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舅逝去后的那段時間里，雖然大家都不再提老舅離世的事，但活著的親人們對他的思念，一直都沒有停止過！無論是他的父母、兄妹或者其他的親人，悲傷的情緒短期時間內(nèi)是很難過去的。

    母親雖然也像平常一樣，照顧父親和照看三個孩子，但阿利再沒有見到母親開心地笑過。

    那天是禮拜天，早上八點(diǎn)多，母親手里拿著一個布袋兒，對阿利說：“二兒！跟我出去一下?！?br/>
    阿利很困惑：這么早去哪？但見母親不開心的樣子，阿利也不敢多問，就跟在了母親后面出了門。

    母親臉色很陰郁，低著頭只顧自己一直往前走，也不回頭，她在前面走得很快。阿利就緊緊地跟在后面，問：“媽！咱們這是去哪兒??？”

    母親沒有回答，繼續(xù)往前走。

    阿利家的南邊不遠(yuǎn)處是生產(chǎn)隊(duì)大院，里面有牛馬驢騾子等牲畜，都是集體財(cái)產(chǎn)，由飼養(yǎng)員王大爺照看。大院的墻外是一條小道兒，是通往x縣杜軍莊的。小道兒的南邊，是一片旱地，只有靠近南沙河的河邊處，才有水稻田。

    母親帶著阿利，走在去杜軍莊的小道上。去杜軍莊必須過南沙河，為了方便人們的出行，就在河上面架了一座鐵板橋。鐵板橋西側(cè)有一個市場，莊里附近的人，都在這個地方偷偷地賣白果、玉米面兒、大米等物品，或者用那些物品換購城鎮(zhèn)居民手里的糧票、發(fā)的商品票兒等。每逢禮拜天，人們就自然地到這里交換或買賣，慢慢地就形成了集。

    母親僅買了幾個白果放在布袋兒里，就沒再買別的東西。

    回家的路上，母親低著頭在前面走著，阿利在后面跟著，兩個人都沒有說話。突然，母親離開了回家的小道兒，直接朝南沙河的方向跑去。

    阿利對南沙河非常熟悉。地震之前就經(jīng)常與班上的同學(xué)到南沙河邊去玩。后來與小嶺熟悉后，就經(jīng)常與他一起去南沙河邊釣魚。

    南沙河是一條季節(jié)河，寬窄不一，深淺不一，一年四季都不曾干涸過，平時水流小罷了；但如果下大雨，就會使河水暴漲，河面可達(dá)到百十米。河水有的地方不深，但有的地方由于沙子挖空后形成塌陷坑，可深達(dá)數(shù)米。平靜的河水表面，并不知道下面的深淺，所以南沙河經(jīng)常會淹死人。

    “媽！你這是要干啥去？”阿利緊緊在后面追著母親，急迫地問。母親沒有回答，仍然繼續(xù)向河邊跑著。

    “我不想活了！”母親邊哭邊說。

    “哇——”阿利大聲哭了：“媽！你別這樣！”阿利發(fā)瘋般地跑上前，死死地拽著母親的衣襟。母親已經(jīng)不顧摔在地上已經(jīng)碎了的白果，雙手使勁兒地掰著阿利的手，啜泣著：“我想我兄弟了！我想找他去！”

    阿利邊哭邊說：“媽！我老舅已經(jīng)死了，他回不來了！我姥爺姥姥比你還難過！可是你如果死了，我們?nèi)齻€都沒媽了，以后我們怎么辦？我爸誰照顧他？他以后咋辦呀？”阿利坐在地上，用吃奶的力氣拽著母親的衣襟——如果松開，就怕永遠(yuǎn)地失去母親！

    母親聽了我的話，仍抓著我的手，但沒有再掰。

    “老舅剛沒，你如果再沒有了，我姥爺姥姥，他們還有法兒活呀？”

    “我老舅死了你難過，如果你走了，我爸我們不難過？嗚嗚！”阿利有些絕望，不知道用什么打動母親，讓她放棄這個念頭，他大聲哭喊著：“我不想讓你死！我也不想要后媽！”

    母親沒有再做掙扎，她停了一會兒，終于松開了我的手，擦了一下眼淚，說：“我答應(yīng)你：不死了！”她蹲下身撿起地上的布袋兒，白果都摔碎了，布袋兒上面粘的都是泥土。

    阿利這時才明白：母親的真正目的是。。。。。。只是沒有跟哥哥妹妹說。

    阿利緊緊地、緊緊地牽著母親的手往回走。那一刻，感覺母親的手是那么地溫暖。阿利真的怕母親騙自己，再掙脫自己的手，像老舅那樣永遠(yuǎn)不回，從此離開家，離開父親，離開自己，離開哥哥和妹妹！

    在洋務(wù)橋西街住的時候，因?yàn)榧依锞湍敲匆婚g小廂房，睡覺之前，母親就會講一些故事，或唱小曲兒哄著三個孩子睡覺。阿利曾經(jīng)聽過母親講過《小白菜兒的故事》，也聽母親唱過那里面的小曲兒：“小白菜啊，葉葉黃呀，剛滿三歲沒了娘呀。有心跟著，親爹過呀，就怕親爹娶后娘呀。娶了后娘，三年整呀，生個弟弟比我強(qiáng)呀。弟弟吃面，我喝湯呀，端起湯碗淚汪汪呀。。。。。?！?br/>
    有媽才算有家。

    唉！沒媽的孩子沒人疼，更沒人管，像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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