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來到這里，想必已經(jīng)知曉了真相。”
設施內某處，一個聲音向我呼喚著，指引我走上前來。
“黛芙娜，我或許應當早些與你相識，畢竟你我的淵源，遠早于此刻的相逢。”
他說著，一邊緩緩揭開了四周的黑幕：昏暗的燈光亮起，眼前的空間狹小又閉塞，只有一臺生銹的便攜式電腦，但已經(jīng)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斯是陋室，禮數(shù)不周，但附他意，還望海涵?！?br/>
當那聲音再次響起，借助著燈光，我看清了來人的全貌：獨目、金屬軀體、方方正正、灰白的機身、淡然的動作，還有數(shù)道云紋點綴邊際，一只單片眼鏡點綴其上，一個精致雕紋的懷表在手中片刻不離，宛如一個沉淀深重的老者——這就是記錄部部長，Hokma。
“Hokma先生?！蔽肄D身面向他，褪去了展現(xiàn)的薄暝。
“黛芙娜，你一定有許多問題求而不得?！辈块L說著，簡單打量著周遭：“此處的TT2協(xié)議與他處并不兼容，你我盡可在此暢所欲言，無憂旁擾?！?br/>
“我明白了，先生。”我點點頭，轉身瞥向那臺與此處格格不入的電腦，“這是您曾經(jīng)的東西嗎?！蔽衣氏劝l(fā)問。
“嗯?！盚okma部長默認道：“我曾經(jīng)尚存血肉時，曾經(jīng)時常潛入這里，誡告那位屏后之人，嘗試阻止這一切?！?br/>
“但是您失敗了……”我不禁唏噓到：“然后被發(fā)現(xiàn)、改造，變成了現(xiàn)在的模樣?！?br/>
Hokma部長默然，似乎正在回味那端經(jīng)歷。
“如果您可以來到這里，并被改造成為公司的Sephirah，想必您曾經(jīng)也是那座【數(shù)據(jù)刪除】研究所的一員?！?br/>
“誠如所言。”Hokma部長似乎有些欣慰的說道：“Benjamin（本杰明），是我曾經(jīng)的名字?！?br/>
“那你也是因為【數(shù)據(jù)刪除】的感召而來的嗎？”
“不，真正讓我折服的，是Ayin老師——他投身的理想，他所昭示的未來。”
“Ayin（艾因）？”這是一個相當陌生的名字，但我剛欲追問，Hokma部長便果斷打斷了話題：“這個秘密，終有更合適的人來向你訴說，眼下之事，應答眼下之疑?！?br/>
“嗯，我明白了?！蔽毅膰@了口氣，繼續(xù)發(fā)問：“您是記錄部的部長，我的底細您向來都心知肚明，為何卻從來只是守口如瓶？”
“因為沒有必要?！盚okma部長云淡風輕的解釋道：“老師的安排是精細縝密的，你已經(jīng)融入了這個體系中，一切都終有他自己的安排?！?br/>
“唔姆……”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繼續(xù)下去。
“實際上，不僅有那封來自腦葉公司的聘書，還有來自某‘拇指’二老板舊部，希望你能潛入腦葉公司，為老倫納德報仇、并順便獲取其中機密技術，借以勒索撈金的場景……都是老師安排的結果?！?br/>
“……”
Hokma部長語氣很平靜，他明確知曉我的一切底細：包括我的身世，又懷著什么樣狡猾的目的來到這里……照常來說，當一個人的陰謀被如此隨意的當面戳穿時，他興許會因此暴跳如雷——但就現(xiàn)在而言，曾經(jīng)無比追求的這一切，似乎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意義。
是的，我接受的很平靜，異常平靜。似乎已經(jīng)提前知曉了這一切，只是缺乏一個戳破幻夢的契機——而正是現(xiàn)在，Hokma部長替我代勞了。
“你沒什么想說的嗎？”他向我詢問道：“雖然我并無法為你的未來提供保障。”
“其實……”我抿著嘴說道：“我這里無論如何，都已經(jīng)無法完成那個早應埋葬的目標了，公司最核心的研發(fā)部我根本無從染指……更何況，至少眼下我還有事情要做，有東西要守護。”我微微搖了搖頭：“我討厭被控制的感覺，也不會這么隨便的將一切釋懷。但是我不能就此倒下，如果說現(xiàn)在依然有人信任著我、仰仗著我、幫助著我，那我就必須回應他們的期待?！?br/>
Hokma部長頗為欣慰的望著我，“相比過去，你更成熟了呢?！彼χf道。
“雖然我理當恨你，恨這里所有的一切?！蔽椅⑽@了口氣，“但如果你們真的可以讓都市發(fā)生一些改變，這樣的恨意……或許還有從消解?！?br/>
“誠然如此?！盚okma滿意的點點頭：“我們終將為自己過去的惡行付出代價，你我都是時間的罪人。”
“原來先生您……是這里的守望者?！蔽彝蝗灰庾R到，心中豁然開朗。
“啪?！?br/>
“期待吧?！盚okma部長說著，合上了手中的懷表：“不強求他人的原諒，更不會事先自我原諒；一切延伸的道路，只有徹底的審視自己的過去，才能繼續(xù)前行?！?br/>
沉思良久，“我會的。”我如是回答道。
“嗯?！盚okma部長閉上眼睛，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
“先生……還有一件事?！蔽彝蝗幌蛩嵝训溃骸敖裉煅邪l(fā)部會侵占您的部門，如果有必要的話，您興許應當有所安排……”
“不必了?！盚okma極其淡定的回答道：“如果這是主管默許的，那便不必多慮?！?br/>
“唔姆……好吧?！蔽颐蛄嗣蜃?，沒再多說什么。
“你不應該與我一并出現(xiàn)。”Hokma部長說道，順手將一枚一次性傳送器丟給了我，“現(xiàn)在回去吧，回到信任你的人身邊?！?br/>
言畢，燈熄，先生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黑暗中。
“回去吧……”我松了松緊皺的眉頭：“把一切都坦白。”
我按下了按鈕，在一陣閃光后，完全消失在了這靜謐的空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