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妃不是壞人,景嵐很清楚。
當年她對景嵐沒有做過什么事情,可是什么也沒做有時候比做了還讓景嵐覺得絕望。
那時德妃以姨娘之名一直照顧著景嵐,說是照顧,無非便是帶到德壽宮中聽她的差遣?;噬蟻砹?,便要求她笑顏相對,皇上走了,就對她又打又罵。
沒有人敢來阻止,之前太后在世,德妃還稍有顧及,可太后去世后,后宮之中便是她德妃的天下,她哪曾還有忌憚的人,自然是變本加厲地責難景嵐。
每每敬妃來德壽宮時,她分明看到了德妃所做,可每每都裝作沒有看到一般離開。
有一次,景嵐因為不小心損壞了德妃的簪子而被她一陣大罵,景嵐哭喊著了跑出去,適逢遇上來德壽宮的敬妃。
她以為她遇到了一絲希望,她以為即便敬妃再無情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打死。
可是……
就在景嵐覺得快要抓住她的衣角,快要抓住一絲希望的時候,敬妃只是冷冷地一瞥,甩手將她推到了地上。
那樣的眼神,景嵐到現(xiàn)在也未曾忘記過,沒有溫度,那樣的漠然和不屑就好像她是什么臟東西一樣。
她雖然什么都沒有做,可是她冷眼瞧著時的模樣卻是比任何人都要猙獰。
她堂堂長公主,淪落到為奴為婢,憑什么!
她堂堂長公主,為了讓大皇子成為太子而不惜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可他的母妃卻將她視如草芥,憑什么!
她堂堂長公主,能夠助其為王,卻反被其害,憑什么!
“敬妃娘娘,這是剛煮好的藥,快喝了吧?!?br/>
“敬妃娘娘,你怎么了!怎么吐血了,快來人??!”
“敬妃娘娘!”
終有一日,你會變成你最憎恨的那種人,甚至比她們還要惡毒百倍。
“長公主,外頭涼。”見景嵐坐在臺階上發(fā)了許久的呆,玲瓏有些不放心地從屋里拿了一個軟墊出來,“您要想繼續(xù)坐著,就墊著點,不然會著涼的?!?br/>
景嵐扭過頭來看著玲瓏,紅撲撲的臉袋很是動人。她就好像一朵雪白的蓮花一般,毫無瑕疵,沒有心機得單純,就好像很多年的自己,遙遠得讓人有點回憶不清了。如此想著,她招了招手,“過來,坐本宮跟前來。”
曲玲瓏走上前去,想要把墊子給景嵐墊上,可她卻是揮了揮手,“你坐著吧?!鼻岘囖植贿^,只得拿過墊子,坐在了景嵐前面的臺階上。
景嵐從袖子里拿出了平日放在身邊的牛角梳子,小心翼翼地為曲玲瓏梳起了濃密的長發(fā),輕柔平緩,一時之間周圍靜謐得連呼吸的聲音都變得格外的清晰。
“近幾日,可去見過大皇子?”自從敬妃娘娘中毒身亡后,子元便一蹶不振,每次去看的時候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臨辦喪事的時候,他更是受了風寒病了幾日。
敬妃亡故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剛剛才廢去了妃子之位沒想到就命落他人之手。
皇上派人查了許久,說是煮藥的小公公瞌睡了,不小心打翻了鼠藥灑在了藥壇子里,于是皇上下令砍了那小太監(jiān)。本以為一切就此便會平靜,可敬妃娘娘喪事那天,她身邊的貼身侍女翠兒突然上了吊說是即便死了,也要時刻陪在主子身邊。
這一鬧,子元的心情自然是更加不好了。
“大皇子回了樂思宮后便再未來找過奴婢?!鼻岘囆⌒囊硪淼卮鸬?。
“也罷了?!睘榍岘囀嶂L發(fā),景嵐將食指穿透發(fā)絲輕柔地撫摸而過,“你對大皇子可有心意?”
“主子……”
“莫要害羞,但說無妨。”景嵐扯著唇笑了笑,“若是真的動了心思,本宮自然為你做主?!?br/>
“主子,玲瓏只想陪在主子身邊!”曲玲瓏急急地轉(zhuǎn)過了身,偏偏頭發(fā)卡在了梳子上,這一拉一扯疼得她皺著鼻梁吸了口涼氣。
“早讓你別動了?!陛p柔地擺正了曲玲瓏的身子,景嵐小心地松了松那團已經(jīng)攪在一起的發(fā)絲,“本宮又不是要來為難你,只是想聽你說說,若是真的有了心意,那——”
“沒有!”曲玲瓏果斷道,“玲瓏對大皇子絕無任何心思?!?br/>
聽到曲玲瓏如此果斷地說,景嵐依舊和當初一樣不知道是悲是喜?!傲岘嚕粲幸蝗漳阏娴膭有牧?,便與本宮說,無論如何,本宮會成全你?!边@話景嵐說得心虛。
送開了手,景嵐抬頭看去,竟是見到漫漫雪花翩然落下,伸出手掌去接卻見那雪花融于掌中。
“主子,玲瓏一直很想知道,為什么主子要讓玲瓏去接近大皇子,并且還要讓大皇子喜歡上奴婢?”
“因為……只有給了他希望,才能讓他狠狠地絕望。”景嵐站了起來,她將梳子收進袖中,“天涼了,回屋歇著吧?!?br/>
這一年,第一場雪,洋洋灑灑,也不知道是在慶祝還是在哭泣。
自從敬妃“讓”景嵐知道皇后在冷宮后,景嵐自然也就有了合理的理由前往冷宮探望淳元。淳元雖是未有怎么變,可是畢竟天寒地凍的沒有好點的東西取暖最后還是病了,夜夜咳嗽,景嵐看著不忍于是讓小圓子搬了東西進冷宮要和皇后住在一起。慶陽知道后說是不合規(guī)矩,想要勸阻可景嵐卻是死都不愿回去,于是慶陽最終下了一道旨,說是讓皇后回坤和宮靜養(yǎng)。
這事之后,第一個來坤和宮拜見的不是別人,正是德妃。
“姐姐,你可想死妹妹了?!?br/>
屋里的人瞧著德妃殷切的模樣都情不自禁地扯動了唇角,她的演技當真是爐火純青,不知道的人還當真是以為她們姐妹伉儷情深,可惜的是這宮里大概沒人不知她對姐姐憎恨不已的事情了。
“姨娘,母后身子不適要多休息,景嵐陪姨娘到外屋去吧?!边€沒等德妃靠近,景嵐就小跑著走了上去,見德妃愣在那里,景嵐一把就抱住了她,輕笑道,“多日不見了,景嵐可想姨娘了?!?br/>
“好……好……”略有尷尬地掃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德妃苦笑著摟著景嵐走了出去。
“姨娘,你是第一個來坤和宮看望母妃的呢!”
“是么?”
“姨娘,真的很想母后么?”
“恩?!?br/>
“那為什么從來沒聽見母后提起說姨娘去看望過母后呢?”
“冷宮之地本就不得擅自進入,本宮不去看望也是因為后宮之法如此。”
德妃有些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人,她之前就曾懷疑過眼前這個小兒并不似看著這般簡單,但每次相見她都話語不多,只是笑著膩在皇上身邊,亦或是請安后便匆匆回了坤和宮。只是今日一見……竟忽然覺得有些異樣。
“姨娘,景嵐之前為姨娘縫了個香囊?!本皪箯囊慌缘淖郎夏眠^了早就準備好的東西,然后淺笑著遞了過去,“姨娘喜歡么?”
德妃固然是不會將心思表現(xiàn)在臉上,將香囊收起來后,德妃看著景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遂道,“聽說于太醫(yī)許久未有到坤和宮里來了。”
景嵐神色一凜,沒有想到德妃竟然會提起于沐,于是臉上劃過了一絲尷尬后便笑了起來,“于哥哥不是忙于迎娶表姐的事情么,自然也就沒空來景嵐這了。”
“這倒也是,等過了年他們就該辦喜事了,這可過得真快?!?br/>
不知道德妃故意提起于沐所謂何故,景嵐抬眸看去卻是正好對上了德妃望著自己的雙眸,“姨娘……為什么要盯著景嵐看?。俊鞭D(zhuǎn)瞬即逝的尷尬讓景嵐突然掠過了一絲不安,但隨即便有些撒嬌地說道。
“看景嵐長高了不少?!?br/>
德妃臉上意味不明的笑,讓景嵐忽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皇后病了許久,即便是回了坤和宮也和沒有回去一樣悄無聲息。宮里的嬪妃去探望可每每都會被景嵐阻攔在外面,即便是慶陽只是在看了兩眼后便會被景嵐拉出來聊天。
這日,太醫(yī)循例來坤和宮為皇后診脈,只是來人——
“怎么不是宮太醫(yī)?”看著于沐,此時景嵐的臉上可謂是寫滿了不快。
“宮太醫(yī)今個兒回老家探親了,所以由微臣為皇后診脈。”于沐說得一如往常的平淡,他撩開白色儒雅的長袍坐在了床邊,沉默地診著脈,眉峰微蹙,末了抬起頭看了一眼景嵐。
“如何?”
“微臣按著宮太醫(yī)之前開的藥方給皇后開藥?!逼鹕碜叩搅送饷娴淖郎?,曲玲瓏正在那研磨,于沐走上前提筆遇寫,可卻是突然頓在了那里,直到筆尖的墨滴落染了一大片宣紙,他才反應過來,有些不解地抬起了頭看向了景嵐,“皇后身體康健不曾有病,長公主為何要謊稱其病了,還要宮太醫(yī)開出這些根本沒用的藥方?”
“于太醫(yī),請你、做好自己分內(nèi)之事、便可以了!”景嵐冷眼看去,分明瞧見于沐因為驚詫而晃了晃身子,景嵐沉下臉來厲聲道,“本宮所做無需太醫(yī)多言!”
“你……”那一刻,于沐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就好像從未認識過一般。而下一刻,他已然低下頭寫下了那一紙藥方,然后甩到了曲玲瓏的手中,末了,一字一頓道,“微臣,告辭!”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