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車對于各房的老胳膊老腿來說,就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如果這筆財富轉(zhuǎn)手的話,很快會變成兩間青磚大瓦房。 w?可對于各房小子來說,不但是一批望塵莫及的財富,還有時尚,心跳,虛榮……很多讓青年人對未來匯于一車的快樂。是呀!這么多潘家后生,在山里還能見著車,況且是一輛锃光瓦亮的車呢!好不容易進一趟縣城見著騎車的,還納悶這兩豎輪子的咋不翻呢?在這年代,更有甚者,有潘家一后生出遠門,看見了火車,既然數(shù)了一天馳過火車的車箱,回到山里才知道把正事給忘了??刹唬翘炖顭o香叫把車推回庫尾時,各房里的一窩蜂地擁上去,不就為有生以來幸運地摸摸車嗎?車置放在李無香房里后,他們不管白天黑夜時常在周遭轉(zhuǎn)悠,那膨脹的心一提再提……都拉幫結(jié)派形成幾股山頭了,就是上工時也湊在一起商量咋把那車弄出來。
當(dāng)六房的對大小子說:“你去把車推來,我跟嬸婆說好了,你不要管誰樂不樂意,推著車就走,有人擋著就說各房的都同意歸六房了?!?br/>
他叫潘賢先,把手上的砘子一扔,就向庫尾奔去,背后她嚷嚷啥也不理會了。到了那橫路上能聽見自己的心跳,這心跳不亞于單獨跟女的約會時一樣的狂躁,當(dāng)知道這心跳里有李無香那一雙鷹瞵般雙眼的因素后,就慢下了腳步,可沒有駐足。進入房里,看見李無香仰睡在搖椅上才停步,可眼睛又迅速在房里搜索著。雖然房里很昏暗,可他敏銳雙眼抓住了那處有泛光(屋頂流泄進來的光的作用),知道那就是車的所在地了。他這趟來了定要把車推走,哪怕派上用場后再送回來,可還是跟李無香打了一聲招呼,叫了嬸婆。他不承認這是心虛,而是冠了一個在山里青年人很少知道的新名詞:禮貌。
“真有人來了?”李無香仰起了頭,伸手讓他拉了一把后,就站起來了,“哪房里的?”
他不想跟她啰嗦,專注在車上,有抵觸情緒,可還是道:“六房里的?!?br/>
“六房里的我就不說啥了,自個去推吧!這些天我都在等,等得我像栓住了手腳一樣難受,多想下去溜達。要是你不來呀!我叫一小子給推去,管他是哪房里的,難不成要我這老太婆守著這輛車一起生銹嗎?我今早上都給你看過了,車轱轆上現(xiàn)銹斑了?;厝ミ€得給你娘說一聲,這車我沒資格說是歸哪房的,讓你娘做面了,別讓各房的為這車生悶氣,畢竟各房對門牙有關(guān)照?!?br/>
他沒想到車能這么輕而易舉地要來,雖然眼睛盯著那泛光處,可還是傾心豎耳聽著她的話,在她又招呼后,就走向那處。車倒在地,不知道推進來的人是否認為就是這樣置放的,還是生氣故意推地上的。他以前沒摸過車,可一上手就搌著一層灰塵,仍覺得是這么好的手感,對它親切無比。生疏地把車推出來,在門口還不忘回頭以笑向李無香致敬。出了門后,扛起了車,沿著山路迤邐而上。
那天六房的在各房的溜后,倉惶而退,后來回憶覺得李無香看見自己時還展露出了笑,于是后悔沒有向她提出推車的事。再去一次,還真畏怯難為,于是向兒子說些輕松、寬綽的話讓他再去試一次??删玫炔粊?,心里憋悶的如有塊壘,于是蹜蹜向庫尾而去,問了李無香才知道車早被推走了。盡管她在后面嚷嚷不止,還是縱步向家里走去,不知兒子是否背著各房耳目把車推去賣了。這也是她要交代他去辦的,雖然有把握他能把大部分的車錢交上來,可還是擔(dān)心把車賤賣了。夜深了也不見他回來,擔(dān)心出岔事不測了,車是不是丟了?這也是她想好搪塞各房糾纏之由頭,可別真應(yīng)驗了?她念起了阿彌陀佛。一夜沒合眼,對身邊的男人絮叨不休,說就這操勞的命,車沒弄來操心,賣了也操心,錢到手了也操心。天沒亮,就起來了。推開房門,看見兒子就著一盞燈,用上乘茶油專心致志地擦著車。一輛清亮的車在絳紅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她毫不心痛茶油,要不是提防著各房,真舍不得讓它變現(xiàn),讓兒子把車推房里去。
天剛蒙蒙亮,他匆匆啜了一碗粥,騎著車就駛向霏微的霧中。六房的追出來時,看見他走遠了,知道嚷嚷起來會驚動各房,心里默默叨念千萬別讓人看見他騎車了。一轉(zhuǎn)身,乍然驚道:“他是不是學(xué)會騎了?”忙追了上去,眼睛追逐不來車,可好像想起他巧捷地騙上車,笑道:“小子比猴還精靈?!?br/>
可不,他知道騎車了,是潘家第一個會騎車的人。他扛著車就向山上一塊大曬谷場上登去,用了半天半夜的時間嫻熟地把車駕馭了,身上跌傷多處,可是車在舍身護衛(wèi)下只微微剮蹭了一點漆。他回家后仍然興奮異常,知道摟著車也睡不著,推房里后又不停地擦抹著。他肯定擦與不擦都一個樣,就想與車親蜜接觸。
接著,他騎著車去相好的家里。那相好的是經(jīng)人介紹的,他心里十分滿意,原想催家里把事給辦了,可不測之事是炸了一間房,因此女方家里總遮遮掩掩沒有準(zhǔn)話。他知道就是她對自己有意,也不敢駁家里的決定,更不敢做出不軌的行為,以至于跟她見面也少了。他正愁這事,想想也是:成房的房都沒有,難不成自己摟著媳婦的時候,把眼睛蒙上、耳朵塞上的老二塞床底下去?
實際條件沒有根本改善,他向山外騎去的速度就慢了下來,當(dāng)要到她家時還在猶豫要不要進去。后來一想,去她家轉(zhuǎn)轉(zhuǎn)吧,至少有這車,她家不會對自己不冷不熱吧?把車推進她家時,一家人正在吃早飯。他看出她家人眼前為之一亮的舉動。可他不免有些失望,因為眼里在第一時間沒有看見她。他沒來得及問。就有人問:“這車哪里來的?”
是呀!要進來時,他就是想起她會問車的來由,就是沒想好怎么回答,要不準(zhǔn)把車沖入堂廳,然后一急剎車,輪頭一轉(zhuǎn),來個閃耀的亮相!相信要騎沖不高的門坎不難。他又沒來得及回答。她弟就搶口道:“哦!準(zhǔn)是給我姐的彩禮了!”她弟伸手來接車。
他忙道:“這可不是。我還怕她不同意呢!我就是騎車來看看,她人呢?”
未來的岳母大人熱忱地遞上一杯熱茶,道:“看你說的,那丫頭還擔(dān)心你不來呢!生悶氣出去了。我這就叫人找去,坐呀!”
詎料這車有這么大的魔力,這是他進她家以來端的第一杯茶,連第一次來時那臉上結(jié)霜似的未來岳父大人也遞上了一根紙煙?,F(xiàn)在他知道自己和她的事,她家里早已注銷了,以前遮掩的話是一種委婉的拒絕。他不是一個卑劣的人,但在過份的恭維下,在無數(shù)雙期待的眼睛下,道:“這車是我臺灣八叔捎回來的,就是聽說我要與你家小琴結(jié)婚了,先捎回一輛當(dāng)……”他還是把“彩禮”改成了“禮物”。
她小弟也接口道:“這么說來,真是要結(jié)婚了,還指不定捎啥回來?你臺灣八叔真那么有錢?”
他看見了一家人忘乎所以地瞪大了眼,所幸心里一狠,叫道:“唉!怕沒準(zhǔn)。我娘就是怕向臺灣方面開口,老人家要面子,要說的話……”他覺得臉臊,說不下去了,用眼角余光掃了一下未來的岳父大人:他倒紅光滿面,正鼓勵似的。他真說不出口了,這是稟性問題,轉(zhuǎn)而焦躁不安,要離去,可車被幾只手抓住了。
這時未來的岳母大人道:“你們可別為難人家。小潘咋好意思一再向臺灣方面開口?那辦事的場面也別扯大了,過得去就行,別讓外人笑話就行了?!?br/>
她妹道:“那也得提呀!有三大件嫁出去有多風(fēng)光呀!我要是嫁人沒這幾件絕不出門。”
他看見以前一直對自己板著臉的未來小姨子也投來調(diào)逗般或善解風(fēng)情的一眼,不禁胸襟蕩漾了起來,又見著許多雙殷切企盼的眼,眼一閉,叫道:“這幾樣怕是少不了。我娘首要想的是再建幾間房,這也是我首以為重的。畢竟是山里人家,我娘也只有向八叔提了,畢竟捎來的質(zhì)量好。”
“那還得有臺電視機就好!”他聽到這句也不禁心里一顫,好像聽見幾張口提出來的。別說沒見過電視機是何舶來品,但可以肯定它比車貴重,要不他們不會在三大件后提出來。他清醒知道可不能下此狂言,要不準(zhǔn)露餡了,只是支吾了一聲。
緊著就聽他們不迭地問:“你八叔是不是有很多錢呀?啥時候能回來?那臺灣在哪呀?那里是不是普遍富?!?br/>
未來的岳母大人把他們轟開,叫道:“小孩子家問這些干啥?好好讀書,把心思放在書本上?!?br/>
未來的小姨子道:“教我騎車吧?姐夫?!?br/>
他不禁腿一軟,這是他幾十年以來聽著最甜美、最受人尊重、而且是來自她家人冠以堂堂正正之“姐夫”的稱譽,看見未來的岳父大人也像微微頷首了一下,可還是不敢應(yīng)下聲來。這時未來的岳母大人又來解圍了,隨手綽起掃帚對她一拍,叫道:“死丫頭,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叫上了。你撂得下面子,可別把小潘給嚇走了。快把你姐叫回來,就說小潘推來一輛新車來了,叫她回來瞧瞧,她不回來你拉也要拉回來,可別駁了小潘一番好意。不就幾天沒來嗎?生啥氣呀!”
看著她火急火燎地走了,他覺得她臉上的笑怎么驟然消失了,是不是心上的她在外面有啥事呀?可知道未來的岳母大人這么著重、意蘊不偏地交代過,沒準(zhǔn)她下一秒就翩然而至。
接下來未來的岳母大人? 你現(xiàn)在所看的《梅林潘家》 ,要看完整版本請百度搜:() 進去后再搜:梅林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