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6-01-09

    灑淚而別，小葉終于回家了。

    當然這一次的離別并沒有帶給我多大的悲傷。兜轉個屁股，沒過多久我就又活躍起來了。也許是我認識小葉的時間不長，也許是我還沒有體會到這種感情吧。

    “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雖然我們的李頭領和史頭領已經(jīng)是面如土色，心存死志了，但，就是我—你們的李子哥卻臨危不懼，沒有絲毫慌亂。我靈機一動……”絲毫沒有顧及身旁的李魁和史勁真?zhèn)€是頭冒青筋，臉色赤紅，得意洋洋的我說書般地打我們進城起所遇到的陣帳，天花亂墜般地吹了起來。其間伴隨著諸如“哦”“噫”“哎呀”“高，實在是高！”諸般語氣詞就更增我的興致了。

    當然，其中諸如我嫖妓未果，被美色所迷等等差錯都因為我塑造人物形象的需要，來個春秋筆法，略過不提了。而為了配合我這個主要的正面人物，李魁、史勁二人自然而然地淪為了配角。一路上的洋洋灑灑，等到回到良山的時候我已經(jīng)成為良山新一代偶像了。

    而此時此刻的南陽城中，大火剛剛撲滅。靠近我們突圍的西門地區(qū)的老百姓傷亡最重，簡直是十室九空，被燒毀的房屋不計其數(shù)。十停百姓中倒有七、八停出城避禍去了。大火期間城中的大小流氓、混混的趁火打劫更是使南陽城雪上加霜。搞的張夜這個太守是焦頭爛額。

    此時在損失了一座閣樓的紅樓的主樓中，老板劉胖子和十三娘正瑟瑟發(fā)抖地跪在地板上，全無我初見時的狡詐、從容之色。在兩人面前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面色發(fā)白，書生模樣的中年人，正怡然自得地喝著茶。好一會眼神才漸漸轉移到地上跪著的兩個人身上。感覺到犀利的目光猶如實質(zhì)直刺在背上，地上兩人的頭更低了。

    又是一陣寂靜，只聽“?！钡囊宦?，中年人挪了挪茶杯?！袄蟿ⅲ阋彩莻€精細的人了。在自個的地盤上，又謀劃了這么久，居然能出這么大的亂子？恩！”平和的聲音抵的上厲聲呵斥了。

    “該死，屬下該死。是屬下沒有作萬全之策。不過，吳先生，實在是事出意外啊。這個，具體的……，屬下也不是十分清楚啊。”在拼命自承了錯誤后，劉胖子鼓足勇氣才擠出后面的話，不過實在難以為繼了。

    這時吳先生又把目光投向了十三娘，“十三娘……”盡管害怕，但跪在地上的十三娘還是不得不回答。

    “按照原計劃，我們給良山的人施了普通的春藥，以免事發(fā)后因為藥物漏出馬腳?！薄岸鳌眳窍壬c頭贊同。

    十三娘壯了壯膽子，說話流利了點：“開始我們十分順利，吳先生交給我們的姑娘也被喂了‘軟骨散’帶入了‘采薇閣’。按說有心算無心之下，良山三人肯定會著道。誰知去采那姑娘的不是史、李二人，而是兩人帶來的一個小兔崽子。色迷迷地進房沒多久，不知怎的和那姑娘一起醒了過來。而此時我們樓的姑娘還沒來得及作起手腳，以致此后李魁和史勁龍精虎猛得?！?br/>
    “哦，那問題是出在那個意外的小子和‘我’帶來的姑娘身上嘍？”吳先生不動聲色地問道，不過顯然大家都聽到了我字上的重音了。十三娘這才醒覺自己話中有含沙射影的意味，驚嚇之下，下面再也說不出什么了。

    好在那吳先生并沒有深究下去：“哼哼，那小子是什么來頭？”見吳先生主動轉了話題，十三娘邊松了口氣連忙答道：“沒有見過，大概十三、五歲，不過史、李倒對他十分尊重的?！?br/>
    “哦，難道是曹蓋的兒子，良山上傳下的消息沒有啊。難道是私生子?！眳窍壬唤櫰鹆嗣碱^，喃喃自語。突然問道：“那你對此人印象如何？”

    “無恥好色，武功差勁！”十三娘對我這個壞了她好事的人印象差勁，當然，我的表現(xiàn)在她看來確實如此。

    又繼續(xù)解釋道：“在和我交手時，居然還忍不住看我的身體。而且在逃跑時，據(jù)和他們交過手的兄弟們講，就李魁與史勁兩個人上前打斗，而這小子居然只是護著吳先生您帶過來的那個姑娘在那兒耀武揚威，大呼小叫。惹人厭至極。”

    “恩……”又是一陣沉默。對于我的突然清醒，姓吳的總是不能釋懷：本來這計劃非?？b密。首先利用春藥在床上耗盡史、李二人的力氣。接著南陽郡守張夜出馬，擒下二人?；蜿P或殺?？梢皂槃菡緮財嗔忌降膬芍蛔ψ?。而事后良山必興兵進行報復。如此情況下，朝廷震怒。一定會派大軍圍剿。事成后，主子的對手就被沉重一擊。而且能一箭雙雕，利用良山的人殲了那姑娘，合作人對主子自然有更多的臂助了。誰知現(xiàn)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而那南陽軍也是飯桶，這么多人且早已打好招呼，居然能讓這四個人飛出城去。不過還好的是，這次死了這么多人，這第四次圍剿是免不了的了。至于別的意外嗎……

    一臉沉著的吳先生想了一段時間，望著忐忑不安的二人，咳了一聲說：“這次也不能全怪你們二人了，”頓了頓，“不過，紅樓經(jīng)營了這么久，即使事出突然，你們也應該應付得了啊。又是毀樓，又是死人。雖然這次死罪可免，不過這個活罪嗎是免不了的了……”

    沒過多久，我們一行人馬就回到了良山。

    這次我們?nèi)怂览锾由翼槺阌纸o了南陽一個下馬威，回到良山自然得好好慶祝一下。但還沒到聚義廳，我就先碰到了我的師父伍永。

    “師父。”老實說，對這個師父我還是十分佩服和忌憚的。因此，隔著百來步遠的時候，我就張開雙臂，誠惶誠恐地大叫著“師父”迎了上去。這個場景被良山諸人認為是本年度良山最感人場景。當然，這要略過下面的一幕。

    “啪！”還沒來得及拍上馬屁，我頭上就挨了師父一下爆栗。在眾人的驚詫與哄笑聲中，我這良山新一代的偶像被伍永這臭老頭嚴厲呵斥：“笨蛋，隨我來！”

    我一頭霧水地跟上了師父。

    “說說這次下山的情況吧。”師父沒正眼瞧我?？上н@一下我沒看出來。只聽師父要聽我說我的得意事跡，我頓時精神一振，開始了又一次添油加醋的說書。

    “嘿嘿”還沒等到我說到最得意處，伍老頭子就冷笑著打斷了我，弄得我一肚子氣。

    “說你笨蛋你還真是笨蛋。你以為殺人放火的計策非常成功，地道？錯，錯！憑那兩個蠢貨能造出這么大的氣勢？老實告訴你，參與煽風點火，造謠惑眾的還有劉堂和他十幾個手下。那看守城門的偏將就更是個飯桶了，只要他稍微態(tài)度強硬一點，殺雞敬猴一下，你說百姓還敢沖撞城門嗎？最后你們居然離城門不遠匯合更是白癡至極，此時遠未脫險，丟了面子緩過了神的大軍難道會輕易放過你們，居然還有閑心留下休息?！睅煾敢还赡X的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訓。

    我聽得目瞪口呆，冷汗直冒。仔細想想，倒真是覺得漏洞百出。

    見我若有所思，似有所悟。海扁一頓后，再給顆糖吃一定能記憶深刻，有憶苦思甜的效果?？磥砝项^子是深通此道。果然，老頭子又說道：“不過，謀略是沒有十全十美的。你在如此突發(fā)的情況下，能夠不驚慌失措，蠻打蠻撞，而想出如此計劃，也算難能可貴了。不枉我平時的教導?！?br/>
    剛才還垂頭喪氣的我馬上精神大振。又聽道老頭子說道：“其實任誰也不能完全掌控局勢的發(fā)展，關鍵是你能把握住大局，隨機應變，當然還有當斷則斷，少有婦人之仁。”

    我這次可是心服口服，連連點頭受教，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偷眼看到師父嚴厲之色稍減，我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但是，”他媽的，我肚里暗暗大罵師父又來轉折，吊我胃口?！安还苣阌幸膺€是無意，你這一路上的自吹自擂還是有益的。其實，善戰(zhàn)者無赫赫之功。韜光養(yǎng)晦，更能達到一擊必中的效果。”

    見我還是一臉的不明了，師父開始耐心地教導起我來：“你想，這次你這么出眾，山上的細作早就注意你了。被別人重視的結果就是打架的時候?qū)ｉT找你；想對付你就能在暗中使壞。人力有時而窮。你能十人敵，甚至百人敵，但終究難以千人敵，萬人敵吧！至于呆會慶功宴，該說什么，怎么說待會自己琢磨吧?！?br/>
    一語驚醒夢中人，以后打架、賭錢、甚至泡妞都有人盯著指指點點，確實不好受。要是師父知道了我現(xiàn)在所想估計馬上會一巴掌扇過來。

    老頭子隨后不再說話，言盡于此，領不領會就是我的事了。如果再不領會，也就不配做弟子了。

    良山，聚義大廳，稍微有點資格的首領頭目都列席了此次慶功宴。

    此時的酒水是流水價地送了上來。不過比起在紅樓享受過的山珍海味，奇珍異果來可差了十萬八千里了。這里只是大碗酒大塊肉，以及良山自產(chǎn)的水果。不過，一群好漢倒是很對胃口。

    席間，一番敬酒，馬屁和吆三喝四之后。在大頭領曹蓋興致勃勃的提議下，我又開始了倒了幾遍，爛熟于心的“良山好漢智破南陽演義”。

    有了前幾次的鋪墊，況且又在我的有意為之下。這次我的功勞更是被我演繹得足尺加三，各種料子加了無數(shù)。

    本來李魁和史勁二人雖然是配角，但好歹也算是英雄人物。這次卻硬生生地被我變成了反面材料。從二人貪圖美色開始，我如何深入虎穴，不動聲色打入對手內(nèi)部；后又機智英勇地解救了被美色所迷，而導致作戰(zhàn)不力的史、李二人；又如何在緊要的關頭臨危不懼地識破了對手官商勾結的情況。在整個期間，史、李二人簡直就是愚蠢、膽小、懦夫的代名詞。

    良山眾人耳中聽到的我簡直是有通天徹地之能，仿佛有分身法，一人分做幾十人的活了。而此時直性子的李魁的豬肝臉紅得都快燒起來了。

    當我唾沫橫飛地說到最后我在城門口以撼天動地的一拳打開緊閉的城們，領導眾人從容不迫地撤出南陽城時，已經(jīng)頭冒青煙的李魁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臉上一片狂怒之色；而和他同席的史勁在措不及防之下，淋了一身的汁水，臉上全是尷尬之色。

    “吾那鳥人，你可太不丈義了！你要領功我不管，可你也不能往下三濫貶我們兄弟啊！我們兩兄弟也他媽太懦了，媽個巴子，老子現(xiàn)在是一錢不值，飯桶一個了??！直娘賊，你不是厲害的很嗎，來來，爺爺陪你來個三百回合……看，看誰是孬種！”聲音倒是中氣十足，典型的李魁特色。

    估計此時已經(jīng)八分醉的李魁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我的淫威了，完全不顧旁邊史勁的連番眼色，繼道：“奶奶的，那晚殺人誰有老子殺得多，那個叫爽快啊……”

    我的臉上立馬表現(xiàn)出無比的尷尬和不自在，當然心里面不由為李魁的出頭暗暗透了口氣，心里面暗想“王八蛋，被老子嘲笑得快成面瓜了，貶成這樣才出頭！急死我了。難道是我放的債太重，太過分了?！?br/>
    本來就對我的吹噓持很大保留態(tài)度的良山眾好漢，見到梗直的李魁表現(xiàn)出如此的急相，個個的臉上都露出了然的笑容。這下子，我想我原來三分的功勞被我吹成十成后，經(jīng)李魁一鬧后，估計現(xiàn)在在眾人心中已經(jīng)不到一成了啊。

    接下來，在伍永這個臭老頭的暗中推波助瀾下，在眾位良山前輩笑嘻嘻的詢問聲中，我故作為難，百般狡辯。卻好象在不經(jīng)意間實實在在地把自己的牛皮一個個戳破了。

    更令李魁滿意的是，最終我“實事求是，痛改前非”地把史、李二人一下子提高到了“萬人敵”的高度。雖然史勁隱隱覺得事情是這么的別扭，可是看李魁的樣子到是理所當然。不經(jīng)意間瞥見伍老頭子對我微微點頭，雖然臉上不爽之色還是十分明顯，可心中不免得意起來了。

    “呵呵呵……”只聽坐在首位的曹大頭領一聲長笑：“這個，總的來說，李子兄弟這次的表現(xiàn)是非常不錯的。在如此情形之下三人還能全身而退，當真是不容易的?？扇牲c啊。我想李子兄弟比起我們十兄弟也是相差無幾啊。哈哈哈！”

    “哦，哈哈哈，是嗎？那我豈不是良山第十一條好漢了？”我打蛇隨棍上，一臉小人得志的張狂模樣，道：“以后，兄弟們叫我李十一了，哈哈哈?！?br/>
    沒料到如此變化十位頭領頓時表情各異，有鄙視，有贊嘆，有嘲弄，有不屑，有愕然。但都有一共同的感受：“這小子的臉皮也他媽的太厚了吧?！?br/>
    一頓好好的慶功宴在我的精心策劃主導之下，被搞得不倫不類。雖然有點脫離我的軌道，但終究還是達到了我的目的。還有，現(xiàn)在我終于有了一個名字“李十一”。

    “十一”這個字號終于在良山響了起來，雖然有許多人鄙視。

    京城某府邸。

    “吳先生，細作回報了？那小子是個什么樣的人？”一人負手而立，背對著那吳先生問道。

    “老爺，這人機靈是機靈，不過，呵呵，自大貪功，自私自利。居然公然在宴席上吹噓自己，還貶低別人。而且有時恬不知恥，被戳穿把戲后居然自稱是新近良山第十一條好漢?！眲⑴肿雍褪锟谥械膮窍壬藭r已經(jīng)回到京城了，正一臉笑意地和主子談論細作的情報。而他們口中的主要人物便是區(qū)區(qū)在下—我了。

    “吳老師，你看有沒有可能扮豬吃老虎？”一臉深沉，不動聲色的“老爺”問道。

    “呵呵，開始我也有點懷疑啊。不過此子之前在山上便是好賭成性，尤喜作弊，是個憊賴人物?！眳窍壬χ卮稹?br/>
    “哦，哼哼，豎子！看來我們多慮了。那南陽的這次行動真是天意啊?！?br/>
    一陣沉默。

    “范家大小姐呢？”

    “據(jù)范家探子回報，已經(jīng)到了京城。但其身邊的防范更加嚴密，現(xiàn)在怕難以下手了?！?br/>
    “唉……”

    兩人相對無言。卻不知道不經(jīng)意間漏過了我這“豎子”。也許是我運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