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周時間,對周蕙婭宛如噩夢一般。
半個月前,周蕙婭正在工廠車間上班,前夫王貴突然來工廠找她。
沒有其他的目的,還是問她要錢,之前拿的錢賭完了,這次家里找不到人,直接找到工廠來了。
一個月內(nèi)來要了兩次錢,周蕙婭心如死水,她毅然決然地拒絕了王貴無恥的要求。
王貴威脅她說,如果你不把錢給我,那么有一天糖糖不見了,就要做好心理準備。
周蕙婭的心在滴血,她給了王貴一巴掌。
王貴也還了她一巴掌,一腳踢在了她的腹部,把她踹倒,還跟著踢了兩腳,從周蕙婭身上搶過幾十塊錢,跑走了。
整個車間的人都知道了周蕙婭的事情,風(fēng)言風(fēng)語。
有人說是周蕙婭在外面偷男人,前夫跟她離了婚,她虧欠前夫,才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對方錢。
也有人說周蕙婭太蠢,出了這種事就應(yīng)該報警,居然還愿意挨打,這要不是心中有鬼,就怪了。
第二天,車間主任就找到了周蕙婭,詢問了王貴來找她的事情,并且怕這樣的事情再發(fā)生,就結(jié)了一個月工資,把周蕙婭辭退了。
那天周蕙婭身心疲憊地回到住處,就看到一大群人在方卓的家里,送見義勇為的錦旗。
滿屋的歡聲笑語,滿屋的恭賀祝福,相比起來,她就像是被命運捉弄的人偶,處處遭人冷眼和不公待遇。
她站在門外,人群的最后面,看到了受傷的方卓。
這才知道方卓因制服精神病人而被砍傷,那一瞬,她有些心疼。
因為方卓曾經(jīng)對她的關(guān)心,周蕙婭對方卓是有一些好感的,每當看到方卓在逗糖糖時,她總是覺得方卓就像是一處避風(fēng)港灣,總能在孤獨的時候給予溫暖。
可是,方卓是面館的老板,人緣好,品德佳,如今又見義勇為,這樣的男人太優(yōu)秀了,也距離自己太遠了。
周蕙婭總是會站在鏡子前面,呆呆地看著鏡子里面色蒼白的樣子。
哪個女人不愛美,然而自己的美,卻已是在生活的滿目瘡痍下流于灰燼。
離了婚,拖著個馬上就要上小學(xué)的孩子,前夫的步步威脅和緊逼,更是在生活窘迫之時丟了工作。
她這樣的人,哪怕是多看一眼方卓,都覺得是一種奢望。
她這樣的破爛身軀,已是失去了重新喜歡上一個人的權(quán)利。
甚至接受他人的關(guān)心,都被認作是一種暴殄天物。
這半個月的時間里,周蕙婭沒有告訴糖糖她丟了工作,她不想讓自己的女兒沒有安全感,不希望女兒活在戰(zhàn)戰(zhàn)兢兢中。
為了賺錢交房租維系生活,白天的時候,她去人才市場蹲點找些長期工種;傍晚接完孩子,她又要趕去一公里外的飯店,兼職洗碗,賺些外快。
有時候,晚上十點多回來后把糖糖哄睡了,她還要躡手躡腳地出門,去那些大排檔打夜工。
周蕙婭偶爾也會關(guān)注方卓面館的生意,她站在對街,遠遠地看著里面那道忙碌的身影。
她不希望方卓知道她的處境,她也曾想過,如果自己的生活過得再好點,是不是也能像其他鄰居一樣,碰上面的時候跟方卓聊上一兩句家常,換幾句歡聲笑語。
只是,這都是她的幻想,她知道現(xiàn)在的她,配不上任何人的憐憫。
“方卓,你在啊……”
周蕙婭推門而入時,內(nèi)心如小鹿似的撞了一下,緊緊地抓著衣角,不斷往下扯,來掩飾她心中的慌張。
不知所措,她不想被方卓看到她頭發(fā)亂糟糟、衣服松垮垮臟兮兮的樣子,不愿意讓一個女人最落魄的樣子,赤條條地展現(xiàn)在她在意的人面前。
周蕙婭強擠出一絲笑容,指了指廚房,又放下手抓了抓衣角。
“這……那個,方老板,是不是糖糖又叫你陪她玩了……那個,我去給你倒杯水……”
“周姐,不用麻……”
方卓的煩字還沒出口,周蕙婭就低頭快步走向了廚房,連身后的門都忘記帶上。
方卓注意到,以往周蕙婭都稱自己是小方,怎么今天叫自己方老板了,就算有段時間沒碰面了,也不至于聽起來這么有距離感。
糖糖跟著周蕙婭屁股后面追著鬧,方卓也沒有急著走,他看著正在廚房燒水倒水的周蕙婭,只是覺得奇怪。
周蕙婭先前可不是這樣的,今天的神態(tài)出賣了她,她心里一定藏著事兒。
“周姐,最近忙嗎?”
方卓朝著廚房喊了一聲,緩緩站了起來。
周蕙婭倒了一杯水,端了過來,她的神色有些慌張,把水遞給方卓后,手還在衣服上反復(fù)擦了擦。
“???哦!有點忙,廠里忙著出一批貨,這段時間老是加班,晚上接完糖糖還得回去?!?br/>
周蕙婭編著謊話,說話的時候一直往邊上看,躲躲閃閃的,說完之后還嘆了一口氣,強裝自若,生怕給方卓看出一點兒不對勁來。
方卓知道周蕙婭的不容易,這輩子他想要給周圍的人多一些關(guān)心。
“周姐,要是你以后忙,也信得過我的話,到了放學(xué)的點,就讓我去接糖糖吧。孩子的晚飯就到我店里來吃,等你下班了,再到我那兒來接她,這樣,你也就用不著廠里家里來回跑了。”
周蕙婭看著方卓真誠的眼神,不經(jīng)意間內(nèi)心又被觸動了一下,凜冬之夜好像燃起了一束火苗,溫暖了她的心窩。
周蕙婭確實需要有人幫她照顧糖糖,可她有些不敢麻煩別人,更不想麻煩方卓。
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怎么辦。
“周姐,把糖糖單獨留在家里也不太安全,我平時反正沒事,就這么說定了。”
猶豫,就代表正在考慮,方卓知道周蕙婭的難處,就自作主張了一回。
他把水杯里的水一飲而盡,把空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那周姐,反正你也有我電話,有事打我電話就行。這么晚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先走一步,糖糖再見。”
方卓對周蕙婭點了點頭,又彎腰向糖糖揮了揮手,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直到方卓離開,周蕙婭緊繃的身子才放松了下來。
“媽媽,明天真的讓方卓來接我嗎?”糖糖仰著頭,皺起了小眉頭。
周蕙婭把桌上的杯子拿了起來,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方卓手心的溫度。
“以后叫他方卓叔叔,你方卓叔叔,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