟著不管不就好了嗎？”
然而這么說著的里維莉亞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這一點的話，那根本不是他了。
“如果你一開始就知道那不可能實現(xiàn)的話，那就把你的這些話帶到墳?zāi)估锶グ?！?br/>
要我在剛才那樣的狀況下，放著你不管......怎么可能??！
眨眼間，雷米爾也忍不住了......
“......好過分啊你！”
“比起這個，你準(zhǔn)備怎么向黎拉解釋啊......”
而另一邊，黎拉則是剛到公寓門前的狀態(tài)，自然對兩人此時此刻的交談內(nèi)容一無所知。
“尤娜？你怎么也在？”
“姐，你之前不是給了我備用鑰匙嗎？”
“所以想著過來看看之類的，順便玩玩你買的一堆主機游戲什么的......”
“你很喜歡收藏那些東西吧？”
“嗯？呃......是嗎？”
備用鑰匙？說起來確實是有那么回事吧？就在搬出去的那一天，大概......
然而，她的心不在焉，已經(jīng)毫不留情地暴露了......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所以，不可能瞞得過妹妹的吧？
就算自己此時此刻看起來很正常......可即便如此，這份“正?！崩?，也混入了“異?！?。
“話說這么急著回來是干嘛？那家伙呢......？”
“哦？啊，只是回來拿換洗衣服而已，今晚可能要留宿......在醫(yī)院。”
話音剛落的瞬間，尤娜的表情也稍稍起了變化——
“怎么？那家伙又闖禍了？如果是這樣的話需要我?guī)兔幔俊?br/>
面對妹妹非常直接的關(guān)心，她終究也只能老老實實攤牌了——
因為，根本瞞不了這家伙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告訴她比較好。
“綜上所述，能麻煩你明早替我準(zhǔn)備便當(dāng)嗎？你也知道我的假期只剩下今晚了?！?br/>
——姐姐的優(yōu)點，就是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能好好地將“幫幫我”說出口。所以在這種事上自己從來沒打算拒絕過。
“便當(dāng)？只是這個就好了嗎？”
“嗯！所以能不能——”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我可不知道那家伙喜歡吃什么??？”
妹妹話音剛落的瞬間，黎拉卻不禁笑出了聲——
“沒關(guān)系的，你只要說是我做的就好了，那家伙肯定不會有任何疑問，并且高高興興吃完的。”
“明白了，我試試看吧？不過味道我可不做保證?！?br/>
“謝謝，那我走了——”
簡短到能一筆帶過的交談，在黎拉走后，也不可思議地讓尤娜雀躍了好一會兒——
“......話說回來我為什么答應(yīng)得那么快?。俊?br/>
她意識到這一點后，仿佛又懊惱得不可思議......為什么會這樣呢？不明白......
“久等了！”
大約一個小時之后，黎拉終于出現(xiàn)在了兩人面前——
“太慢了吧！”
不料，剛坐下，就被抱怨了......
“路上打車，轉(zhuǎn)站稍微花了些時間。”
然而，對于她這種程度的遲到，兩人又怎么會在意呢？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總之你能來我就很開心了——”
不過，目睹完男朋友此時此刻模樣的她緊跟著就馬上吐槽了一句。
“你是哪個時代的木乃伊嗎？”
霎時間惹得雷米爾破罐破摔似的嚷——
“我這不是沒辦法嗎？因為被命令了如果不愿意就把我趕出去啊——”
話音剛落的瞬間，視野里的天空，隱隱約約披上了猶如火焰般的赤紅......
“已經(jīng)是晚上了嗎？話說你明天一早就得走了吧？”
黎拉一邊躡手躡腳似的關(guān)上門；一邊應(yīng)著。
“怎么，舍不得我了？”
緊接著她干脆坐在了床邊。
“那當(dāng)然會舍不得吧？話說難道你難道就不這么想嗎？”
——這問題的答案根本是明擺著的吧？
“......所以說，今晚我睡這兒?！?br/>
“呃？什么意思？如你所見，這兒可僅僅只有一張床??？”
“笨蛋，就是一起睡的意思?！?br/>
“啊哈？！你，你啊——！”
剎那間，雷米爾一口氣沒接上來，結(jié)果，他被自己嗆得連連咳嗽！
“你也太夸張了吧？”
說著說著，便把外套脫掉了！
“喂！等，喂喂......！”
這時候的雷米爾已經(jīng)語無倫次了——
就在這家伙若無其事似的爬上床的瞬間......
因為他不知道黎拉究竟打著什么算盤。
“剛才，你有在想**的事吧？先說好，如果你真的那么做的話，我會把你踹下床的！”
“好過分......?。俊?br/>
緊接著便是一臉既遺憾又失望的表情。毫不遮掩，相當(dāng)?shù)芈豆恰?br/>
“真是的，我沒說不行......”
“說到底，那種事只要你挑對了合適的時機和地點的話，我不可能會拒絕的?！?br/>
聽完這話的瞬間，他馬上得寸進尺似的問——
“現(xiàn)在行嗎？”
——又是一如既往地“想要得不得了”的露骨態(tài)度。
這讓無可奈何又進退兩難的黎拉，只能老老實實地俯下身給了一個吻。
“這樣總行了吧？”
結(jié)果這家伙對她的問題毫不理睬，只顧著一個勁兒在那兒傻笑。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傻瓜......
“行了，趕緊讓開點兒......笨蛋......”
“誒......”
就這樣，兩人第一次緊貼著彼此，躺在同一張床上。
——明明彼此細數(shù)著對方的呼吸次數(shù)與心跳聲，看起來就像是依偎在一起似的。
然而卻都不主動打破沉默......
因為，不知道在此時此刻的這個瞬間，到底該說些什么才好......彼此都是。
既然如此的話，那是不是表示......與其強行找話題，順其自然地讓這種氛圍持續(xù)下去反而是最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