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br/>
兩人這么邊說邊走，身子都要貼上去的時候，冷不防身后穿來一聲干咳。這聲音有些不滿，又那么的不合時宜。
“大舅哥，人嚇人會嚇?biāo)廊说摹！?br/>
林子敬不用回頭也能聽出這是大舅哥于飛虎的聲音。他醒來的這一個多月，大舅哥不是干咳就是冷哼，他對這兩個音調(diào)簡直不能再熟悉了。
“嚇?biāo)滥愕挂彩×丝诩Z?！庇陲w虎瞪了林子敬一眼。按說人家擺了喜宴就是合法的小兩口。兩口子親熱大舅哥應(yīng)該即使躲開才對?？勺詮母珊档陌肽甓鄟恚陲w虎算是徹底看清楚了這些半吊子讀書人的生存能力。要不是妹妹堅(jiān)持嫁給林子敬，于飛虎早就帶著妹妹逃難去了。
林子敬討了個沒趣，尷尬的撓撓頭。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默默的跟著小翠往家的方向走。
林子敬有兩間土房，一屋自己住，一屋放了些雜物。后來村子里的人越來越少，尤其是晚上黑漆漆的一片就更看不出活人的氣息了。小翠和林子敬商量了一下，就讓大舅哥住在了隔壁。
于飛虎人高馬大，他這一住進(jìn)來，倒是顯得有了人氣。只是年限越來越不好，土房也許久沒有修繕，看上去破破落落。里屋小翠收拾的倒是很敞亮，僅有的一張方桌和兩條長板凳也擦抹的干干凈凈。
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催，小翠縱然有一雙巧手，也改變不了逐漸破落的房子，阻擋不了劣質(zhì)家具散發(fā)出來的霉味。
小翠扶著林子敬坐在炕上，又從懷里拿出之前于飛虎給的窩窩頭。她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給林子敬留著。
“當(dāng)家的，給?！?br/>
小翠給林子敬窩窩頭的時候還瞥了一眼門口，好像生怕于飛虎發(fā)現(xiàn)似得。
林子敬雖然過了二次發(fā)育的年齡，可也是個成年男人，一個窩窩頭充其量也只能勉強(qiáng)活著而已。小翠遞過來的窩窩頭在此時遠(yuǎn)遠(yuǎn)比肉體更有誘惑力。
林子敬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看面帶微笑像是獻(xiàn)寶一樣給他窩窩頭的小翠，麻木的心緒終于感覺到了不可阻擋的羞愧，令他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
他一個大男人，老婆伺候不說，還被大舅哥養(yǎng)活，擱現(xiàn)代就是好吃懶做的鳳凰男，還是那種沒尊嚴(yán)的鳳凰男。他不算書香門第，可也知道男兒該頂天立地。即便不能大富大貴，可也不能被娘家人養(yǎng)活。
“你吃。我不餓?！?br/>
林子敬一邊說，一邊往于飛虎的那屋走。
于飛虎這會正躺在炕上瞪著黑乎乎的屋頂發(fā)呆。他聽到了林子敬的腳步聲，不過懶得起來，也懶得搭理他。
林子敬進(jìn)了屋，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站在門邊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生存戰(zhàn)勝了羞赧，又往炕那邊走了兩步，深呼吸一口才說道：“飛虎哥，我的腿傷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帶我一起進(jìn)山打獵吧。”
林子敬不說話還好，一開口就讓于飛虎的火氣蹭蹭的往上冒：“我們又不是獵人，打個屁的獵。再說了，我哪有空和你折騰，我不去余財(cái)主家做工，你和翠兒吃什么。”
林子敬的一張白臉頓時變得通紅。不過這段時間林子敬對大舅哥也有所了解，知道這漢子對自己沒壞心思，不然早就帶著小翠走了。他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又問道：“那大舅哥，你看看我能做什么?！?br/>
“吃、睡、跟你婆娘膩歪去?！?br/>
于飛虎沒好氣的回了聲，又躺了下去。
林子敬討了個沒趣，灰頭土臉的回了自己那屋。進(jìn)門一抬腿，他先是看到炕上鋪著的被子，隨后才看到鉆進(jìn)被窩的小翠。小翠背對著他，鮮紅的肚兜就放在炕頭邊上，似乎在無聲的訴說什么。
香艷的場面令林子敬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舉步維艱，每走一步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走到炕頭邊，林子敬已然滿頭大汗。
林子敬脫了鞋，躺了炕邊上，沒去扳過來小翠的肩頭，反倒是鬼使神差的說了句：“翠兒，大夏天的你蓋個被子也不嫌熱。”
“噗嗤。”
小翠再也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起來。聳動的肩膀動著動著就把被子滑了下來。小翠的確不怎么熱，因?yàn)槌怂尊鄣募绨颍床坏揭黄路拇嬖凇?br/>
“當(dāng)家的，今兒我們……”小翠的聲音越說越低，到后來和蚊子的嗡嗡聲差不了多少。
“我們干嘛？”林子敬往小翠的身邊湊了湊，嘴角還帶著一抹壞笑。
“我們……我們……”小翠連著說了幾個我們，后面的話怎么也說不出來，只是一個勁的往林子敬身邊拱。
“不行，我要聽你說?！绷肿泳窗醋⌒〈錆L過來的身軀，注視著小翠的眼睛。
小翠的整個臉頰都熟透了，耳邊散落的秀發(fā)使得這個村里的大妞散發(fā)著別樣的風(fēng)情。
“我們……我們……今兒圓房吧。”
小翠說了這句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軟綿綿的趴在林子敬的胸口。
“翠兒，之前是我沒轉(zhuǎn)過彎，讓你受苦了。”林子敬注視著小翠的眼睛，認(rèn)真的說道：“你放心，從今天開始，我一定不讓你再吃苦。等我給你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辦一場喜宴，我們就圓房。”
小翠仰著頭看著林子敬。身上的燥熱好像慢慢的消散，現(xiàn)在的她就想這么靠著林子敬，聽著林子敬有力的心跳聲，所有的苦難好像一剎那煙消云散。
小時候村里還熱鬧的時候，也有說書先生來村里說書，她聽不懂那些黑臉張飛白臉曹操的戲文，只記得上次去縣里的時候，那些新時代學(xué)生們都在高喊什么自由戀愛什么愛情的。
這就是縣里說的那種愛情嗎？
小翠迷迷糊糊的嘀咕，不大一會的功夫靠著林子敬的胸膛緩緩入睡。
這一覺小翠睡的很熟，連一個夢都沒有做。直到天剛蒙蒙亮，迷迷糊糊的小翠還想往林子敬的身邊拱，落空時小翠才睜開睡眼，林子敬似乎早就起來了。
以往林子敬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天剛亮就爬起來還是頭一遭。小翠起來的時候林子敬已經(jīng)洗漱完畢，整個人捯飭的也特別精神。林子敬本身就有一股書卷氣，看上去清秀文雅，這一捯飭就越發(fā)的耐看了。
小翠看了林子敬好一會才想起該起來給林子敬做些早飯。
“你多睡會，我進(jìn)山看看能不能獵到什么東西?！?br/>
“哪里還睡的著?！毙〈錄]把林子敬的話放在心上，畢竟一個書生進(jìn)山打獵和天方夜譚差不多。不過林子敬重新振作起來讓小翠特別的高興。
“行?！绷肿泳袋c(diǎn)點(diǎn)頭，瞥了一眼含羞帶臊蒙著被子穿衣服的小翠，大踏步的往門外走。
小翠穿好衣服，又洗了把臉，正要拿點(diǎn)棒子面給林子敬做碗糊糊的時候卻想起好像有大半鐘頭沒看到林子敬。正巧于飛虎從屋里出來，小翠迎上來問道：“哥，子敬呢？”
“你男人也不知道發(fā)什么瘋，非要打獵?！庇陲w虎又無奈又憤怒的說道：“你說我們又不是獵人，打的哪門子獵。再說山里的樹都枯死了一大片，哪還有什么獵物。”于飛虎說著，眼睛閃過一絲疑惑，盯著小翠繼續(xù)道：“翠兒，你男人是不是傷到頭了？”
“怎么會。”小翠不滿的說道：“好好的，哪里傷到頭，昨夜還……”想起昨夜，小翠的臉又忍不住紅了起來。于飛虎30來歲，雖然還沒有婆娘可也不是雛，看到自家的妹妹的表情哪還能不知道兩人發(fā)生了什么。
這讓于飛虎更加的惱怒。
“不對呀，哥，你還是去看看吧?！毙〈浜鋈惶痤^，焦急的說道：“子敬這一個月都昏昏沉沉，怎么今天起的這么利索，別是尋仇去。陳六手下的幾個打手可不是吃素的?！毙〈湓秸f越急，聲音還帶著哭腔：“哥，我求你，你還是跟去看一眼。萬一子敬想不開去找陳六尋仇，那可就糟了?！?br/>
“死了更好?！庇陲w虎輕哼一聲：“死了就一了百了，你還能乘著年輕嫁個好人，省的守著個拖油瓶?！?br/>
“哥，你說什么呢?！毙〈湓桨l(fā)的不滿：“哥，我這輩子就認(rèn)定子敬了，生是他的家的人，死是他家的鬼。他要是死了，我就跟著他一起去?！?br/>
想起昨夜靠著林子敬胸口的那種安逸，小翠忽然發(fā)現(xiàn)，這輩子要是再聽不到這樣的心跳，感受不到這樣的溫度，整個人還有什么意思。
“好好的什么死不死的。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倆?！庇陲w虎狠狠瞪了小翠一眼，可看著小翠欲哭無淚的表情，于飛虎心里一軟，罵罵咧咧說了一句就往外面走。
“這個狗日的林子敬，以前在炕上躺著跟條死狗一樣看著讓人討厭，現(xiàn)在起早更讓人討厭?！?br/>
于飛虎一邊罵，一邊跟著林子敬的腳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