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露心中驚疑不定,想要抬頭看一眼季晟天,卻被他的手在后腦勺上輕輕地按著,讓她抬不起臉來。
她貼在他的胸口,感覺到他胸腔里那顆心臟,正在用力地跳動著,強烈的力度幾乎讓她的臉上也有些被撞擊的感覺。
這種感覺本應(yīng)該很陌生,卻莫名地熟悉。
韓露覺得自己的腦袋還有些發(fā)疼,就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鉆著,不像剛才那么尖銳,卻也不是完全緩和下來的感覺。
季晟天的手在她后腦勺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帶來一種同樣安心的感覺,從醒來到現(xiàn)在,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真的放松下來了。
就在她準備放縱自己在這個懷抱里稍稍安穩(wěn)一下的時候,季晟天扳著她的肩膀,將她從自己懷里拉了出來。
韓露有些惶然地向他看過去,就見他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鄭重。
“果果,你聽我說,我現(xiàn)在必須要去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很快就會回來找你,但是現(xiàn)在,你必須要回去那個房間,和你的媽媽待在一起,她會照顧你,好嗎?”
他像在哄一個小孩一樣地對她耐心地說道。
韓露愣了一下,心里用起來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卻還是乖乖點了點頭。
讓她現(xiàn)在挽留這個人留下來,這是她現(xiàn)在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她只能看著他微笑起來,在她的額頭上留下一個輕吻,緊接著轉(zhuǎn)身離開,很快消失在醫(yī)院的大門外。
季晟天轉(zhuǎn)身的同時,臉上剛才的溫柔神情就已經(jīng)煙消云散。
他大步走出醫(yī)院,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老領(lǐng)導(dǎo)?!彼穆曇魪奈从羞^的凝重,“我有件事情要求您?!?br/>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爽朗的笑聲。
“小季啊,你什么時候變的這么有禮貌了?!”
“……老領(lǐng)導(dǎo)……”
半個小時之后,季晟天的路虎開進了一個由一隊士兵站崗守衛(wèi)著的家屬區(qū)。
他輕車熟路地將車開到了小區(qū)最里面,從車里拿出路上買的一堆補品,這才走進了單元門。
給他開門的是個年輕姑娘,看到他的瞬間,姑娘的臉色也有些微微發(fā)紅,卻很快低下了頭,讓開了門前的路。
“爺爺在書房等你?!?br/>
季晟天點頭,緊繃著的臉上露出一點點微不可查的笑容,緊接著,又露出了一絲微笑。他走進房間,恭恭敬敬地換了拖鞋,將手里的東西都交給小姑娘,這才三步兩步向屋里走去。
書房里果然坐著一個人,一個滿頭白發(fā)的老人。他臉上還帶著風(fēng)霜所殘留下的痕跡,和軍隊所帶來的干練,在看到季晟天的時候,那雙老而清亮的眼睛里閃過了一絲笑意。
“小季,稀客呀!”他呵呵笑著說道,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發(fā),“過來坐!”
季晟天規(guī)規(guī)矩矩地走過去,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略顯焦灼的神情。
“老領(lǐng)導(dǎo),我這次來,是因為,有些事情,我……”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要著急,轉(zhuǎn)而從書架上拿下來一個東西給他,是一個玉雕的小葫蘆,做工十分精致。
他看著那個小葫蘆,臉上不覺上過了一絲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神情。
“小季呀……”老人淡淡道,“你結(jié)婚的時候,也沒辦婚禮吧?這個就算是,我補給你的禮物?!?br/>
季晟天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再看向老人的時候,幾乎是不由自主地有些濕潤。
他向來強悍,無論是在父母面前,還是在韓露面前,一直都是頂天立地的形象,卻萬萬沒想到,在這一瞬間,一個小小的呼嚕,就讓他的心緒猛烈地浮動了起來。
他看了看手里的葫蘆,勉強笑了笑:“老領(lǐng)導(dǎo),等這次事情過去,我們馬上就辦婚禮,到時候,您可一定要來?!?br/>
“你是個好孩子,那個孩子我沒見過,但是你喜歡的,那就多半,錯不了?!崩先宋⑿?,“你找我,有事情?”
“是這樣……”季晟天深呼吸了一下,將心情平復(fù)下來,才把后面的事情慢慢說了出來。
“還有人能從特警手里跑了?”老人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這件事情說起來實在是很有些聳人聽聞,“我退出來才多久,這幫人怎么,就連自己做軍人的本職都忘記了?”
季晟天無奈:“我能動用的關(guān)系,在這邊,也真的就只有您這里了。如果這件事情不解決,我實在是……”
老人嘆了一口氣,眼中驀地爆發(fā)出一股強橫的精氣神來。
“我知道了?!彼吐曊f道,“你回去吧,這些事情,該這邊軍區(qū)負責(zé)的,他們一個都跑不了?!?br/>
季晟天輕輕舒了一口氣,無奈地笑了笑。
他起身告辭,老人卻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問他:“你現(xiàn)在打算去哪兒?”
季晟天畢恭畢敬地回答:“有您出手,效果肯定比現(xiàn)在要好得多,我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趕緊去把這事兒的后續(xù)給解決了。”
老人失笑:“你這小滑頭!”
季晟天但笑不語,從老人家里告辭出來,他左手反復(fù)摩挲著手心里的碧玉葫蘆,深吸了兩口氣,才將胸中那種強烈的情緒波動壓制下去。
那是他之前在b市軍區(qū)服役的時候,他的頂頭上司,一個一輩子都奉獻給了軍隊的老人。
他剛剛出了小區(qū),就接到了老七的電話,那個家伙在電話那頭嘰哩哇啦一通亂叫,他在這邊聽著,不覺皺眉。
“你到底要說什么?”季晟天冷冷問道,“如果你說不出個所以然,我現(xiàn)在就掛電話?!?br/>
“老大,老大,別!”老七趕緊說道,“你還記不記得b市那邊,還有個弟兄,是在哪個公司上班,好像是哪個大集團,退伍以后當(dāng)了保安頭子……”
“知道了。”季晟天冷冷說了一句,忽然又想起來了什么,猛地掛斷了電話。
能為了韓大牛這樣一個人杠上警察的,恐怕也不只是軍界要對付自己的人,更有可能的,還是針對韓露來的……
他心里那種焦躁的感覺猛然消退了幾分,眼中爆出光亮來,看了看天色將晚,又給吳鈺打了個電話,一來問了問韓露的情況,二來,有件事情,還要請她幫忙。
吳鈺滿口答應(yīng)了他的要求,并且飛快地就弄來了對方的資料,告訴他,人已經(jīng)約好了。
季晟天掛斷電話,驅(qū)車趕到指定地點,那是一家相當(dāng)高檔的法式餐廳。
約的是七點半,他到的時候是七點,對方卻已經(jīng)在屋里等著他了。
季晟天沉著臉,俯視著自己面前的小女人,拉開了座椅。
歐雨菲坐在他對面,臉上也帶著一絲笑容,看著他。
“季先生,聽說,你找我有事情?”
她臉上帶著一點溫煦的笑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緊緊地盯著季晟天。
季晟天一看她臉上那種快要繃不住的神情,就知道,這件事情和他們一定有關(guān)系。
“歐小姐,我有件事情,的確是要問您一下?!奔娟商斓纳袂橥瑯邮蔷o繃著的,目光里還帶著一絲冷意,“今天中午,我特警的弟兄告訴我,昨天他們抓回來的一個不法分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人給帶走了,還抹掉了記錄,你說,這事情,稀奇不稀奇?”
歐雨菲的神情明顯有些閃過,卻還是強撐著一個笑容,向他看了過來。
“季先生這話可是說的有些蹊蹺了,這事情是很稀奇,但你跟我說這些,又是什么意思?我們家不過是做商人,商業(yè)上的事情還知道些,這些事情,可是不清楚的?!?br/>
季晟天冷笑一聲:“是嗎?”
他緊緊盯著歐雨菲,直到對方臉上的神情有些繃不住地緊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