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傷亡嗎?”許慕晴上車很久后,才問出這么一句話。樂文小說|
秦力說:“不知道?!?br/>
他面色也有些發(fā)沉,車子速度非常的快,卷起初秋午夜的寒意,直涼到人心底去。
等許慕晴他們趕到的時候,火勢其實已經(jīng)控制住了,濃煙之下,只有零晨的一點火光在斷壁殘桓間閃閃爍爍。
周圍停了三輛消防車,許慕晴看到高高的水柱澆落下去,澆起一片黑色的煙塵,揚起一股子嗆人的味道。
她和秦力表明身份,穿過警戒線和圍觀的人群,慢慢見到了站在最里面的李英杰,以及一些面熟的工人,他們看起來都有些狼狽,灰頭土臉的,但還好還好,至少四肢健全著,也沒有受傷的痕跡。
看到許慕晴,工人們很快地迎了上來,只有李英杰,失魂落魄地立在那兒望著廠房方向,對于外界,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一切反應。
“怎么樣,人沒事吧?”許慕晴焦灼地問。
一個工人代答說:“人沒事,起火那會我們做完事剛睡,所以火勢才起就發(fā)現(xiàn)了,只是……只是木材……都燒完了?!?br/>
其實被燒的何止是木材,整個李氏的廠房差不多都給毀了個一干二凈,唯有辦公區(qū)因為稍微遠離了些,倒還勉強保持了一點完整的外觀,只不過墻體還是給熏得黑黑的。
半夜里光線那么暗的情況下,她也可以看得出一片狼藉。
只看了一眼,許慕晴就收回了目光,等到火情完全滅掉以后,送走消防人員,她張羅著給原本住在廠區(qū)的工人們找新的住地,李英杰則一直都有些呆呆地,當她忙乎著一切的時候,他就站在廠房門口,沒有動彈。
許慕晴能理解他心里的難過,這些日子,他吃睡都在這里,雙手慢慢收拾,才收拾出了今日的規(guī)模,勉強恢復了一點舊日的模樣,結果一把火,就這樣給燒沒了。
什么都沒了。
她沒有怎么勸他,只是在他耳朵邊說了一句話:“人在就好?!?br/>
然后就默默做著自己該做的事情,連夜和秦力一起清點損失,安撫工人,一直忙到早上過了,才發(fā)現(xiàn)李英杰坐在大鐵門前睡著了。
外面日頭高照,他衣衫襤褸的模樣半躺在那兒,像個可憐的無家可歸的乞丐,許慕晴站在他面前盯了他好一會兒,才嘆息著讓人將他扶回去。
他一直都沉睡著,許慕晴就也沒讓人打擾他,白日里她接待了很多人,有聞訊過來問候的親友,也有聽到消息趕來找她算賬的大小廠商,對于前者,許慕晴一律好言安撫,對于后者,她就沒那耐性了,只是冷冷地一句話答復:“不是還沒到時間么?”
秦力有事出去了,李丙帶人調(diào)查起火的原因,到下午的時候,火災原因也出來了,很簡單也看似很正常的電路起火。
李丙沒什么表情地告訴她說:“火是從倉庫那邊開始起的,廠子里很多東西都有些年頭了,線路老化也是正常的事?!?br/>
離交貨還有兩天,她防守已算嚴密,可連日連夜讓工人們加班加點趕出來的貨一夜之間就被燒了個精光,這樣的巧合,居然也能找出合理的,看似正常的解釋。
難怪李成志會死了,他死得那么蹊蹺,但卻沒有誰能找出一點蹊蹺的證據(jù)。
許慕晴突然覺得后怕,她摸起手機給家里打電話,只是號碼還沒有撥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粗魯?shù)卦伊碎_來。
是真的砸,因為門從墻上反彈回去,發(fā)出很大的一聲聲響。
等聲響過后,她就看到蕭方舟面色鐵青地站在她面前,在他身后還跟著李丙的人。
許慕晴擺擺手,讓他們先退下去。
然后和李丙說:“你也出去吧?!?br/>
把手機扣到桌面上,她垂眸無語,蕭方舟則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問:“許慕晴,你現(xiàn)在還要犟下去嗎?”
許慕晴抬起頭看著他,淡淡地說:“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什么?”蕭方舟冷笑一聲,“你別告訴我你不懂我話里的意思。好,就算你不懂,那我問你,你的廠房是怎么燒起來的?”
“你消息倒很靈通?!?br/>
“不是我靈通,是我知道得罪鑫平的代價!許慕晴,我不怪你那天那樣想我,因為你一直對我都有誤會。而且,我必須為雋東考慮,如果你要繼續(xù)這樣和他們斗下去,”頓了一下,他說,“我會把雋東帶走的?!?br/>
許慕晴驀地站起來:“你憑什么?”
“不憑什么,就憑你這樣會害了他!”
“我怎么害了他了?”
“你怎么不能害了他?他們今天敢燒你的廠房,明天說不定逼急了就會綁走我們的孩子!”
“蕭方舟,”許慕晴盯著他,“你怎么就這么肯定我的廠房起火,是他們做的?”
蕭方舟窒了一下,轉過臉不看她,冷冰冰地說:“這還用想嗎?如果不是人為的,你覺得世上會有這么巧的事?”
許慕晴沉默,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兩人一時都沒有說話,又過了好一會兒,許慕晴才再開口:“我不會允許你帶走雋東的?!?br/>
蕭方舟說:“那你就別把他放在危險的境地上!”
“那你告訴我,什么叫作不危險呢?你覺得,我現(xiàn)在這樣,還可以退出嗎?”
“為什么不能?木材廠的法人還是李成志,李成志死了還有李英杰在呢,你充其量,也只是他們暫時請的一個打工仔罷了,說白了,這里怎么樣和你又有什么關系?你現(xiàn)在帶著孩子出去避一避,避開這些事,時間到了,他們自然會找他們該找的人,等到塵埃落定,你再回來,就憑你的貨架公司,你手上已經(jīng)握有的恒信的單子,憑你的能力,怎么樣不能好好做下去,為什么非得在這棵樹上把自己吊死?許慕晴,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以前的一切都是我錯了,可是做了錯事就不代表我不關心你,我想你死。你是我孩子的媽媽,也是我真心愛過的女人,我永遠都不會忘了,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是你一步一步陪著我走過來的,我只希望你好,從來就不希望你過得不好,以前我和你做對,讓你寸步難行,也只是想逼得你可以回頭,回頭再來找我,這樣我們就還可以再在一起……許慕晴,”他有些激動地攬上她的肩,“其實我還是愛……”
“夠了!”許慕晴打斷他,不知不覺間淚水竟糊了一臉,她嘴唇顫抖著望著他,有好半天,除了“夠了”兩個字,竟然再說不出別的來了。
蕭方舟抬手想要給她拭眼淚,被許慕晴扭臉躲開了,她后退幾步,甩開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像是力氣終于用盡了似的,癱倒在椅子上,雙手捂臉,嚶嚶嚶嚶痛哭著喃喃:“蕭方舟,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你?!笔挿街壅f著話,轉過辦公桌,轉到她的身邊,再一次試探性地摟住了她。
這一次,許慕晴沒有推開他。
蕭方舟就抱著她,喃喃地在她耳朵邊道著歉:“對不起對不起,慕晴,聽我的話,帶著孩子出去避一避吧。你不需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你一個女人,就算躲開了,他們也不會拿你怎么樣,終究鑫平想要的,也無非是李家的那個木料配方而已,又關你什么事呢?……這一次失敗了沒有關系,以后我會幫你的,我會幫你的,慕晴,相信我……我已經(jīng)和曲婉然分手了,我身邊再也不會有別的亂七八糟的女人,只有你,從此以后只有你,好不好?慕晴,慕晴……”
“這是在干什么呢?”
房間里突然響起的聲音,把許慕晴和蕭方舟都嚇了一跳。
許慕晴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了身,推開了他。
蕭方舟也隨后慢慢站起來,他抬起頭,看到秦力正倚在門邊,面色陰沉地看著他們兩個。
“你走吧,快走?!痹S慕晴在桌子底下扯著他的衣服,有些驚慌地說。
蕭方舟也知道自己再留下來沒有多少用處,該說的都已經(jīng)差不多說完了,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肩膀:“慕晴,你信我最后一次。”
她垂著頭,沒有應他,也沒有再說話。
可透過她低垂的眉眼,他還是能感覺得出,她其實已經(jīng)心動了。
蕭方舟轉過臉,挑釁地看了一眼秦力,沒有再多說什么,昂頭走了出去。
他在外面的車上等了沒多久,看看時間,也就是二十來分鐘的樣子,就見到秦力氣呼呼地沖了出來,他身后還跟著唐春的人,他們正試圖拉住他,嘴上勸著:“秦哥秦哥,別沖動呀秦哥,你要是再走了,那我們該怎么辦?”
秦力冷笑一聲:“怎么辦?涼拌!都這樣子了,難不成你們還等著賺大錢不成?從哪來的趕快回哪去吧!”
說罷,他用力甩開他們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丙和他的手下無奈地站在原地跺腳,有人問他:“那我們怎么辦啊二哥?”
“怎么辦?”李丙面色沉沉地望著秦力離開的方向,再回頭看一眼燒得千瘡百孔的廠房,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不一會,他招呼一聲,一群人跟著他,很快上了一輛車,也離開了。
許慕晴倒是一直都沒有出來,但蕭方舟隨后接到了她的電話,透過電波傳來的她的聲音又干又澀,充滿了疲憊:“蕭方舟,我答應你,把孩子送出去避一避,但是你也得保證,不要讓他們傷害他?!?br/>
“那你呢?”
“我?”許慕晴有些凄涼地笑了一下,“我做不出棄廠而逃的事,那些天價的賠償是我承諾的,自然,也應該由我來收拾。”
“你瘋了!”蕭方舟有些不能置信地嚷著,“你賠,你賠得起嗎?!”
許慕晴沉默了一會,掛斷了電話。
蕭方舟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臉上的神情卻與他表現(xiàn)出來的義憤截然相反,他望著那一處黑乎乎燒得稀巴爛的地方,今天頭一次,露出了笑容。
很舒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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