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動靜,門外的姜涼自是聽到了。欲敲門的手微頓,緩緩垂下。
罷了,讓他哭吧。
思緒不由越飄越遠(yuǎn),他和司哲第一次見面,并非那次雨夜。
那年他在外拾荒流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為了活下來,更為了爭一口氣,他沿街乞討。
這世道人心險惡,世人都小心翼翼的維系著心中那份善念。
皆嫌棄的掩鼻遠(yuǎn)離他,唯恐他湊過來,沾了一身晦氣。
彼時司哲弟弟還未出生,仍是司家小公子。
盡管爹不疼媽不愛,還有惡奴刁難克扣,但也不至于餓死。
竟是徑直走到他身旁,問那包子鋪的奶奶要了一個包子。
緩緩蹲下來,攤開白嫩的掌心。里面,赫然是一個包子。
他不言語,默默的接過。將這份好,這份善念默默藏在心里。
司哲擔(dān)心他噎著,又問老板要了一瓶水。
笑容滿面,眼神純凈,不含一絲雜質(zhì)。
像個小太陽,洋溢著溫暖,驅(qū)散了他心頭的霧霾。
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軟軟的對安慰他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時的他,心思是多么干凈,多么純粹,多么無憂啊……
哪怕所有人都恨他,怨他……
而之所以這樣,自是有緣由的。
司家夫婦當(dāng)初懷司哲的時候,和天底下所有的父母都一樣。
盼著他好,他健康,他快樂……
哪知生他那天,大雨傾盆。
司老夫人當(dāng)夜便,西去云游!
若只是這樣,司家夫婦也還可安慰自己,僅僅是巧合。
司老夫人七十高齡,身體安健。一向笑口常開,走路生風(fēng)。
如此猝然死去,未免太過不尋常,便請了驗尸的法醫(yī)。
那法醫(yī)什么毛病也沒檢查到,只說是自然死亡。卻從老夫人口中,找出一塊含玉。
而更為駭人的是,那含玉上面,鐫刻著三行駭人聽聞的小字。
妖孽司哲,克吾之死。
災(zāi)星降臨,司家滅門。
汝若再生,必又心疾!
哲字,是老夫人給取的,寓意美好。
望他以后做個哲學(xué)的人,吃公務(wù)員這個鐵飯碗。
司哲,司哲,死者……
多念幾遍,可不就是諧音,死者??!
難道,這也是一種預(yù)示?
經(jīng)司家夫婦辨認(rèn),正是老夫人字跡!
又有醫(yī)生來報,確查司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
司夫人當(dāng)場便暈了過去。
司家夫婦到底是有血有肉的人,沒當(dāng)場掐死司哲。
卻把司哲扔到偏僻的孤院,只留一個上了年紀(jì)的老婆子照顧。
任其生,任其死!
雖不至于餓死,但有上頓沒下頓,經(jīng)常被惡奴克扣。
惡奴們動不動就拿小小的司哲撒氣,縱使那老婆子有心護(hù)著,也只是枉然。
導(dǎo)致現(xiàn)在司哲都十歲了,加上心臟病身體頹弱,發(fā)育緩慢,看上去也不過五六歲。
而真正擊垮司家夫婦,迫使他們徹底放棄司哲,將司哲趕出家門的,便是第二胎的降生。
也就是司哲的弟弟,司淵的降生。
說來也巧,淵字,亦是老夫人給取的。
望生個雙生子,一哲一淵,多好。
哪知,那哲字,葬送了她的生命……
司夫人這第二胎懷上,純屬意外。
又舍不得流掉,懷孕期間是小心翼翼,吃著專業(yè)醫(yī)師配好的飯菜,唯恐老夫人的話靈驗。
可千防萬防,還是防不住命運(yùn)做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