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地理坐標(biāo)看,離開天河往北走,氣候會逐步干燥,山體植被亦漸漸稀薄。
不過,依照那份夜光地圖的導(dǎo)引,驅(qū)車向北行程兩天后,沿途非但沒顯現(xiàn)荒山禿嶺,石干峰燥之像,而是山巒愈加蔥蘢疊翠,呈現(xiàn)出靈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氳的景致。
在氣候干燥的北方山脈中,為何會有媲美江南的綺麗景色?有人說是緣于高逾千米的大狼山,它攔截了北部干燥氣候的侵襲,大狼山就是瘦身版的秦嶺。還有人說是因為植于北邊丘陵地帶的千里防風(fēng)林在發(fā)揮作用,才形成局部的良好的氣候。
眾說紛紜,各抒己見。當(dāng)然,最終解釋權(quán)得歸專家學(xué)者。
兩天來,均由秦蕊駕駛著越野車,波羅張幾次想換換,她都很直接的拒絕。理由是不看好波羅張車技,坐他開的車比自己開車還累。
波羅張看秦蕊確實精神飽滿不顯疲態(tài),便甘當(dāng)乘客,樂得清閑。
轉(zhuǎn)過一座奇峰,繞過一片怪巖,前面出現(xiàn)一片古樹林,巨大的古樹探出蒼然虬勁的枝椏,籠罩在山路上方,形成綠森森幽暗的隧道。
波羅張盯著前邊道:“好一座猛林,一般古典小說里一出現(xiàn)這怪惡場景,接下來就會一棒銅鑼響,跳出五百嘍啰兵,為首一人手提大刀,口唱山歌:此樹是我栽,此路是開……”
波羅張正嘚咕著,前方真的咔地一聲巨響,秦蕊一哆嗦,忙停車輕聲吼道:“烏鴉嘴,前頭要真有歹徒劫道,買路錢你掏?!?br/>
波羅張笑道:“聽著不像敲銅鑼聲啊”
楚天女笑道:“下車看看吧,八成是有枯樹斷了。”
前方不遠(yuǎn),果然有一臉盆粗的枯樹橫在路上。
“阿彌陀佛”秦蕊雙手合十道:“幸好沒砸車上”
三人設(shè)法挪開枯樹,緩慢的開車穿過大片幽暗的古樹老林。前方,又是青山秀水,怡人景色。
“想不到北方還有這等秀美之景,看看這山這水,還真有幾分美麗江南的調(diào)調(diào)?!辈_張看著車窗外喃喃自語。
秦蕊一邊開車一邊答言道:“破鑼張哥哥,你長得五大三粗,說話卻很有江南小女子的調(diào)調(diào),叫啥來著,吳儂軟語?”
秦蕊故意叫他破鑼張,言語帶刺。
波羅張只是無聲一笑,不接話茬,閉目養(yǎng)神。這一路秦蕊沒少懟他,他的策略是不應(yīng)戰(zhàn),讓她打在棉花上。
當(dāng)然,波羅張似在閉目小憩,內(nèi)心中卻在梳理思路。
波羅張覺得,兩天前,張乾同意林小強(qiáng)找自己給楚天女做遠(yuǎn)行伙伴,這實在令人費解。楚天女是身懷絕技俠女似的人物,和誰搭伴兒,去哪兒,她都不在乎。藝高人膽大嘛,可以理解??蓮埱淖龇▍s頗顯唐突,讓一個漂亮姑娘和一陌生男子千里遠(yuǎn)行,貌似大大的不妥。雖然秦蕊加入,可這是巧合,張乾做決定時并不知道秦蕊恰好返回天河。
還有,所謂的探寶,對局外人來說,權(quán)當(dāng)故事一笑了之。但對探寶篤信無疑的圈內(nèi)人來講,外出尋寶這是絕對的私密啊,張乾為何反其道而為之,讓自己摻和進(jìn)來呢?他的目的何在?
前天答應(yīng)和楚天女秦蕊一起探寶后,波羅張馬上去看望張乾,張乾很高興,贊賞波羅張年輕有為,剛這般年紀(jì)一年內(nèi)就連著開了三家公司。
當(dāng)時波羅張有點吃驚,但只是一閃而過。
現(xiàn)在波羅張悟識到,張乾已然了解或者正在了解自己,他似乎在有意做出姿態(tài)給自己看。想到這一層,波羅張不禁用大拇指輕彈腦門,暗道:張乾是想讓我扮演觀察員的角色。
此刻,見波羅張很專注的盯著前方,楚天女笑道:“乾叔說過,他受傷后大家把他當(dāng)親人照顧,他很感激。其實他那么高智商的人,自然知道所謂古書秘籍尋珍探寶啥的只是游戲樂趣。我覺得他這次讓咱們出來,是他送的一份以探寶為名的特色旅游。所以張大哥你不必那么認(rèn)真,這兩天發(fā)覺你有點凝重了?!?br/>
秦蕊道:“凝重我沒看出來,發(fā)現(xiàn)他愛暗中盤算?!?br/>
波羅張腰板一拔,笑道:“我覺得,雖然有小強(qiáng)介紹,但和乾師父從未謀面,他就如此信任我,出資讓我和兩位美女千里探寶。咋然接到這么美的差事,一時間我受寵若驚的腦筋有點短路,所以顯得有點發(fā)呆?!?br/>
秦蕊搶白道:“還不是沖著林小強(qiáng),小強(qiáng)那么聰明優(yōu)秀的孩子,自然不會和壞人做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懂不?”
波羅張點點頭:“你這么一點撥,懂了?!?br/>
秦蕊得意一笑,卻忽視了前面一塊鵝卵石,雖然越野車的性能很好,但還是被石塊彈起重重的顛了一下。
波羅張輕聲道:“注意前邊還有鵝卵石,路兩旁是積水,可能是前一時段這里鬧山洪沖的?!?br/>
楚天女看著地圖說:“應(yīng)該快到了,前邊有一條河,是木頭橋,不知能不能過汽車。”
說話間前邊真的出現(xiàn)波光粼粼的河水,只是沒有木橋。
三人下車觀察,發(fā)現(xiàn)河中隱約有些木樁。
“看來是山洪把橋沖毀了”楚天女四下打量著說:“你們看,過河不遠(yuǎn)就是荷園莊了?!?br/>
波羅張往水里扔了幾塊石頭說“水深一米左右,可以趟過去。”
秦蕊笑道:“好啊,這一路怕油不夠用連空調(diào)都沒開,正好涼快一下?!?br/>
秦蕊將車靠邊停好,找根木棍,挽起褲腿正要下水突然有人喊道:“等一下!”
隨著喊聲跑來一人,叫道:“你們是要蹚水過河?”
“是啊大哥,橋沒了,水不深就趟過去唄?!鼻厝锎蛄縼砣苏f。
那人面相普通,奇在他有一口搶眼的小白牙,當(dāng)真齒如脂玉,潔白無瑕。秦蕊暗道:“這人沒被沒牙膏廠商聘去做廣告,真可惜了。”
白牙大哥也打量秦蕊,然后搖頭道:“美女是外地人,你們肯定不知道這河里有蛇和水老鼠吧?”
“?。坑猩吆屠鲜??”秦蕊嚇得后退兩步。
“這河里會有蛇和老鼠?嚇唬人呢吧?”楚天女盯著對方牙齒說,她也怕蛇懼鼠。
白牙大哥鄭重道:“自從橋被洪水沖垮后,這地段有好幾個蹚水過河人被咬傷,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呢。當(dāng)然,你們不信我也沒轍,可以下水試試,運氣好的話,那蛇和老鼠興許只擦著大腿游過去,不見得那次都咬。”
秦蕊打個冷顫,用手摩挲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咧嘴道:“聽著就發(fā)麻”
波羅張一旁笑道:“兄弟,你把這條河說的如此惡心危險,已成功唬住兩位小妹,下一步該放大招兒了吧?你是想一個一個的背我們過河,還是岸邊篙從里藏著一葉扁舟?開價吧,送我們過河要多少錢?”
白牙大哥呵呵一笑:“哥們爽快”說著他一抬手伸出五個手指。
波羅張道:“五十?”
白牙大哥搖頭。
莫非想要五百?秦蕊剛要發(fā)火,白牙大哥笑道:“每人五塊,拉著你們到荷園莊口?!?br/>
秦蕊轉(zhuǎn)怒為笑:“只收五塊?大哥敞亮。不過既然是坐車過河,就不用麻煩你了,我們有車。當(dāng)然你好心告訴我們河里有蛇鼠的事,每人五元的錢照付?!?br/>
白牙大哥頭搖的像撥浪鼓:“別看你是高級越野車,一過河排氣管子準(zhǔn)進(jìn)水,因為河底太復(fù)雜?!?br/>
“那你有啥好辦法?”楚天女問。
白牙大哥沒答話,而是屈指唇邊,一聲哨嘯,不遠(yuǎn)處高大的巨石后居然轉(zhuǎn)出一座成了精的木屋。說它成精,是因為木屋沒輪子沒腿,卻能行走。
須臾間,木屋來到近前,木屋觸地處圍著一圈塑料片片。
秦蕊圍著木屋轉(zhuǎn)了一圈,納悶道:“莫非這是傳說中的高古氣墊船?”
等她打開木屋的門一看,立時笑得蹲在地上。
原來木屋里有一匹大黑馬。
白牙大哥笑道:“動力是大黑馬,木屋用馬車改的,水陸兩用,大黑馬特別聰明,能聽明白我各種口哨的意思?!?br/>
秦蕊覺得好玩,要鉆進(jìn)木屋。波羅張笑道:“里邊太悶,咱們還是都坐在門口吧?!?br/>
木屋下水,河水只到大黑馬腿根處,不影響它駕轅,木屋漂浮著向前行進(jìn)。
楚天女悄聲對波羅張說:“我總感覺這人怪怪的”
波羅張小聲道:“別的不好說,這河水清澈透底,應(yīng)該沒有水蛇和老鼠?!?br/>
楚天女近前耳語道:“剛才,你要咱們都坐在木屋門口,是怕木屋在河里翻了跑不出來吧?”
波羅張朝木屋外瞥一眼,將食指放嘴邊輕噓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