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楹鎮(zhèn)的公會規(guī)模沒主城來得大,但好歹也是任務(wù)的集發(fā)地,一早便被神眷擠個水泄不通。依萊利用神選者身分的特權(quán),穿越過長長的人龍,跟潘笛在窗口前等待。
“過去七十到一百年間,在第二大道的富貴人家里工作,名叫約書亞的男生?”
這次掌柜的神眷是法師,他重復(fù)依萊的要求,困擾地沉吟:“第二大道整街都是有錢人家的宅邸,這范圍太大了,要找很困難呢。而且公會也只存有神眷的資料,如果那個約書亞是神眷,是有可能會有紀錄?!?br/>
潛臺詞是:非神眷的事情公會不管。
“我不覺得約書亞會是神眷……”
“我也覺得?!?br/>
潘笛跟依萊咬耳朵,他欣然同意。即使知道約書亞的背景跟外貌,他們的資訊還是太少,不論怎么做都活像在大海撈針,強人所難。
潘笛不滿地嘀嘀喃喃,嘴里不外乎全是薩格爾把他們支開之類的話。依萊搓了白色的腦袋幾下以示安撫,心中也不免起了質(zhì)疑。
即使歸屬于不同的父母,神選者之間的關(guān)系不僅互為家人,未來也會是工作伙伴,到底是有什么事非得把他們支開不可?就因為他們還沒有上任嗎?
“如果您們不嫌麻煩的話,其實也可以去鎮(zhèn)上的圖資館找找?!?br/>
也許是不忍心讓他們期望落空,又或許是基于對神選者的敬畏,掌柜的男法師還是好心提供了協(xié)助?!敖话倌甑馁Y料不會很難找,只是找起來很麻煩,花個一天半日還是找得到,加上你們有目標了,應(yīng)該會更快才對?!?br/>
本來落空的方向突然有了眉目,潘笛小臉一掃陰霾,露出甜美的笑容:“好!”
接下來,他們從公會要到了藍楹鎮(zhèn)的地圖,抓出圖資館的方位后,潘笛便拉著依萊的手臂,近乎是以拖行的姿勢拉著依萊在街上穿越。
龍族一使勁起來,人類可沒有拒絕的余地。依萊只好加緊腳步跟上,一方面小心人群,背膀被潘笛扯得發(fā)疼。他們走得極快,沒多久便順利到達目的地,喘息著歇下腳來。
“哇……”
潘笛發(fā)出輕嘆,依萊也跟著抬頭望去,只見呈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棟高聳的建筑,雖不到壯麗,卻也散發(fā)出十足的威嚴,仿佛在肅穆的警惕人們,這不是可以抱持嬉鬧的心情進入的場域。
“準備好把整個下午都耗在這里了嗎?”
依萊打趣地問,潘笛“哈”的一聲大笑出來,那是接受挑戰(zhàn)的笑容?!斑@有什么困難!”
但現(xiàn)實就硬是比他們想得還困難。
進到圖資館后,兩人表示想調(diào)閱過去七十到一百年間的資料,圖資館員很快就答應(yīng)了,帶他們到保存文獻的房間。圖資館員把門帶上,留下他們兩個面對整房間的資料,連腳步聲還沒離遠,潘笛就崩潰了。
“這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找??!”
保存文獻的地方應(yīng)該是什么模樣?依萊原本以為會像是記憶燈火的儲存間,頂多是擺設(shè)跟煤氣燈的數(shù)量不同,結(jié)果跟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樣。
圖資館的文獻,是用傳統(tǒng)的方式來保存的,也就是紙本。
也就是說,房間的柜子里收納著上百份的紙本文獻,他們只能拉開一柜又一柜抽屜,將文獻全部細細讀過,才能抓出想要的資料,光想就讓人覺得心累。
“如果是記憶燈火的話,找起來就會簡單多了,為什么要用紙本!”
潘笛持續(xù)哀號,依萊則面不改色地走到柜子前,讀取標簽,拉開抽屜,拿出一疊文本翻了翻,說出自己的推測:“大概是因為……不穩(wěn)定吧?記憶燈火需要用到粒子,一口氣將記憶燈火聚集在圖資館,也等于是安下不定時炸彈,就算控制得再好,一旦發(fā)生意外,后果會一發(fā)不可收拾的。
“相較之下,用紙本保存雖然麻煩些,但也安定多了。我猜圖資館大概把年代比較早以前的記憶燈火,全部轉(zhuǎn)成紙本了吧?!?br/>
潘笛又抱怨了一會,才自打沒趣地加入依萊的行列。頓時間,空氣中靜得只剩下翻頁與抽屜開闔的聲音,他們打開抽屜,閱讀文獻,把有用的資料挑出來,用不著的還回去,不斷反復(fù),時間在不知不覺間被消耗掉。方一轉(zhuǎn)眼,他們已經(jīng)錯過了午餐時間,文獻在身旁堆出一疊小山。
“根本沒完沒了……”
潘笛抓狂地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依萊則疲憊地嘆口氣,放下文獻,站起來舒展筋骨。從七十到一百年間的文獻幾乎都被他們翻遍了,就算有符合目標的文獻,不是篇幅短小,就是資訊模糊,根本找不出什么端倪。
仔細想想也是,約書亞的身世雖然悽慘,但也不到世間少見,需要記載下來保存。原先就不大的希望被徹底擊垮,碎成了渣,無需吹拂就散得一干二凈。
“我想再找一下,如果真的沒辦法,那今天就先算了吧?!?br/>
依萊輕輕吐息,抿起的嘴角比起說像是在笑,更像是一層覆蓋情緒的面具。潘笛如釋重擔,坐在地上玩起了辮子,一點繼續(xù)找的意愿也沒有。不管再怎么有耐心與毅力,枯燥乏味的事情做久了,就算是依萊脾氣再好,耐性也會被消磨殆盡。
指尖在空中翻騰,結(jié)出金色印記,抽屜拉開,積成小山的文獻立即騰起,頓時室內(nèi)彷若白雪紛飛。白雪刷刷刷地落到原本的柜內(nèi),嗖一聲關(guān)上。
依萊放棄抵抗,讓一室散亂的文獻歸位,潘笛自然也樂見其成,起身幫忙收拾剩余的文獻。
“這里還有一份。”
最后一份文獻被壓在腳下,她彎身拾起,轉(zhuǎn)身正要交給依萊,紅瞳突然迸出閃光,興奮地又叫又跳:“我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依萊沒接上線,潘笛把文獻某一面攤開,是一則司空見慣的地方報導(dǎo),主要內(nèi)容是鎮(zhèn)長復(fù)育藍楹花有成,帶起了觀光,游客潮使得原本低迷的經(jīng)濟一口氣改善。翻到下一頁,刊登的是一則趣談:藍楹花雨下,鎮(zhèn)長與相戀已久的情人求婚成功。
“看照片下的小字!”
依萊終于知道潘笛想讓他看什么,鎮(zhèn)長與情人求婚的照片下,寫了小小的鉛字:約書亞與瑪格麗特終成眷屬。
約書亞。
關(guān)鍵字使依萊一震,目光上移,照片中的青年大約三十幾歲,依偎著他的女性看起來小他一些,看起來有五歲左右的年齡差距,兩人甜蜜地挽著手,向旁人揮手致謝。
青年有著一雙綠色的眼睛,與記憶燈火中的少年別無二致。隨年齡增長,年少的稚氣被歲月洗禮,面容變得更為精干,但不論是他俊朗的五官,抑或是注目大小姐時,溺愛又戀慕的眼神,這些都不曾被時光消去。
是約書亞沒錯。得出這個結(jié)論,松懈下來的身軀才讓依萊察覺,他原來是多么得緊繃。約書亞的動向有了下落,追蹤后續(xù)就簡單多了,閉館之前,依萊跟潘笛順利找出了其他線索,兩人走在黃昏浸染的街道上,心里有種飄飄然的感覺,是洋洋得意的喜悅。
“真沒想到約書亞會成為鎮(zhèn)長。”
他們隨便找了間露天餐廳吃飯,付完錢后,等待餐點送上來的時間,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話題中心大多數(shù)還是繞著約書亞轉(zhuǎn)。
約書亞不只當上鎮(zhèn)長,還娶了瑪格麗特大小姐為妻,將藍楹鎮(zhèn)原先低迷的經(jīng)濟整頓起來,躍身重點觀光都市之一。文獻的版面幾乎都在報導(dǎo)約書亞作為鎮(zhèn)長的功績,只有幾份文獻用極小的篇幅提到約書亞的私人生活。
雖然篇幅不多,但也足夠了,要不是時間晚了,依萊覺得潘笛根本巴不得把事情一口氣辦完。
“話說,潘笛,妳居然能從花開的程度判斷年代,卻不知道約書亞是鎮(zhèn)長嗎?”
餐點送上來了,潘笛忙著把盤子上的菜肴化為平地,聽到依萊發(fā)問才緩下動作。“嗯……藍楹鎮(zhèn)變成觀光城市時,我哥有帶我來一趟來賞花,不過我沒怎么注意鎮(zhèn)長是誰?!?br/>
說著,她的小臉又因為生氣鼓了起來,神情之中的得意之色怎么藏都藏不住?!昂吆?,我回去要讓我哥知道,我才沒那么好打發(fā)呢!”
潘笛稚氣的發(fā)言讓依萊輕笑出聲,沒有再搭話。等用完晚餐,服務(wù)生前來清走端成小山的餐盤,他思忖著不知道伊修斯那邊忙得怎么樣了,該回摘星宿等人回家,還是現(xiàn)在就過去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