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一聲輕響，只見穆風一口鮮血噴在了高仙芝干枯的臉上，殷紅的鮮血點滴在黃褐色的皮膚上，如同寒冬里綻放的梅花那樣刺眼。原來，高仙芝的長長的指甲沒入穆風的脖子里，不斷的攪動著，是在找尋他的氣管，只要掐斷氣管，便能致穆風于死地。

    穆風的頭發(fā)上沾滿了血污，從發(fā)鬢處不斷滴落的汗水，在不夜的燭光下折射著微光?！皢鑶鑶?！”穆風的氣管被高仙芝給死死掐住，懸吊在半空的雙腿不斷的抖動著。

    “穆風！”我因為悲憤，雙手在樹洞過去淤積的發(fā)黑臭泥中留下無數(shù)道指痕，要不是現(xiàn)在穆風的眼神依舊堅決，我就算是拼上性命，也要拉著高仙芝一起給穆風陪葬。

    “滴答！滴答！”穆風因為缺氧，導致雙眼通紅，眼角、鼻子、耳朵甚至指甲縫都不斷的滲出鮮血，滴落在長滿青苔的樹蔓上。

    “啊！”就在我準備沖過去用血炎術(shù)時，眼前發(fā)生的一幕令我立刻止住了腳步。

    只見穆風憋足了力氣，在生死邊緣，不知怎么震開了高仙芝對氣管的封鎖，對著高仙芝一聲大吼，幾乎在同一瞬間，穆風的后背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臉，占據(jù)了整個后背，高額寬鼻大耳，深眼眶但沒有眼珠，頭上長著兩對似羊角般的犄角。人臉出現(xiàn)的同時，高仙芝身體發(fā)霉般變黑的速度一下子加快，從半腰處一下子蔓延到脖子，更驚奇的是，變黑的地方在慢慢的分化變硬，無法動彈，不然他也不會只用一只手卡住穆風的喉嚨，因為另外一只手早已發(fā)黑。

    “咔嚓！”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異常凝重，只聽一聲骨頭破碎的聲音從穆風手下傳出，高仙芝的下頜骨被捏碎，噴出黃綠色膿狀的尸液。

    穆風以一種極其野蠻的姿勢扳斷了卡在脖子上的高仙芝發(fā)黑霉變的手，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但是因為氣管被高仙芝用指甲割破，現(xiàn)在就跟一個風箱似的，呼吸聲略微刺耳。

    估計高仙芝是活不了了，頭骨被穆風捏碎，長滿獠牙的嘴向顱內(nèi)塌陷，鼻子也在內(nèi)凹的時候被頭骨碎片戳穿，露出一截鋒利的白色骨刺，骨尖滴落著紫紅色的粘稠液體，不知道是不是類似人的骨髓。黃綠色的魚目也受到擠壓，其中一個破碎發(fā)白，流出白膿，另一個半吊著。

    郭子因為在來地下森林的路上受過傷，在被樹蔓捆起來時，正好壓迫到傷口，因為劇痛給昏厥了過去，此刻正好醒來，見到眼前的場景，嚇得面如土灰，說不出話來。

    “啪！”見他醒了，我連忙給他一巴掌給他拍醒，剛剛蘇醒的人最忌再次受到精神刺激，不然很容易精神分裂。“高仙芝已經(jīng)被穆風做掉了，你快把陳鵬弄醒，我去看看穆風的情況！”

    我半爬到穆風身邊，用手捂住他的脖子，心里萬分的悲傷，“穆風！堅持住！咱們現(xiàn)在就回去！要活下來！”

    “呼呼！七爺！我沒事兒，我現(xiàn)在身體里有股勁兒，特別的暖，舒服！”

    一聽這話，我和郭子眼淚直流，人之將死，回光返照大多數(shù)會有這樣的體驗。就在我用手臂抹眼淚時，不對，穆風說的可能是真的，我看到他之前腹部的爪痕在快速的愈合著。同時，他背后的人臉也在不停的閃爍，忽隱忽現(xiàn)，湊近了看，才發(fā)現(xiàn)這并不是一張真正意義上的人臉，只是穆風后背的紋身在肌肉的帶動下形成的，特別在樹洞里現(xiàn)在這種燭火昏暗的環(huán)境下，特別容易看成一張真正的人臉。

    “嗚?。∥业那甑佬邪。　本驮谖覟槟嘛L不會死感到慶幸時，面前不遠的高仙芝突然氣若游絲地呻吟道。

    “媽的！還不死！”說罷，我拿著炎流刃就準備割斷他的脖子。

    “七爺，他活不了了，我看他好像還不甘心，有什么話想說，才沒有下死手！”穆風拉住我。

    “千年道行？你還真好意思！有這道行還想著拿我們當血食？”我說道。

    “我修尸解仙，千年了，終于可以完成尸解煉陰，活而成仙，就差你們四個的血了！不甘心?。　?br/>
    “唐皇負我！老子為你打江山，開疆土，拋頭顱，灑熱血，征戰(zhàn)西域！”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封我一個郡公，把我女兒封為宗室之女，明晃晃的要我光宗耀祖！”

    “結(jié)果呢？我在河西走廊與吐蕃打得火熱，你倒好，把我女兒以宗室之女的名義，遠嫁吐蕃，弄了個和親之舉！”

    “為了防范我反，給我安了個罪名便處死了，還瞞著我女兒！狗皇帝，我們一家?guī)状硕急荒闼阌嬃?！看我?fù)活了不弄死你的子孫！哈哈哈。。。”

    高仙芝僵硬地抬頭，黑色漸漸從他的脖子根向腦袋蔓延，“說什么為國家？為大家？我的小家都不見了！唐皇，我恨啊！”

    “滴答！”一顆晶瑩的淚珠，緩緩從高仙芝的眼角流出，順著發(fā)黑霉變的臉頰滑落，淚滴滴落在樹洞的泥地上，反彈起許多小的微末，在不夜燭火下，折射出五彩的微光。

    不知何處，卷起一陣微風，淚珠微光散落，人亦成煙。高仙芝終于全身發(fā)黑霉變，隨著一陣風化為許多點滴的塵埃，紛飛在空氣中，飄落在古老的樹蔓上。

    “靠！終于死了！”郭子慶幸地道。

    “閉嘴，默哀，向英雄致敬！他走了！”我無力地說道，漸漸癱坐在地，雖然高仙芝是我們的敵人，想致我們于死地，但是他的話語，讓我想起了太多，心中充滿了感慨，真沒想到，史書的失載，竟然需要親歷者本人告訴，才能讓我這個后人明白。

    想來大家都有聽說過文成公主吧？唐皇將文成公主以宗室之女，遠嫁吐蕃王朝，促成后世的文成和親之贊，也帶來了大唐與吐蕃的世代修好與安定，鞏固了唐王朝的盛世基業(yè)。然而，史書卻一直沒有記載過，究竟文成公主是誰的女兒？畢竟是宗室之女，那么她的父親也一定是有名望之輩。

    真是沒想到，她的父親，是高仙芝將軍，想想也真是一種命運的捉弄，亦或者，是身處那樣一個時代的無奈。高仙芝受唐皇之命，遠征西域，戰(zhàn)至今天的中亞地區(qū)，在河西走廊附近考慮到唐王朝的防守力量，與吐蕃王朝一直爭斗不已，是全心全意的為唐王朝考慮。

    然而，父親在塞外浴血奮戰(zhàn)，內(nèi)心所牽掛，所想保衛(wèi)的，或許就是自己的血肉至親，他的女兒?？墒浅家庖姴灰唬罱K以請和一派獲勝，需要派一個有公主身份的人去和親，女兒都是父親的心頭肉，誰又愿意讓自己的女兒遠嫁他方，去一個在唐王朝看來是一片蠻荒，未開化的地方呢？

    于是有朝臣提到，正在塞外與吐蕃王朝戰(zhàn)斗的高仙芝將軍的女兒，正好滿足這一條件，此時，高仙芝已是密云郡公，文成正好是宗室之女。

    高仙芝在外浴血保衛(wèi)唐王朝的盛世宏業(yè)，卻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jīng)被派往前去吐蕃和親。唐皇害怕走漏了風聲，高仙芝率大軍謀反，于是在文成公主起身上路去和親的前一天，密派暗使將高仙芝殺害，待到文成公主到達吐蕃后，才在國內(nèi)宣布高仙芝是因為出師不利戰(zhàn)死，此時的文成公主已經(jīng)遠居吐蕃，消息不通。

    文成公主前往吐蕃的道路，正好途徑高仙芝葬生之地，塞外落日圓，不知道文成公主在塞外夕陽下駐馬停留，引得史書千古共鳴的畫面，是否是因為感受到了父親的氣息。

    黃沙漫漫，文成回望，不知是在思念誰。

    史書記載，文成回望，思念的是大唐。

    國運，家運，人命，兩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