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雨不見了！”

    梅女和俊生放下手里的碗，跟著張?zhí)m跑過去看了看。張?zhí)m從食堂里打回來的飯放在桌子上已經(jīng)冰冷了，曉雨還沒回來。

    俊生說：“曉雨是不是到誰家里玩去了？”

    張?zhí)m說：“她平時天不黑就會回到家里，這會兒村里人都在吃晚飯，她還能在誰家里玩？”

    牛曾氏說：“她啥時候出去玩的，沒說去哪達(dá)？”

    張?zhí)m擦了擦眼淚哽咽著說：“她吃完中午飯說是到村里去走走，一個后晌我都沒再見到她，她平時不是這個樣子的！”

    兩家人在一個院子里住，張?zhí)m有事梅女和俊生不能袖手旁觀。梅女著急地說：“俊生快到村里去找找！”

    梅女說：“曉雨會不會是到西河里看她爹去了？”

    張?zhí)m搖搖頭說：“不會的，她找不到西河！她就是去也會給我言語聲的，不會這么平白無故地跑去！”

    滿倉聽說曉雨不見了，他跑過來對張?zhí)m說：“我后晌里還看見她在井房附近轉(zhuǎn)悠，你們到那個地方去找找！”

    滿倉的話提醒了張?zhí)m，村里都找遍了，就井房那兒還沒去找過。張?zhí)m跟著村里人來到井房，他們在井房背后的一孔爛窯里找到了一只黑皮鞋。這是曉雨的皮鞋，村里只有她才能穿得起皮鞋。張?zhí)m見到曉雨皮鞋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曉雨出事了。她腦子里“嗡”的一聲暈了過去。當(dāng)她再次醒來時，已被村里人抱到了井房里。

    村里人望著黑洞洞的井口七嘴八舌地說：“曉雨會不會是不小心掉到井里了？”

    張?zhí)m對著黑洞洞的井口凄歷地喊了幾聲：“曉雨——曉雨——”，漆黑的井口里傳來的只是她孤獨(dú)的回聲“曉雨——曉雨——”。

    聽說曉雨不見了，隊長急匆匆地從家里趕了過來，村里出事了他當(dāng)然要來。隊長看到曉雨的皮鞋后，他皺著眉頭對村里的幾個后生說：“你們誰下去看一看？”

    村里的后生們面面相覷，望著黑洞洞的井口他們誰也不敢吱聲。

    隊長說：“你們誰敢下去，我就給他記兩天的工分！”

    滿倉把鞋一脫說：“隊長，給我拿個八爪勾來，我下去看看！”

    俊生用井繩在滿倉腰里打了個死結(jié)，慢慢地把滿倉放到井里。滿倉手里提著八爪勾，在井水里嘩啦嘩啦地打撈著。村里人屏著氣望著黑呼呼的井口，誰也不敢吭氣。張?zhí)m煞白著臉爬在井口，忐忑不安地聽著滿倉在井底打撈的聲音。過了一頓飯的時間，井底嗡聲嗡氣地傳來滿倉的說話聲：

    “撈到東西了，快把我吊上去！”

    “一起拉，挺沉的！”

    俊生和滿倉一起拉著八爪勾，當(dāng)八爪勾要出井口的那一刻，村里人“嗡”得一下四下里跑了開來。在微弱的馬燈光下，他們清晰地看到了劉曉雨蒼白的臉和濕漉漉的頭發(fā)。八爪勾勾住了曉雨的衣領(lǐng)，滿倉和俊生輕輕地把曉雨拉到了井臺上。張?zhí)m哆嗦著手在曉雨的鼻子下摸了摸后，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曉雨已經(jīng)沒氣了，她死了！張?zhí)m手捂著臉號啕大哭著，她在傷心欲絕的同時，仍然不失禮節(jié)地給俊生和滿倉跪下來磕了個頭，她泣不成聲地說：

    “謝謝你們……曉雨的在天之靈會感激你們的……”

    劉曉雨像一朵出水的芙蓉，一塵不染地死去。她漂亮的眼睛微微地閉著，烏黑的頭發(fā)濕漉漉地耷拉在白晰的臉上，她死了，和活著時一樣好看。張?zhí)m哆哆嗦嗦地摸著曉雨的臉綴泣著說：

    “我的曉雨……我的曉雨，你這是怎么了呀？”

    看著死去的曉雨，隊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惋惜地說：“她平時也挺機(jī)靈的，這會里有啥事想不開，竟然跳井尋短見！”

    張?zhí)m流著淚喃喃地說：“她不是尋短見的，是被人害死的。村里有人害死了我的曉雨！”

    隊長倒吸了口涼氣說：“村里從來就沒出現(xiàn)過，偷雞摸狗殺人放火的事情！”

    張?zhí)m指了指曉雨光著的腳說：“她的皮鞋是我在井房后面的爛窯里找到的！”

    隊長安慰著張?zhí)m：“你先給娃娃安排后事！我去好好查查這事，這是誰干的！”

    劉集國第二天一早就從西河里趕了回來，他回來時完全沒有了知識分子的斯文和風(fēng)度。他像一個地道的農(nóng)民樣散亂著頭發(fā)，穿著粘滿泥巴的衣服，跌跌踵踵地向家里跑去。當(dāng)他進(jìn)門后一眼看到擺在炕上的曉雨時，眼淚嘩嘩地流了下來，他摘下眼鏡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泣不成聲地哭著：

    “曉雨呀，我走時你還好好的，你這是怎么了……”

    張?zhí)m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橫禍弄得暈了頭，她語無倫次地把曉雨死亡前后的事情詳細(xì)地對劉集國說了說。平時穿得干干凈凈的張?zhí)m，像是有幾天沒洗過臉樣，散亂著頭發(fā)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地面，喃喃地對劉集國說：

    “曉雨是被害死的，她死得好冤！”

    劉集國悲憤地說：“你懷疑誰，咱去告他！曉雨不能這么平白無故地死了，咱要給她洗刷冤屈?！?br/>
    張?zhí)m流著淚失魂落魄地說：“隊長，肯定是隊長干的。這村里除了他，咱們沒得罪過任何人！”

    劉集國在痛失女兒的強(qiáng)大悲痛面前，仍然不失清醒地說：“有沒有證據(jù)？”

    “感覺！”張?zhí)m說：“這不會有錯的，我感覺就是他干的！”

    “沒有證據(jù)的事情，不能胡說！”劉集國嘆了口氣無奈地說：“沒有證據(jù)，咱們能拿他怎么樣！”

    曉雨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劉集國立即跑到大窩村公社報了案。徐主任帶著幾個干事，到村里了解了一下情況后就再也沒來過。劉集國也沒指望徐主任能夠破案，眼下顧好人還來不及，誰能顧的上他這個右派。

    到了第三天，劉集國親自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挖了一個深坑，他連棺材也不用就準(zhǔn)備把曉雨埋了。

    隊長說：“給娃娃割付棺材吧！錢由村里出！”

    “不用！”劉集國紅著眼睛不容置疑地說：“就讓她化為泥土與大自然溶為一體吧！她從泥土中來，再到泥土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