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是故意的?”謝緲娉看著周氏,一臉疑惑不解。
周氏解釋:“老太太這么大張旗鼓,其實丟的是他梁文軒的臉。你想想,這件事歸根結(jié)底,怨誰?”
“梁文軒……”謝緲娉豁然開朗,“是他弄丟了玉佩!”
如果玉佩沒有弄丟,那么現(xiàn)在府里的眾人也不會被老夫人遷怒。
“相府里的下人現(xiàn)在背地里估計都罵死梁文軒了?!敝苁系?,“再說老夫人這招,看似是為了幫梁文軒找回來玉佩,其實也是讓梁文軒難看。”
“他闖了禍,府里下人跟著一起遭殃。但凡是個機靈些的,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周氏說著,忽然頓了頓,嗤笑了一聲,又說:“放到梁文軒身上,還真不好說?!?br/>
“玉佩要是找不到?會怎么樣?”謝緲娉問。
“找不到?”周氏倒沒想過這種可能,說道,“若是趕在你爹回來之前找不到玉佩,那么梁文軒的身份就算徹底坐實了……”
“為什么?”謝緲娉還是不解。
“因為老夫人之前在大家面前肯定了那塊玉佩是真的,她的計劃是,偷龍轉(zhuǎn)鳳之后,等到你爹回來發(fā)現(xiàn)不對,她大不了說,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F(xiàn)在好了,梁文軒把玉佩丟了,老夫人那那邊是沒戲唱了。”
“奶奶可以直接將假的當(dāng)做真的,交給梁文軒啊,反正梁文軒看不見?!?br/>
周氏搖搖頭:“傻丫頭,這可行不通,風(fēng)險太大。一來,梁文軒萬一能認出是假的,老夫人那邊不就尷尬了?這二來,就算假的玉佩瞞過了梁文軒,但是假玉佩的事遲早要擺上臺面,到時候老爺發(fā)問,梁文軒一口咬定,他的玉佩就是真的!老夫人可是證明過的!這塊假的不是他的!反正中間玉佩丟失過,換個假的也有可能……”
周氏話音落下,謝緲娉已經(jīng)徹底明白過來。
“所以說啊,梁文軒這個玉佩丟的可真是時候……”說著說著,周氏忽然一頓。
“娘?”
“對啊,梁文軒這個玉佩,丟的也太是時候了吧?”周氏喃喃自語,心里不住地懷疑,“倒真像是故意弄丟的……”
“他故意弄丟的?”謝緲娉說,“不可能吧?他又不知道奶奶想要換玉佩的事情。”
“倒也是,梁文軒初來我們相府,他不可能知道老夫人的計劃。”周氏甩了甩頭,將心里的猜測扔出去,“大概是巧合吧,要是梁文軒連這個都知道,他也太可怕了?!?br/>
謝緲娉輕輕頷首,喃喃道:“我倒是不覺得他可怕,反而是緲易……”
“謝緲易?”周氏看向謝緲娉,“你上次就說謝緲易不簡單,娉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沒有?!敝x緲娉連忙道,“我只是覺得,她平時不言不語的,誰知道心眼兒多不多?!?br/>
周氏不屑:“她要是心眼多,就不會讓自己在酆京落了一個“鐵棒錘”的名號!更不會由著自己一身肥肉,難看的要死!這種管不住嘴,瘦都瘦不下來的人,不用太放在心上?!?br/>
謝緲娉跟著笑了笑:“娘,說的是?!?br/>
…………
…………
此時周氏口中的兩個人,正坐在夏荷院的石凳上。
“轍轍,給梁公子上茶?!敝x緲易說。
“是?!背甾H燒茶去了。
梁文軒神色悠閑,與謝緲易的警戒正正相反。
他緩緩說道:“二小姐,你院子里種的,是紅棉樹吧?”
謝緲易仰頭看了一眼,此時紅棉已經(jīng)過了花期,一樹稀稀疏疏綠瘦。
“是紅棉沒錯,你怎么知道的?”謝緲易問。
“雙目看不見之后……”梁文軒笑了笑,說道,“我的嗅覺變的很好?!?br/>
“認識紅棉樹的人,不多?!敝x緲易盯著他,“梁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梁文軒回道:“我曾經(jīng)去過南度國,見過滿山的紅棉樹,到了花期,漫山紅遍,那景色……過目難忘?!?br/>
謝緲易聞言,不由看了看自己院中的紅棉。
只稀稀疏疏的一株。
“若是有幸,我也希望能見到梁公子口中的漫山紅遍?!敝x緲易不動聲色地說,“沒想到,梁公子去過那么多地方……”
“年少時,隨著父母罷了?!绷何能幷f著,似乎還露出了一絲惆悵的表情。
“小姐,茶來了!”崇轍走過來,把茶擺在謝緲易面前,另一盞茶,則是直接蹲在梁文軒面前。
發(fā)出不小的聲音來。這個小家伙不喜歡“笑面虎”一樣的人。
“喝吧。”謝緲易也不說轍轍,她雙手環(huán)胸,靜靜看著梁文軒。
“多謝了?!绷何能幏畔轮窀停鞯讲璞K,端起來,從容喝茶。
梁公子看樣子是真的渴了,一直安安靜靜地喝茶,沒有開口說話。
終于,是謝緲易沒有沉住氣,下巴一揚,直接開門見山了,說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從后院離開的?你還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并不多。”梁文軒緩緩放下茶盞,聲音不緊不慢地說,“我只是耳朵好,稍微有些動靜,就能聽得一清二楚。二小姐每日早上從后院離開,傍晚才回來吧?”
“所以呢?”謝緲易挑起眉梢,一臉江湖氣。
她拿捏不準眼前的人想做什么,也不打算讓自己處于下風(fēng)。
“二小姐不用這么戒備。”梁文軒笑了笑,聲音溫吞,說道,“我想你在外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br/>
“你到底想說什么?”謝緲易皺眉。
“我可以幫二小姐出府?!绷何能幷f。
“哦?”謝緲易上下打量他。
不過可惜,梁公子白綢蒙眼,根本看不到他眼中的情緒,而他的表情,一如之前,滴水不漏。
哦!哦!
謝緲易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是她終于知道,自己最開始見到梁文軒的時候,那股子說不出的古怪不對勁兒,是怎么回事了!
那種怪異感覺的根源,她面對眼前的梁文軒,現(xiàn)在終于找到了!
眼前這個人太滴水不漏了。
他明明是個盲人,風(fēng)塵仆仆,遠道而來!可他拄著盲杖,站在相府壽宴廳的時候,萬眾矚目,身上不見一絲的局促與不安。
他太冷靜了,冷靜地仿佛相府的架勢在他眼中司空見慣。
這就是不對勁兒的地方。
“二小姐?”梁文軒聽對面遲遲沒有動靜,輕輕笑了笑,開口說道,“我說的話,你需要考慮這么久嗎?”
“你會無條件的幫我?”謝緲易才不信。
“自然不是?!绷何能幷f,“我想請二小姐,幫我做件事。”
“什么事?”謝緲易端起茶水,不緊不慢喝起來。
在這場二小姐以為的“談判”中,她覺得自己是占了上風(fēng)的。畢竟,她不能出門只是暫時的,等到相爺回來,事情早晚要解決,到時候,她照樣出門。
“二小姐,你出門之后,請幫我?guī)б槐具h紅書局的《春風(fēng)渡》”
“噗!”謝緲易嗆到了。
“二小姐,你沒事吧?”梁文軒從袖口中掏出一方手帕,摸索遞過去。
謝緲易擺擺手:“你,你剛說什么?”
“我想二小姐回來之后,幫我……帶一本遠紅書局的《春風(fēng)渡》”梁文軒似乎有些不解,說道,“難道,這很難嗎?”
“難倒是不難……”謝緲易擦了擦嘴角的茶漬,警惕的看著梁文軒:“我只是沒想到,你竟然會看話本小說?!?br/>
“看“字,謝緲易咬著重音。
梁文軒說:“我院子里伺候的小丁,是個識文斷字的,我打算讓他讀給我聽。”
謝緲易嘴角一抽:“梁公子,到現(xiàn)在了,你還有閑情逸致呢。了不起?!?br/>
府里上上下下找他掉的玉佩,始作俑者,卻要人給自己讀話本小說。
“漫漫長夜,有時候難免需要打發(fā)一下時間。”梁文軒神色淡定,看不出任何異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春風(fēng)渡》是什么好書呢。謝緲易心里再清楚不過這是一本什么書了,因為她不僅認識寫書的人,更熟悉出書的遠紅書局……
“二小姐,可以嗎?”梁文軒問。
“可以。”謝緲易覺得,帶本書,也沒什么大不了。
“那我就先謝謝二小姐了。”梁文軒說著,拄著盲杖站起來,眼看就要告辭。
“哦,對了?!彼叩介T口,頓了頓又說,“二小姐,你在幫帶一盒遠紅書局旁花生酥吧,我喜歡聽故事的時候,吃些都東西。”
謝緲易皮笑肉不笑:“還有其他東西嗎?梁公子索性一下子都說了,我也好算好錢?!?br/>
“沒有了?!绷何能幷f。
“那,我什么時候出去?”謝緲易問。
“今日下午?!绷何能幷f完,沖謝緲易一笑,拄著盲杖,離開了。
…………
…………
等到梁文軒走遠了,翁奶奶從屋中走了出來。
“這個姓梁的小子……”翁奶奶瞇起眼,說,“緲易,你想不想除掉他?”
“干嘛除掉他啊?!”謝緲易趕緊擺手,“他也沒對我做什么過分的事情啊!”
翁奶奶:“這個小子留著,以后會是個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