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沂，你可算醒了！”

    “我……我睡了很久嗎？”她睜開眼，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躺在醫(yī)院病床上。

    燕琦說：“你不是睡，是暈倒了，在醫(yī)院躺了三天?！?br/>
    聞言姜沂不由蹙了下眉，

    她怎么會昏倒的？而且一睡就睡了三天三夜！

    還有邵鈞，他到底……

    從那天下午起天就開始下雨，一地血跡都被沖刷得干干凈凈，一切好像夢一樣過去了，姜沂禁不住懷疑經(jīng)歷的這些到底是真實發(fā)生還是虛幻的夢境？

    可現(xiàn)實從來都真實得可怕，四處都在議論著關(guān)于邵氏慘案終于真相大白的消息，邵氏集團還為此開了新聞發(fā)布會，

    “剛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是難以置信的，”被一眾記者簇?fù)碇?，邵安捂著嘴，表情有些痛苦?br/>
    “沒想到二哥居然……做了這些事，其實這也不能……全都怪他，畢竟精神疾病，也是他無法控制的?！?br/>
    “您之前被人綁架，是否也是您哥哥邵鈞所作所為呢？”記者舉著話筒問。

    邵安一仰頭，眼里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異，“這……我真是沒想到，我從沒懷疑過哥哥，現(xiàn)在想想也不是沒有可能！”

    “請問您對自己能從他手上全身而退有什么想法？”

    “我感到慶幸，同時也十分后怕，大概是和哥哥之間血濃于水的兄弟感情，喚醒了他最后一點人性和憐憫……”

    姜沂走到電視機前伸手拔了電源，惹得一屋子人都齊齊看向她。

    她也不在意，若無其事地轉(zhuǎn)頭走了。

    .

    “這么快就火化？！”

    她一臉震驚地看著謝斐，見后者紅著眼說：

    “尸體存放不了太久，早點燒了也是……想讓邵哥走得體面一些。”

    姜沂簡直難以相信，自己昏迷了三天，他的身體就已經(jīng)被處理得只剩下了一堆磷灰石，

    “謝斐，你跟邵鈞，你們是不是聯(lián)合起來在耍我？！”

    “嫂……姜沂姐，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是，邵哥是真的沒了，我親眼看著他躺在那兒被送進去，出來的時候，那么大一個人，就剩下些灰沙了?！?br/>
    不可能，怎么可能……

    姜沂扭頭想走，對方又道：

    “葬禮明天舉行，我想邵哥也不想被那些不相干的人打攪，沒辦得多隆重。”

    “讓我去參加他的葬禮？”姜沂眉角一抬，尾音都變了調(diào)。

    “姜沂姐，你是邵哥最想見的人了，就算忙，你也去抽空看看他吧？”

    姜沂攥緊拳，只覺得心肺都快要炸裂了，她冷冷地回眸，扔下一句，

    “去他媽的！”

    .

    “哦，商場的廣告屏據(jù)說是被某個不知名人士買下了那段時間的廣告播放權(quán)，還以為是要投什么新產(chǎn)品的廣告，沒想到是用來現(xiàn)場直播警方逮捕嫌疑犯的！”

    聽燕琦這么說，姜沂不由想，

    這是邵安設(shè)的計？他為什么要自愿上套？

    還有，擊中邵鈞的這一槍，到底是誰開的？

    頭又開始疼起來，姜沂喝了口杯里的溫水，不動聲色地輕靠上椅背。

    “喲，這么快就兩點了，我還有事，先走了啊?！?br/>
    “嗯?！?br/>
    燕琦不說，姜沂也知道她其實是在盡量抽空多陪自己，她望著掛鐘，看著秒針一格一格走過，覺得今天好像格外難以熬過去。

    葬禮她沒去，無論如何她都不能相信，也不知道要花多長時間才能強迫自己去接受，

    不管這是不是真的，不管她是不是在自己騙自己。

    姜沂吸了口氣，意識清醒的時候，都不敢閉目，閉上眼就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好像對那天的全部記憶就只有溢流不絕的血，和心底無盡的恐懼。

    房間里太安靜了，靜得讓她有些受不了，姜沂懶散地靠在椅子上，隨手摁開了電視，

    “近期，‘雙重人格’，‘多重人格’等詞進入大眾視線，引起廣泛熱議，精神類疾病到底應(yīng)該如何防治，現(xiàn)有請專家為我們解答！您好楊教授！”

    “主持人你好，

    啊，眾所周知，雙重人格，就是一種癔癥性的分離性-心理障礙，這種人格分裂的誘因吶，包括有生物遺傳，后天因素等多方面，

    尤其是小時候受過虐待，在不良環(huán)境下長大的群體中比較常見，像那種抗壓能力差，自我調(diào)節(jié)能力弱……”

    什么腦殘節(jié)目？！

    姜沂有些情緒化地關(guān)了電視。

    最近哪里都是新聞和周邊報道，連這種養(yǎng)生類節(jié)目都要蹭一下熱點，姜沂莫名有些氣憤！

    生氣已經(jīng)算是還不錯的情緒了，冷靜下來的時候那種空虛的感覺才更教人崩潰，好像一切思緒都被抽走了，整個人干涸無比，成了具空洞的軀體，

    她有時候坐著就開始發(fā)呆，似乎渾身的細(xì)胞都在想著他，又感覺自己在想一件好遙遠(yuǎn)的事，

    有時候會覺得他是不是還在自己身邊，悄悄躲著不讓自己發(fā)現(xiàn)，可她那樣敏銳，又怎么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

    姜沂乏力地靠著椅背，望著天花板有些出神，卻聽門鈴倏然響起了。

    嘩——

    推開門，門口身姿窈窕，穿著黑色風(fēng)衣的女人盯了她一眼，而后摘下墨鏡，張口就道：

    “你就那么討厭他？連葬禮都懶得參加？！”

    姜沂抬眸淡淡掃了對方一眼，看得出來她剛哭過一場。

    Betty甩了下夾在風(fēng)衣里的長發(fā)，

    “嗓子哭啞了，給我杯水。”

    見姜沂二話不說就要關(guān)門，她倏然傾身扒住門，

    “誒誒誒，你這人！你稍微有點兒同情心行嗎？”

    姜沂冷眸瞟了她一眼，“提要求態(tài)度好點兒?！?br/>
    “Please，給我杯水，可以嗎？”

    見Betty這么個“大小姐”都舍得放下架子客客氣氣跟自己說話，姜沂沉了口氣，松手讓她進來了。

    .

    坐在沙發(fā)，Betty喝了口溫水潤了潤喉，有些咄咄逼人的語氣問：

    “你今天為什么不來？”

    “沒必要跟你解釋吧？”

    見對方態(tài)度強硬，Betty又說：

    “我知道，你其實就是想逃避，可就算你不來參加葬禮，也不代表他還活著，你再怎么難過也總要接受現(xiàn)實，不能回避他已經(jīng)……”

    “行了，你今天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姜沂有些不耐煩。

    “不，”Betty說：“我想跟你聊聊邵鈞?！?br/>
    “我不想聽?！苯使麤Q地道。

    縱使她一臉漠不在意，Betty還是徑自說：

    “你別對他以前做的事那么大怨氣，邵鈞就是這德行，出了什么事總是默不吭聲地想把一切都扛下來，他這人，就是狂妄自大，還以為自己真是攻無不克所向披靡，一個人就能對付一切？可他活生生的一個人，哪兒有那么大能耐？

    明明很需要，怕你受牽連，還要裝作自己毫不在意，因為你真的是他這輩子最想保護的人了！

    你知不知道，他是有多害怕失去你，他推開你的時候，其實更希望你能不離不棄地陪在他身邊！”

    姜沂提了口氣，抬起眼，淡漠的目光盯著對方，“說完了嗎？說完你可以走了，”

    看她毫無感觸的樣子，Betty攥緊拳，“我還以為，邵鈞死了，你會哭得不省人事，以為你只是嘴硬，其實也會躲在背后偷偷難過，現(xiàn)在看你若無其事的樣子，一滴眼淚都沒流下吧？我有時候覺得你這人心腸還真是硬！”

    姜沂攥緊拳，她現(xiàn)在聽不得“死”這個字，

    不流淚，不代表不心痛，

    沉默也是一種宣泄的方式，可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浪費口舌去解釋，

    況且有些喜怒哀樂，潛意識都是為了應(yīng)和別人，真的悲傷哪里需要那么大張旗鼓，絕望到了極致，哪里還有那個力氣去哭去鬧？

    “所以你今天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告訴我你有多了解邵鈞，然后再教訓(xùn)我一通嗎？”

    姜沂淡漠地道：

    “要吃飯喝茶樓下有咖啡廳，我這里不招待?！?br/>
    “看來真是我自作多情了，還以為能跟你……算了?！盉etty無可奈何地嘆了聲氣，拎起手提包，剛要轉(zhuǎn)過頭，又一傾身子在桌上放了張字條，

    “這是地址，你要是有心，就去看看吧?！?br/>
    話說完，她便扭頭朝門外走了，姜沂愣愣坐在椅子上，也沒起身去送，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桌上那張半掌大的紙條，有些出神，

    沒想到，往后要再見他，是在墓地。

    她閉上眼，困意好似浪潮般倏然襲來，將她整個人卷進深不可測的海底……

    .

    今晨的風(fēng)似乎格外涼人，姜沂穿著件單薄的風(fēng)衣站在草坪地里，下巴緊繃著，臉上幾乎看不出什么表情，

    縱然此刻站在這里，面前就是刻著他名字的墓碑，她身上每一根神經(jīng)都在抗拒，不愿相信躺在里面的，就是邵鈞。

    心頭存著一點執(zhí)念，盡管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誠然無欺，可姜沂始終覺得這些都是假的，都是在做戲，她寧可相信全世界都在騙自己，也固執(zhí)地認(rèn)定他還在，他不可能會死！

    呼吸有些緊，姜沂哽咽了一下，將發(fā)冷的雙手揣在兜里，她不哭，她不為假的東西落淚，只是心卻痛得很真實，

    腦子里倏然想起當(dāng)時的場景，想起她親眼看見子彈繞過人質(zhì)的肩膀，不偏不倚從邵鈞心臟的位置射入，接著是大量噴涌的鮮血，和他失去意識后仰的身體。

    他中彈后身體自然的抽搐不像是演的，沒人能演得那樣逼真，那樣有感染力。

    所以騙她的到底是這個世界，還是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