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回來了!殿下,郡主回來了!”老管家的聲音焦急,屋內(nèi)一聲響動,疑似茶杯摔落在地??蓱z的茶杯,到哪都是炮灰。
獨孤白推門而出,他仍穿著那件灰色的袍子,外面套著我買給他的夾襖,微躬著腰不停的咳嗽,嘴角早已失去淡定的弧度,他急著向我走來:“和顏,你……可受傷了?”
我望著他秀雅的眼眸,沒有回答,那感覺很奇怪,就像是在冰火九重天,你的身體是熱的,你的心卻是冷的,你望著他的時候,不知該熱該冷,獨自一身難受。
“二哥?!蔽疑砗蟮囊粋€聲音道。
獨孤白渾身一震,念晚笑嘻嘻的道:“深夜叨擾了?!?br/>
奶奶的,夜劍離不去拿奧斯卡簡直是太屈才了,演誰像誰,何況演念晚,只要把額間的紅痕掩去,換上華麗麗的衣衫,見誰都笑得一臉□就對了。
“三弟?!豹毠掳子行@詫,卻徑自扳過我的肩膀,輕道:“這么晚了……你為何在這里?”
這聲音說不上冷淡,但也絕對不是熱情。夜劍離斜睨了一眼獨孤白放在我肩上的手,輕輕一擺衣袖,絢麗的流蘇順著衣帶邊緣折射出月光清華,頓時嫵媚的氣息撲面而來。我當即忍不住想笑,若不是早知他是夜劍離,誰會懷疑他不是念晚?
“二哥說笑了,我自然是護送郡主回來的。她在城外迷了路呢?!?br/>
“呃,我去追那個搶錢的毛賊,后來就……”提起這個我的心還在嘩嘩的滴血,這錢算是便宜了路文非了,又機會我一定要搶回來……哦不,是宰掉他。
“……錢財乃身外之物,你沒事就好?!豹毠掳诇厝岬牡?,轉(zhuǎn)而向夜劍離微笑:“多謝三弟了。”
“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氣。”夜劍離也笑得意味深長。
“來人,送三殿下去休息?!豹毠掳诇睾偷牡溃骸昂皖仯覀兓胤堪??!?br/>
氣氛在瞬間降至冰點,夜劍離危險的瞇起眼睛:“你們……住一間房?”
“呃,是?!蔽腋砂桶妥兊拇鸬?,這時候解釋會很奇怪吧。啊——什么叫百口莫辯,什么叫自作自受,我算是知道了。
“三弟有什么疑問么?”獨孤白彎起唇角。
夜劍離盯了他很久,仿佛有噼啪亂響的電波在空氣中激烈交戰(zhàn)。
“沒有。”
夜劍離轉(zhuǎn)過身,以念晚的輕浮姿態(tài)離開了。在他轉(zhuǎn)身的一剎那,我清楚的看到他瞪了我一眼,滿滿的全是威脅。
死定了,我一頭黑線。
獨孤白脫下灰色長袍,露出里面的月牙白褻衣,那身形比原先更為纖細。說到底他這身體終究是因為我而每況愈下,念及他對我的好,我滿腔疑問卻又不忍心開口,只得怔怔的望著他出神。
獨孤白察覺到我的視線,沒有回頭,只是輕道:“和顏?”
“啊?!蔽一厣瘛?br/>
“今天你迷了路……見到誰了么?”
正中紅心!我立時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沒,誰也沒見著。”
獨孤白轉(zhuǎn)過身,咳了數(shù)聲,緩緩踱至我身旁,秀美的雙眼徑直望著我,良久輕嘆一聲:“你想問我什么?”
“誰誰誰說想問你了?”我被他看得渾身發(fā)毛,心虛的挪開眼。
獨孤白不說話了,他沒有笑,臉色卻更為蒼白。我突然想起那日他站在我身后望著蕭建仁的陰冷神色。
——他下令滅掉清風閣,也是這樣的神色么?
我面色微變,眼底暗潮洶涌,本來苦苦壓抑的情緒突然涌出。若真是他……若真是他,我會下得了手嗎?
“是……月兒么?”
我渾身一震,沒有看他,不知為何卻脫口而出:“她對你一片癡心?!?br/>
“是?!豹毠掳讖澠鹱旖?,攜著微微的苦澀:“她……待我是極好的。”
“你如何認識她的?”我心跳漸快。
獨孤白終于恍悟,輕輕的閉上眼:“兩年前,她暗殺武林盟主之子,被追殺至我府中躲了起來?!?br/>
我頓時驚得瞪大雙眼,兩年前……兩年前那場暗殺,不是有老張么?小紅確是失蹤了數(shù)日,不過后來又好端端的回來了。
“我助她躲過了蕭府的追殺,當時她受了……受了極重的傷,我照顧了她很久?!?br/>
我猛然想起小紅自那之后,總是一個人面著窗怔怔的出神。
“后來呢?”我心中已猜到了什么,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她……對我講清風閣,講她的孤苦,還有……對你的嫉恨?!豹毠掳椎穆曇魠s漸漸平穩(wěn),不復(fù)初始的緊張。
“然后,”我沒有看他:“你便叫她滅了清風閣么?”
獨孤白渾身一震,他望著我,張了張嘴,卻終究什么也沒說。
這種反應(yīng),看來不像是假的了。我后退一步,憤怒與悲哀交響而奏:“都是計劃好的,你們都一樣,我這一輩子都在被人算計,你們都是計劃好的!”
我吼道,不顧獨孤白咳得驚心動魄,轉(zhuǎn)身推門便跑。
他拉住我的手:“咳……和顏!咳咳……”
眼底滿是無盡的悲傷。
我卻已經(jīng)什么也看不到了,狠狠甩開獨孤白的手,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終于是我最不愿面對的現(xiàn)實。
怎么辦,怎么辦,寒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這樣跑下去,直到停下來的時候,會有辦法嗎?你舍得忘記他的溫柔他的笑容去殺了他么?你下得了手么?
可你有勇氣不下手么?
你害怕去面對那些牌位,害怕自己背負的懦弱無能,害怕自己什么也不做便死去了。你如此想要報仇,即使丟掉性命也在所不惜,只是因為你的心早已承受不住自己獨活的事實。你只是為了你自己。
紀展顏,你真是自私到了極點啊。
我終于哭了出來,永遠也堅強不到能夠忍住眼淚。
天就快亮了,我瘋狂的跑著,眼淚漸漸的被風干,眼前卻是一片模糊,直至突然出現(xiàn)一個影子,我一頭撞進那人懷里。
是他的氣息。我環(huán)住他緊緊的抱著,生怕松了手他就只是幻覺。
夜劍離撫上我的發(fā),悠悠的嘆了口氣:“早就叫你離他遠點,你偏不聽?!?br/>
我哭得更慘,卻習慣性的抽咽著反駁道:“誰叫你不說清楚!”
夜劍離瞪大妙目:“我難得溫言安慰你一次,你一定要這么煞風景么?”
“誰煞風景了?煞風景的是你吧,我跑得好好的?!?br/>
“你跑得好好的?不知道是誰一見我便撲上來摟這么緊?!?br/>
“我看不清前面,你以為我愿意撲過來么?!”
“不愿意啊,那就松手好了?!?br/>
我抬頭怒視,他垂首冷目。
噼啪的電火花在空中交匯。我松了手,冷哼一聲。
夜劍離站在一旁,仍是念晚的裝扮,慵懶嫵媚之極。
可我好像忘記了自己為什么跑出來呢。適才的難過早已不見蹤影,我擦了擦眼淚,這種時候總是夜劍離,總是你——
我揪住夜劍離的衣袖:“我……”
“如果你認為是對的,就去做吧?!币箘﹄x突然打斷我,輕輕的道:“一直以來,你都是敢作敢為的小紀,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