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館的大門說三點關就三點關,沒一會兒這里的人就走光了。只剩下保安機器人在來回巡邏,金屬劃過大理石地板的聲音,聽上去單調(diào)而孤單。楚天有事情要查,自然不會輕易離開。他等了足有三刻鐘,才從隱藏的資料架背后走出來。
掐了一個隱身訣往資料展覽臺旁邊走過去。
此時科技發(fā)達,紙質(zhì)書已經(jīng)完全被電子科技所取代。書籍的存在大多是為了儀式感與紀念作用,叫人倍覺莊重。正因為如此,楚天才有可能在他完全不懂怎么操作的高科技前獲得自己想要的訊息。
把神力全都匯聚到眼睛上。一雙眼睛纏繞著金色光芒,分外耀眼。在書頁簌簌的翻動聲中,他尋找著自己的搜索目的。
他要找的不是別人,正是當年事故的受害者名單。
從下車開始的好運氣沒有虧待他,在翻過了事故介紹,地理風貌介紹之后。楚天立刻鎖定了兩個名字。那一對夫婦正是最先死亡的受害者,緊隨其后的,便是他們的兒女。
楚天死死盯著這些名字,然后在后頭的受害者檢索上核對了好多遍!確認了他們就是自己的叔叔嬸嬸,還有堂弟堂妹。在看到他們的照片時候,原本已經(jīng)有些模糊的畫面驟然清晰起來。他的嘴里發(fā)出一陣嗚咽,隨即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腕,才沒有悲號出聲。
他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親人,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后的印記不過一張照片以及短短幾句介紹,還有一句備注。
【無其他。】
楚天真的忍不住了,雙手捶打著桌面,眼淚淌成了溪流。怎么會沒有其他呢,明明還有一個侄子,明明是有的!就是我啊,是我??!我明明已經(jīng)回來了!
他在無人的資料館里嚎啕大哭,那山中一夢的時光來回化成一柄尖銳的鋼刀將這個年輕人的心凌遲成千萬片。血流了一地,撿起來就碎,怎么拼都拼不回來。
他哭得癱軟過去,血淋淋的心痛的要從身體里飛出來,簡直要黏在那本書上哭上個一輩子,方能把內(nèi)心的悲憤與痛楚給哭干凈。
他的親人們死了,他的家鄉(xiāng)沒有了,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紀念館,說著快一個世紀前的未解之謎。那么多人的人生最后也不過是戛然而止的一句話,凝縮在一個逼仄的角落里,卑微得若不細細尋找,怕是連痕跡都沒有了。
實在太慘,太慘了。
楚天在地上哭成一條死狗,過了好久才踉踉蹌蹌地爬起來。他望了桌上那本紀念資料一眼,心里一陣陣犯空。他想到阿顧的那本封神榜,想到了閻王爺?shù)纳啦?。那么長一串兒,滾到地上看不到邊兒。而天地間那么多仙人凡人,在那上面,也不過短短一段話——和這本紀念冊一模一樣。
自己在地府給那些無根命魂登記造冊的時候,看著上頭一個個名字,不過麻木得寫下來。自己那時的心情是不是也與來參觀的游客看到這本紀念冊時的一樣呢。
若是他知道,那些跟著鬼差們晃晃蕩蕩走進了地府深處的命魂之中有自己的親人,他楚天還能不能只是望著背影嘆一句:可憐……
大概是不能的吧,怕是多望一眼,便會哭暈死過去。然后什么都不成,成了地府里常見的受盡了世間冤屈與不公的怨鬼一只。
他擦著眼角擦不掉的眼淚,扶著桌子站起來。現(xiàn)在的光景實在沒有多少時間容得楚天悲憤,當務之急還是要調(diào)查清楚真相,給這些無辜慘死的人一個交代。正這般想著,資料館外頭忽然響起妖風陣陣,空氣之中帶著一股濃稠黏膩的味道。
這股味道幽幽透過窗隙溜進楚天的鼻子里,像是一種戳人心肺的挑釁。原本的哀傷霎時燒成一把怒火,點燃了楚天的眼睛。
來得正好!
楚天很快就冷靜下來,抹了一把臉,十分鎮(zhèn)靜地踏出了門外。
紀念館外頭一片寬廣的廣場,高聳的紀念碑在慘白的月光下,反射出瘆人的冷光。站在楚天的面前的有五個人,或許說不是人。只是五個人形的怪物,他們像是喪尸一樣歪曲著身體站著,身上燃燒著大量實體化的黑色魔氣。
一張嘴,魔氣從血盆大口里飄出來,仿佛能把周圍的空氣都沾染成黑色的。
楚天皺了皺眉,指著五人道:“我不想驚擾故人,我們換個地方。”
說罷,也不管來人聽不聽得懂,一躍而起,朝著城外飛去。鮮有人知的山巒凹地,楚天剛一下落,后面那五個怪物就跟上來了。
“一個世紀以前,這里的居民突然昏迷,同時地府出現(xiàn)大量無根命魂。我問你們,這些事是不是你們做的?!?br/>
五個喪尸似的玩意兒不言不語,只歪歪曲曲地搖著,似是在嘲笑楚天迂笨,都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管一些死人。
“哼,既然不說,我就當你們默認了!今天……你們誰都別想逃!”
暴怒的聲音還不曾落下,燃燒金色神力拳頭已經(jīng)一拳揍上了離楚天最近的那個人怪的臉頰。聽得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人怪飛了出去,將一棵大樹攔腰撞斷。這人怪也不知道通,又踉踉蹌蹌的站起來。
這一擊是戰(zhàn)斗開始的信號,另外四個人同時朝楚天撲了過去。
別瞧這五個人怪哆哆嗦嗦站都站不穩(wěn)的樣子,但是打起架來真是好似不要命的。不說他們配合得有多默契,而在于人多勢眾,楚天一拳難敵四手,實在有些吃虧。
堪堪躲過擦著鼻尖過去的一爪子,下頭便有人抱著楚天的大腿狠狠一絆。楚天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同時祭出一道神光把正面朝著自己撲來的那一只人怪打飛了出去。兩腳踹開像幫忙按住自己的另外兩只,他一個打挺從地上掙了起來。
“呸,老子才不想被你們壓!”
罵了一句粗,楚天抓過一人的頭顱往地上狠狠一摜!遂聽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那人的腦袋在楚天的神力加持下竟然就這么碎了。烏黑濃稠的玩意兒從他的腦子里流出來,冰涼黏膩,叫正面接觸的楚天差點沒把手里的東西摔出去。
不等捏了一手泥的倒霉孩子多罵幾句解氣,那個明明應該死掉的人怪把自己已經(jīng)碎掉一半的腦袋從坑里拔丨出來,歪歪扭扭的站起來。眼珠子騰騰掉了一個,還有一個掛在臉上,別提有多恐怖可怕了。
艸,真他媽惡心!這他媽到底什么玩意兒!
楚天被惡心得手都不敢往褲子上抹,見那掉了腦殼子的人怪又爬了起來,心中一凜,干脆豎指成決,噴出一口灼熱的火龍。那些縈繞在人怪上的魔氣甫一觸碰到這條火龍,就劇烈地燃燒起來。叫五個人怪的體型脹大了兩倍不止。
可是他們的行動卻一點都沒有慢下來。
意識到火燒似乎是給自己招惹上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楚天立刻運氣后退。同時,那五人也踩著火苗朝著楚天再次逼來。
打斗之間,楚天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這五人不是來殺自己,而是要把自己捉回去的。下手機械,卻不傷根本。相比之下,他楚天則是真起了殺心。
它們似乎有一些人的意識,但都是下意識的隨機應變,整體上還是像傀儡一樣。抓住了這一點,在后退拉開距離的同事,一道纏上了電光的洪水之鞭兜頭對著五人的腦袋上砸了上去。五個人怪真沒猜到楚天逃跑的時候還會攻擊,老老實實地挨了一下子。
那鞭子所過之處,立馬蒸騰起一陣蒸汽,連帶著這一處的形狀氣焰都比原來小上許多。
楚天不過是想碰一碰運氣,想不到這樣的攻擊真有效果,立刻哈哈大笑起來。隨即,那五人被他抽的茲啦作響,人沒抓到,體型縮小了一大圈兒。
慘白的月亮在天上看著他們,耀目的光芒在山溝溝里來回閃現(xiàn),打斗之激烈叫人喘不上氣。楚天越大殺氣越重,那股濃重的血腥氣從喉嚨里涌上來,逼紅了他的眼睛?,F(xiàn)在的他止不住虐丨殺的心思,簡直是要幫面前五個人怪抽成粉碎似乎才能消掉心中一丁點兒的郁氣。
楚天意識到有些不對。
雖說他有殺人之心,可還是冷靜地想要調(diào)查真相為上,這種停不下來的打斗沉浸在里面的楚天猛然生出一絲不安來。
這些怪物身上的氣息,似乎會影響自己的情緒?
然,還不等他想出個所以然來,剛才被他抽的無處可藏的怪人忽然一把抓住了那道帶著電的鞭子。無數(shù)道黑色的影子順著鞭身以看不見的速度覆蓋過來,在剎那之間已經(jīng)盤繞上了楚天的手臂,順著勢力往他的胸口襲去——
不過轉眼,濃稠的黑氣已經(jīng)占據(jù)了楚天大半的身體,從他的五官里鉆進去,將那一雙被怒火和疑問點亮的眼睛覆蓋成了死氣沉沉的濃黑色。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