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十三集
1.
“我沒有病，為什么要讓我吃藥，我他媽沒有病，為什么要害我，我沒有病，我不吃藥，我沒有病，你們害不死我……”
陶七五嘀咕著，聲若蚊蚋。
“陶七五，該吃藥了?！辈》康拈T被推開，走廊內(nèi)清冷的燈光從門縫里照射進來。
“我不吃，我沒病?！?br/>
“不吃藥怎么行？不吃藥你會睡不著的?！迸o士柔柔地聲音，白色的護士服，帶著口罩看不清楚長相。
“睡著了做噩夢，我害怕?！?br/>
“你不吃藥的話我會很生氣！你會更害怕的！”女護士突然嚴厲起來。
“不吃！吃了頭暈！”
“必須吃！”女護士惡狠狠地吼道。
她邊吼著猛地摘下了口罩，那是楊瑩的臉。
2.
李玲精力旺盛。
她很享受這種不用早晚擠地鐵上班的日子。每天晚上想幾點睡就地幾點睡，早上想幾點起就幾點起。
曹成瑞最近總往醫(yī)院跑，她就時不時地寫上幾個字發(fā)到網(wǎng)上去。讀者們雖然發(fā)現(xiàn)了文章寫作風(fēng)格有了很大得改變，但好在整篇小說的情節(jié)段落本來就是扭曲怪異的。
“喂？”李玲左手拿著果粒酸奶，用牙撕開蓋子，右手拿著手機。
“還好嗎？”
“跟你有關(guān)系？”
“有點想你了?！?br/>
“滾蛋吧您！”
李玲說完掛斷電話。
曹成瑞扎著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問道：“誰??？”
“以前公司的一個朋友?！?br/>
“怎么兇人家？”
“一直都這樣。”李玲喝了口酸奶問道：“陶七五好點了嗎？”
“還那樣，就是昏迷不醒?！?br/>
“醫(yī)院那邊賠償了嗎？”
“礙于媒體賠了一點兒?！?br/>
李玲撅著嘴想了想。
“知足吧，有點總比沒有強?！?br/>
“精神病人的家屬呢？”
“早跑沒影嘍，找不到人?！?br/>
“還真夠現(xiàn)實的……”李玲坐到沙房上，悠然翹著腿。
“可能是現(xiàn)實太殘酷了?！?br/>
3.
曹成瑞站在病房門口看了一會兒。見到有醫(yī)生過來查房趕忙上前問道：“醫(yī)生，他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各項指標都正常，可就是昏迷不醒?！?br/>
這像是很多電視劇中的橋段。
曹成瑞坐在病房門口的長椅上，左手攥成拳頭貼在嘴邊。
“是我害了你嗎？”他想著：本來想要惡作劇一樣把你寫死或是寫進醫(yī)院，你可好，還真配合我。
9月3日，晴轉(zhuǎn)多云，二十六度。
時間飛快，陶七五已經(jīng)躺了足足半個月。
曹成瑞幾乎每天都來。
李玲把小說的故事重心挪到了“曹成瑞”身上，她說因為小說里的“陶七五”已經(jīng)發(fā)瘋了。
“我覺得你還是少寫我吧，要不你就換個人。”
“你害怕啦？”
“當(dāng)然不是，這有什么好怕的。”
“那原本大綱中設(shè)計好的人物怎么能說換就換呢？”
“好，都隨你，你說得算?！?br/>
曹成瑞在李玲的臉蛋上親了口。
4.
從醫(yī)院回來的曹成瑞用鑰匙打開門，李玲沒坐在電腦前，而是正站在陽臺上講手機。
李玲聽到曹成瑞進門的聲音趕忙轉(zhuǎn)過身掛斷了手機，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啦？”
“沒事，我今晚要出去一下，有朋友從北京來松柏出差，我們聚聚?！?br/>
“這樣啊，那我陪你？”
“不用了，都是女孩，你去不方便?！?br/>
“那行，你別太晚呦，人家可是會擔(dān)心的?！辈艹扇稹昂俸佟毙χ?br/>
5.
陶七五可憐巴巴地看著我，這讓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我不清楚是什么把他折磨成這樣，那一定是心靈和身體上的雙重打擊。
“他要殺我?！彼易讲〈采?。
“他是誰？”
“他也會對你動手的?！碧掌呶逶谖业亩呅÷曊f道：“你要小心，他想殺了咱們兩個人！”
6.
21:31。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李玲寫的文字。
心里空落落的，這種感覺促使我拿起手機撥了李玲的電話。
“喂？”
“啊?！?br/>
“你喝酒啦？”
“沒，沒有?！?br/>
“我的小可愛，你打算什么時候回來?。俊?br/>
“嗯……我還得一會！”李玲深吸了口氣。
“我去接你？”
“不用?！?br/>
“干嘛呢？怎么還呼哧帶喘?！?br/>
“沒事，走路呢，準備，準備找個小酒吧……聽聽歌?！?br/>
李玲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
曹成瑞沒在追問，悻悻然掛斷電話。
7.
房間里很黑，只有電腦屏幕亮著。
我坐在電腦前，總覺得身后有雙眼睛看著我。幾次回頭看去，都證明那是我的錯覺。不得不站起身打開燈，讓光亮驅(qū)散走我的疑神疑鬼。
“呲”的一聲從廚房傳出，我一個激靈。
走過去檢查了一番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特別之處。
從第七醫(yī)院回來之后我便覺得哪里都不對。
走在人行橫道上，感覺那些看到我不減速的車是故意的。當(dāng)然我也知道那只是司機們的一種習(xí)慣。如果行人不讓車，司機們還會搖下車窗罵：“眼睛瞎？！你他媽找死??？！”
走在僻靜的胡同我里會覺得有人跟著我，能很清楚的聽到腳步聲。我知道那是耳朵和大腦在欺騙我。
看到迎面走來的人雙手插兜我也會害怕，怕他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一把刀捅向自己。
路過初中生模樣的一群男孩身邊我還會提心吊膽。我擔(dān)心他們忽然找茬撞我，初生牛犢不怕虎地從書包里抽出裁紙刀。
女人沖我笑，我會怕她們“仙人跳”；老人靠近我，我擔(dān)心他們頹然倒在我腳下抓住我的腿；擠在公交車上害怕旁邊的女孩突然扇我耳光罵我流氓；坐在輕軌上總覺得有扒手會用刀片劃開我褲子的口袋，他手一抖，伴著疼痛熱乎乎的血流了下來。
我莫名其妙的開始擔(dān)驚受怕。這都怪老陶的那句話：“他也會對你動手的。你要小心，他想殺了咱們兩個人！”
竟然會因為精神病人的一句讓自己變成這樣。
可我打心眼里不認為陶七五是精神病人。
他說得那么認真。
直覺告訴我，多年的兄弟，我應(yīng)該相信他。
8.
李玲第二天一大早才回來。
滿身酒氣。
“你怎么后來不接我電話？你知道我多擔(dān)心你么？我們不是說過的嗎！不管發(fā)生什么我們都要互相保持聯(lián)系！”
曹成瑞一夜未睡。
“手機沒電了而已，別激動嘛?！?br/>
李玲一屁股坐在沙發(fā)上說道：“再說又不是第一次，你應(yīng)該早就習(xí)慣了呀。”
曹成瑞試圖冷靜下來，便不再說話，走向廚房準備早飯。
“我要吃荷包蛋?！?br/>
李玲說完站起來，脫掉衣服，鉆進洗手間。
9.
22:17。
“老曹，你干啥呢？”語音信息。
“啥也沒干，呆著。”
“你回來都沒好好聚聚，出來喝酒?！?br/>
“我得等我女朋友回家。”
“你問她在什么地方呀，然后接上她，然后咱一起找個地方喝點?！?br/>
發(fā)信息的是叫蔣鴻，我的小學(xué)到初中的同班同學(xué)。
“行吧，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br/>
再打，李玲的電話關(guān)機。
“你在哪呢？”我打通了蔣鴻的電話。
“升旗街,升達廣場這邊兒，趕緊打車過來吧！給你報銷車錢！”
聽起來蔣鴻身邊還有別人。
“行啊，到了給你打電話?！?br/>
10.
升旗街盡頭的公園路附近每晚都浸泡在香煙、啤酒和街邊燒烤的煙霧里。
酒吧和餐館，賓館和KTV，他們在霓虹組成的水潭中昏昏欲睡。
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喝醉，找醉，或是被灌醉。
“你咋這么慢！等你多半天了！”蔣鴻招呼著曹成瑞坐下。
人行道上擺滿了桌子，人聲鼎沸煙霧繚繞。
“老弟！”蔣鴻抓住燒烤店的伙計說道：“我這桌再烤四個羊腰子！嗯……二十個生蠔，二十個扇貝，再來兩條鐵板鯽魚還有二十串牛肉……三對辣翅，烤熟筋……對了，再來一箱啤酒！”
“能吃的了嗎？”曹成瑞皺皺眉，被煙熏的睜不開眼睛。
“吃不了？吃不了擺桌上看著！”
曹成瑞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我給你介紹一下啊，這是我女朋友楊新月……哈哈，女性朋友！”坐在蔣鴻身邊的女孩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出頭的的樣子。
蔣鴻炫耀著說道：“今年大二！”
“你好?！辈艹扇瘘c了點頭。
“這是我好兄弟，大作家！叫曹哥！”
“哥你好?！睏钚略潞莒t腆的打著招呼。
“別聽他胡說，我就是一個無業(yè)游民?！?br/>
“老曹你知道不，就她們學(xué)校前段時間被抓起來三老外?！笔Y鴻用牙起了瓶啤酒遞給曹成瑞。
“不知道。”
23:08。
半個小時喝了六瓶啤酒，曹成瑞多多少少有點迷糊，眼中的色彩愈加鮮艷，周圍的女性也變得更漂亮了。
“我跟您說……”蔣鴻吃著肉，就著啤酒灌進肚子，嘴上滔滔不絕的講著。
曹成瑞根本沒在聽，他恍惚間看到一個酷似李玲的身影從燒烤店對對面的賓館走出來。
與他相隔不到十米遠。
他笑了笑，拿起啤酒瓶猛灌了口說道：“喝酒！”
“哎？我說的你聽沒聽進去?。俊?br/>
“?。俊?br/>
“喝這幾個就給你喝蒙圈了？”
“沒有！”
“那你咋啦這是？”
“沒咋的，我就是太愛她了?！?br/>
蔣鴻歪著身子，放下啤酒瓶問道：“愛誰？”
“我女朋友?！?br/>
“不說我都忘了！你女朋友呢？”
曹成瑞想了想開口說道：“我也不知道她在哪?！?br/>
楊新月不知道因為什么“咯咯”地笑了起來。
他也跟著楊新月笑著，放肆地笑著。
11.
“荷包蛋?！辈艹扇鸢驯P子遞到李玲面前，拿著鹽罐子稍稍在荷包蛋上撒了一點鹽。
李玲站起身接過盤子，在曹成瑞的嘴上吻了下說道：“你真好。”
曹成瑞似笑非笑地摘下圍裙放在餐桌上，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
“要去哪兒??？”
“我去看看老陶?！?br/>
“你說你沒事總?cè)ナ裁磩艃喊?！你去看他，他就能站起來了？?br/>
“心里踏實。”
“好！你趕緊的！快去吧您呢！”
正文：第十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