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又見面了。”

    顧千言說，“三千九百九十六天?！?br/>
    許諾茫然地抬起頭。

    顧千言：“那天你走后至今，已經(jīng)過了三九百九十六天?！?br/>
    “你、你記得那么清楚啊?！痹S諾想習(xí)慣性地打著哈哈糊弄過去，然而顧千言的神情認(rèn)真到可怕。

    “許姐姐?！?br/>
    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許諾不禁一楞。

    “你說你是為我而來，飛升上界后便能去尋你?！?br/>
    “你騙我。”

    許諾咽了口唾沫，感覺喉頭堵得慌，“小陸？”

    “嗯?！鳖櫱а院鋈灰话驯ё≡S諾，手臂緊緊環(huán)著許諾腰身，依戀地用臉蹭了蹭許諾肩膀，“我按照你的吩咐，一直在用功修煉?！?br/>
    許諾不敢問：然后呢？

    “我終于成功了，可是上界并沒有你。”

    顧千言輕描淡寫道，“我又去了冥界，找到了傳說掌管六道輪回的冥君，可是也沒有找到你的魂魄。我又回到凡間，已經(jīng)過了千年，再找不到你的丁點痕跡。你就好像完全不存在一般?！?br/>
    許諾越聽越心驚，環(huán)在她身上的手臂也越發(fā)收緊。

    “之后，你知道我去哪了嗎？”

    顧千言就搭在她肩頭，說話間的氣息噴灑在許諾耳垂，給人一種情人間細(xì)語呢喃的錯覺。

    許諾沒有回答，在他懷里僵硬無比。顧千言也沒有指望許諾的回答。他繼續(xù)道，“我入了輪回。宇宙星辰浩蕩，世界萬千。我尋了你很久。”

    “雖然沒有找到你，但偶然一次我來到了一個奇特的世界，那里的人似乎中了奇特的毒失去了神智，大都變成了食人的腐尸怪物?！?br/>
    許諾心里一咯噔，如果沒猜錯的話，那應(yīng)該是她去的第一個全息游戲世界。

    “那里有人曾見過你?！?br/>
    顧千言陷入回憶道，“還說我像一個故人?！?br/>
    那里的世界和顧千言所認(rèn)知的都不一樣，那些廢墟上的佇立的斷壁殘垣依然透露著這個世界擁有過強(qiáng)大的文明。

    他遇到了兩個對這個世界而言實力強(qiáng)大的男人，他們也在找人。

    “很巧，那個女人也叫許諾。”

    第一次見面時，他們將他誤認(rèn)成了一個叫顧星澤的故人。

    那個叫盛明的男人道，“雖然你長得和姓顧的那小子不算特別像，但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人?！?br/>
    “這么巧，你也被許諾那個女人騙了？”

    “說起來你恐怕不信，我已經(jīng)是死過一次的人了?！?br/>
    “這次她不會來了。”

    “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只有顧星澤那個傻子真信了她的話，不知道跑哪去找她了?！?br/>
    顧千言在那個世界找到了一些關(guān)于許諾的信息，盡管依然沒有找到她的下落，只是這些對他來說已經(jīng)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去看了她以前生活過的營地，那里被保護(hù)得很好，安排了不少傭人看管打理，院子里種著郁郁蔥蔥的青菜花草，是許諾的風(fēng)格，房間也維持著整潔，仿佛還住著人。但顧千言明白，她不會再回來了。

    離開那個世界后，顧千言踏入了新的世界。這個世界和正常世界截然不同，他如提線木偶般被困在一段段畫面和回憶里。

    渾渾噩噩許久，被迫置身于那些混合了他的記憶和陌生畫面的場景里，他像木偶般被不知名者操作著。

    直到……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想起了一些被遺忘的部分記憶。

    “我終于見到你了?！?br/>
    “姐姐，你會因為騙我而有哪怕一絲絲愧疚嗎？”八

    許諾猛然驚醒。

    夜風(fēng)從裂開一道縫隙的窗臺吹來，許諾不知在桌上趴著睡了多久，電腦屏幕亮起，還停留在那片星空。

    許諾恍然許久，一時間竟分辨不清剛才究竟是夢還是真實經(jīng)歷，她見到了陸辭淵，一個得道飛升，破開空間次元來找她的陸辭淵。

    不寒而栗。

    “嘶……”許諾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還好只是夢而已。

    許諾使勁兒搖頭把試圖把那個夢搖散。

    她從沒有想過攻略過得角色會來找她這種事，怎么想都是夢。她應(yīng)該愧疚嗎？只是玩了一場游戲而已，再說她也沒騙陸辭淵什么，只是哄他好好修煉成為真正的龍傲天而已。他得道飛升了不好好當(dāng)他的龍傲天，跑來她夢里做什么？

    “夢，沒錯，只是夢而已?！?br/>
    許諾自我說服，轉(zhuǎn)而問在屏幕上當(dāng)掛件的007，“小七子，在我睡著期間，顧千言都在干什么？”

    007甜甜道：“回主人，他一直在AI模擬對戰(zhàn)?！?br/>
    線條色彩組成的可愛五官很難表達(dá)出細(xì)微的表情，007聲線里那細(xì)微的顫抖被許諾無視了過去。

    許諾洗了個澡，把全身疲倦洗去。轉(zhuǎn)眼間天光乍現(xiàn)，東邊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幾絲光亮，照亮了窗外的那片沁人的綠葉。

    她有多久沒出門了？

    一直待在屋里面對手機(jī)電腦難怪會心累多想，許諾干脆換了身衣服出門散心，出去接近大自然也不錯。

    “稀奇啊，我們許姐居然會主動出門?！?br/>
    助理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和許諾年紀(jì)相仿，二人平日里相處得很自然隨性。

    許諾打了個哈欠，手里捧著香噴噴的豆?jié){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小歡，我昨晚累死了?！?br/>
    官方給許諾開后門破壞游戲平衡這事昨晚鬧得有點大，好在在他們許姐的強(qiáng)勢操作下已經(jīng)解決得差不多了，她為自己的實力做了證明，剩下的交給官方就是了。

    昨晚直播了那么久，就算許諾是鐵打的也會累，小歡道，“許姐，你忙了這么久，休息一段時間唄?！?br/>
    “你說得對?！痹S諾點頭贊同。

    “??？？”這下助理信許諾是累壞了，許諾是個拼命三郎，以前是要錢不要命，現(xiàn)在是要錢不要健康，不進(jìn)醫(yī)院就不算累，壓根沒主動提過要休息。

    “你想去哪玩，我給你安排旅游團(tuán)……”

    許諾搖頭：“不用了?！?br/>
    助理：“那我陪你去。”

    “我去一趟k國?！痹S諾道，“幫我盡快辦下簽證。”

    助理一聽，這哪是旅游放松啊，這又是要玩命了。

    然而勸解無用，許諾下定了決心要換個氛圍環(huán)境放松心情。

    助理：“直播怎么辦？”

    “在去之前我會把直播時長播完。”

    .

    賬號被官方收歸修改，許諾現(xiàn)在使用的是上次網(wǎng)友送的賬號——經(jīng)此一事后，原號主對許諾心服口服，為表示歉意，將這個號送給了許諾。

    而那個夢也只出現(xiàn)了一次，許諾用著新的賬號操控著顧千言，心里有種不同的感覺，就好像是拉遠(yuǎn)了與那些瑣事的距離。

    這些天也再沒有發(fā)生什么事，平靜而祥和，日子如以往那般過下去。

    直播時長夠了后，簽證也下來了。

    離開那天助理小歡拉著許諾的手，苦口婆心地叮囑著，還不放心地拿了本法律大全，讓許諾身邊時刻有個警惕。

    許諾苦笑不得，“放心吧，現(xiàn)在不比以前，我又不會去干些違法犯罪的事?！?br/>
    小歡道：“我這不是擔(dān)心你又去干老本行了嘛?！?br/>
    助理的擔(dān)心不無道理。許諾是孤兒出身，時常窮得叮當(dāng)響，幾年前被騙去了k國一非法組織里，差點就成了替人賣命的雇傭兵。那時的她還是未成年，雖然身手很好，但組織看她年紀(jì)小長得又瘦弱，還有培養(yǎng)的余地，便只帶她出些簡單的任務(wù)，比如說偷獵和押運貨物。

    有一次組織偷獵她趁機(jī)跑了，在原始森林呆了半個月，沒人知道她是怎么活下來的，出來就那個組織就被清掃了，她也順利地回到國內(nèi)。

    換一般人有這種經(jīng)歷，那大概是一段永遠(yuǎn)不想觸碰的黑暗記憶。但許諾遠(yuǎn)不是一般人，她無聊就喜歡往k國跑，找那些“老朋友們”敘舊，三五成群去合法的獵場撒歡找刺激。

    “已經(jīng)到機(jī)場了，來接我?！?br/>
    下了飛機(jī)，給老朋友打去電話。

    對面沉默片刻，用當(dāng)?shù)卣Z言說，“我勸你還是不要來?！?br/>
    “為什么？”許諾皺眉，“不歡迎我了嗎？”

    對面很勉強(qiáng)地笑了幾聲，“不是，我的意思是，現(xiàn)在不是旅游的季節(jié)，景色最美的時候不是現(xiàn)在。”

    “我又不是來看風(fēng)景的?！痹S諾道，“幫我安排好食宿，立刻馬上，謝謝?！?br/>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得很干脆，不給人拒絕的時間。中年男人一臉無奈，“許，你真是我見過最討厭的女人?！?br/>
    獨自來到異國他鄉(xiāng)，許諾熟門熟路地上了車，來到老地方。她的老朋友果然已經(jīng)幫她定好了房間。

    此時已經(jīng)是傍晚，侍者送來晚餐，但他并沒有立刻離開。

    “瞧我這記性，忘了給小費了，”許諾從善如流地拿出當(dāng)?shù)氐腻X幣，“謝謝你的服務(wù)?！?br/>
    侍者接過小費，臉上多了幾分笑，熱情地向許諾介紹他們當(dāng)?shù)靥赜械拿朗?，多么難得和美味，請她一定要好好品嘗。

    “嗯，我會喜歡的?！弊焐线@么說，坐了半天飛機(jī)許諾現(xiàn)在沒有什么胃口，她習(xí)慣性地打開手機(jī)，在k國網(wǎng)有些卡，加載了半天才登上游戲。

    “怎么又打開游戲了？”許諾心累扶額，她出國不就是想離顧千言遠(yuǎn)點嗎？

    扔開手機(jī)，許諾打算好好睡一覺調(diào)整時差。

    半夢半醒間，房間內(nèi)隱約傳出些動靜。似乎是人走動的聲音。

    許諾悄然睜開眼。清醒過來，能聽到的不只是腳步聲，還有伴著電流聲的細(xì)碎的交談聲，他們說話有很重的當(dāng)?shù)赝猎捒谝?，許諾吃力地辨認(rèn)著。

    “她暈過去了嗎？”

    “是的，已經(jīng)暈過去了，要現(xiàn)在動手嗎？”

    “趕緊動手，記得把食物殘渣處理干凈?！?br/>
    “是老大?！?br/>
    進(jìn)來的只有兩個人，看影子是一胖一瘦，他們熟練地翻動屋內(nèi)，尤其是行李檢查地特別仔細(xì)。

    但語氣卻很失望。

    “不是說來旅游的花國人都很有錢嗎，這女的怎么什么都沒有？只有幾張紙幣她是逃難來的嗎？”

    “連電腦都沒有我的天?！?br/>
    “只有幾件衣服?！?br/>
    “說不定衣服是名牌呢，既然沒有別的，我們偷衣服換點錢也不錯?！?br/>
    見床上人睡得沉，而且沒找到什么貴重物品，兩人越發(fā)不耐煩起來，動作也越發(fā)隨意。

    “等等，我找到了手機(jī)，據(jù)說花國人都不喜歡帶現(xiàn)金，他們的錢都存在手機(jī)里?！?br/>
    瘦子明顯興奮了起來，“我們快打開手機(jī)看看?！?br/>
    手機(jī)并沒有上鎖，這讓他們很是方便地打開了手機(jī)，然而進(jìn)入的卻是一副精致的找不到退出鍵的畫面。

    “他們的錢藏在哪里？”

    “這是什么APP？為什么退不出去？”

    “好像是個游戲兄弟?！?br/>
    兩個小偷對著這部手機(jī)摸索半天，愣是找不到退出鍵，等得許諾的耐心也快耗盡了。就當(dāng)許諾準(zhǔn)備起身制服這倆蠢貨時，他們忽然驚恐大叫。

    “啊啊啊?。　?br/>
    “貞子？！”

    “有鬼??！你別過來啊??！”

    臨近房間的燈接二連三的亮起，這么大的分貝，許諾再不醒就不合理了。她掀被而起，一把接住被小偷扔開的手機(jī)。

    “鬼、鬼?。　?br/>
    “什么鬼不鬼的？”許諾看了看自己手機(jī)，上面很正常地顯示著游戲畫面，顧千言照常站在星幕下。再看看地上這倆人，被嚇得驚慌失色，也沒有制服的必要的。

    “你手機(jī)里，有鬼！”

    他們胡言亂語地說著，一會兒說那個手機(jī)是惡魔，一會說會有貞子一樣的惡鬼從手機(jī)里爬出來。

    不一會兒來了保安將他們架走送去警局，直到進(jìn)了警局，他們也依然堅持他們見到了鬼，就在那部手機(jī)里。

    “可能是他們沒見過這種游戲吧，那只是游戲人物，并不是鬼。”許諾作為當(dāng)事人也到了警局，和警察們一起相顧無語。

    “咳咳……”警察尷尬地笑著，“可能他們存在某種精神問題，我們已經(jīng)聯(lián)系上了本地知名精神醫(yī)院?！?br/>
    警方?jīng)]能讓兩個小偷清醒，直到被精神醫(yī)院的車?yán)邥r也依然堅持是見了鬼。

    “說不定是想裝瘋賣傻逃離法律制裁呢?！焙屠吓笥颜f起這件事時，許諾隨口說道。

    老朋友干笑道：“哈哈哈，說不定呢，哪有那么蠢的人，會將游戲人物看成鬼?！?br/>
    這件事看起來就這么過去了。

    許諾和老朋友繼續(xù)嘮嗑，這位老朋友就是當(dāng)初介紹她來k國，結(jié)果害她被賣進(jìn)犯罪組織的人。

    他當(dāng)年因為不是主犯，并且對這件事并不是全然知情，且在后來認(rèn)罪態(tài)度良好，再加上家境富裕，坐了兩年牢就出來了。

    出來后和許諾依然是“朋友”。

    因為心虛愧疚，每次許諾來他都會給她做最好的安排。許諾也從來不跟他客氣。不知道這次許諾來又要待多久，他恨不得這位祖宗再也別來。

    “老劉，你看起來興致好像不是很高的樣子？”

    被許諾取了“老劉”這個外號的中年k國男人擦了擦額頭的汗，“最近有點睡眠不足，提不起勁兒?！?br/>
    “這樣都提不起興趣嗎？”

    此刻他們正在一艘游船上，香檳美酒，浪花陽光，還有年輕俊美的小哥們，好不歡快。

    老劉心道全是男的，一個漂亮女人都沒有——許諾在他心里不算女人，而是頭號危險人物，他能有什么興趣。

    “也是，男人到了中年?！痹S諾抿完杯底最后一口酒，旁邊立即有會來事的俊俏小哥給她添上。

    光添酒不夠，還有捏肩捶背，伺候得特別舒服周到。許諾愜意地閉上眼享受，這才是生活啊，果然人一累就容易想多，就是壓力太大，人太累了才會做那種夢，顧千言只是個游戲人物而已，怎么可能和顧星澤和陸辭淵是同一個人，還特意來到現(xiàn)代找她。

    自己嚇自己，把自己整得那么累。

    她沒注意到的是手邊手機(jī)亮起了屏幕。

    老劉提醒道，“許姐，您手機(jī)響了。”

    “嗯？”許諾懶洋洋地掀起眼簾，身邊的俊朗小哥幫她遞來手機(jī)。許諾瞥了一眼屏幕，不是什么重要信息，助理沒什么重要的事不會打擾她，這好像是游戲的通知。

    許諾隨手點開，冷不丁對上那雙熟悉的眼睛。

    顧千言身著一襲如霧白衣，眼神深邃幽怨，緊抿著唇直直地望著她，仿佛在控訴著什么。

    難怪那倆蠢貨小偷說見了鬼，大晚上猛地看見這張臉，的確會被嚇一大跳。

    “我去?！痹S諾趕緊熄了屏。這官方搞什么，她美美度假中，結(jié)果差點把她嚇?biāo)懒恕?br/>
    “把我手機(jī)放遠(yuǎn)點?！?br/>
    “是，許小姐?！?br/>
    “繼續(xù)繼續(xù)，給我往右邊錘?！痹S諾閉上眼，努力拋開其他情緒，繼續(xù)剛才的享受，不知覺間又緩緩陷入了夢中。

    一片白茫虛無，倒也不能說什么都沒有，腳下的云霧如翻騰的海浪般洶涌，許諾定了定心神，她此刻很清醒，這是在夢中。

    “顧千言？”

    她試探性地喊了那個名字。

    “我還以為你不會想見我?！蹦莻€聲音幽幽響起。

    “我就知道，又是你?！痹S諾嘆了口氣，干脆席地而坐，“為什么最近我會夢見你呢？”

    顧千言的聲調(diào)帶著怒意上揚，“你覺得這只是個夢？”

    “嗯，”許諾毫無負(fù)擔(dān)地點頭，自說自話道，“難道是我潛意識覺得自己欺騙了他們，對他們心里有愧？”

    “你當(dāng)真問心無愧？”顧千言松開的拳頭復(fù)又捏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