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托布魯克城英軍營地。
沙漠的夜晚冰冷刺骨,在那死樣的寂靜中,只有一陣緊似一陣的尖風掠過陣地上空。
二等兵賈斯帕.馬斯基林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朝前方的戰(zhàn)壕摸索過去,他一邊走一邊用駱駝荊做成的“掃帚”清除自己身后的足跡,這樣做是為了防止德國轟炸機在白天的時候會循跡而來。這些日子以來,那些該死的容克Ju87轟炸機一到早上就像毒蜂似地涌到陣地上方,投下密密麻麻的炸彈,還有高射炮,如同暴風雪般砸在他們藏身的暗堡周圍,摧毀著目之所及的一切。昔蘭尼加本來就是塊荒涼得不能再荒涼的地方,現在更成了死神最眷顧的地獄。對于托布魯克的士兵來說生存之道就在得好好地隱藏自己。
賈斯珀匍匐著爬到了戰(zhàn)壕的入口,一只臟兮兮的手從入口處伸了出來,拉住了他的胳膊。賈斯珀上身弓起,拿槍的右手用槍托在地面上一撐,雙腳用力,借著那只手的拉力跳入了戰(zhàn)壕之內。
“嗨,魔術師,今天你準備為我們變什么戲法?”那只手的主人蹲在戰(zhàn)壕內笑嘻嘻地看著賈斯珀問,他是賈斯珀的戰(zhàn)友—工程兵杰森。
“你看看你的手里少了什么?”賈斯珀瞄了瞄杰森的手腕,黧黑削瘦的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杰森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那只被硝煙熏黑了的手,然后輕輕地叫了聲:“咦?我的手表呢?手表哪去了?”
賈斯珀攤開了右手,一只男式手表在他的掌心里閃著微光。
“原來是被你偷走了。手真快,我一點都沒察覺到你啥時候拿的,魔術師就是魔術師,‘移形換影’這招你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苯苌瓘馁Z斯珀的手里拿回自己的表,但心里又有點不服氣,他調侃到:“不過偷手表只能算是小兒科,比起你前天用假坦克和假兵團來蒙德國人的那場魔術可差遠了?!?br/>
“別心急嘛,你再看看你的口袋里多了什么?”賈斯珀像是早已料到杰森會這樣說,便又指了指他的口袋。
杰森聽到賈斯珀的話,連忙摸了摸口袋,竟然摸出一包巧克力和一枚雞蛋來?!鞍パ?,這可是好東西!我已經整整三個月沒嘗過巧克力的味道了?!保苌@喜地笑道,他用牙撕開巧克力的包裝紙,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然后瞇起眼細細地品嘗著那甘甜而珍貴的味道。自從和隆美爾的軍隊開戰(zhàn)以來,托布魯克的守軍度日如年,不僅要和德國人血戰(zhàn)廝殺,還要打發(fā)沙塵暴,日曬,虱子,跳蚤和痢疾等等的折磨,最讓人難以忍受的就是日漸惡劣的伙食供應:味道像硫磺水似的咖啡,木糠般的面包和破布一樣霉爛的肉罐頭。在這艱難時期,對于士兵們來說,能獲得一枚雞蛋和一包巧克力簡直就是如獲珍寶。
“我說你這個‘戰(zhàn)爭魔術師’還真是神通廣大,不僅能憑空在沙漠里變出上百輛坦克和炮臺,騙得那些德國佬不敢輕易進攻,還能變出真的雞蛋和巧克力來。唉,賈斯珀,你留在這里當一個小小的工程兵真是屈才了。”杰森一邊嚼著食物一邊說道。
賈斯珀抬起頭,看著夜空中那彎細細的新月,深綠色的眼珠里映出一星細碎的光芒,沉穩(wěn),自信卻又不過分張揚,就像他以前用來替觀眾占卜的水晶球,神秘里透顯著智慧的積淀。然后他開口道:“杰森,不用多久,我的魔術會在戰(zhàn)場上發(fā)揮它真正的作用。我曾經對丘吉爾總統(tǒng)說過‘如果我能站在舞臺強光底下,欺騙臺下和我只隔著一排樂團座位距離的觀眾,我當然也可以騙過在一萬五千英尺高空或遠在幾英里外的德軍觀測員?!?。終有一天,我要以手中那根細細的魔術棒來抵御希特勒的千軍萬馬,讓納粹軍團兵敗城下?!?br/>
“用魔術來抵御千軍萬馬?嗨,賈斯珀,雖然你的魔術很厲害,但我還是得說你是在對我講笑話,或許是天方夜譚,就像你以前在舞臺上用把戲來欺騙那些觀眾一樣?!苯苌瓝u了搖頭,毫不留情地反駁著。雖然他知道自己這位老戰(zhàn)友的能耐,可賈斯珀畢竟只是個有著血肉之軀的平凡人,或許他能變成些鮮花,鴿子什么的來愉悅觀眾,甚至是弄出一些假坦克來糊弄德國兵,但說到真槍實彈地和敵人硬拼,他不認為單憑一個賈斯珀就能夠抵御德意聯軍整整三個師的兵力。
賈斯珀微笑了一下并沒有反駁杰森的話。他想:笑話?天方夜譚,也許是吧。但等那天真正來臨的時候,世人才會明白—魔術不是一場把戲,不是僅供人娛樂的滑稽表演,而是集科學和智慧于一身的神奇藝術。魔術能欺騙觀眾的眼睛,同樣也能欺騙敵人的眼睛,而他正耐心地等待著那天的來臨。
就在賈斯珀和杰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的時候,他們的長官突然在戰(zhàn)壕的另一邊喊:“賈斯帕.馬斯基林,萊斯利.詹姆斯少將命令你馬上去指揮部一趟?!?br/>
萊斯利.詹姆斯少將?賈斯珀錯愕了,萊利斯就是英軍第九澳大利亞師的統(tǒng)帥,托布魯克守軍的最高將領,像賈斯珀這樣的低等士兵平日難得碰上少將一面,但今晚他竟然有幸得到少將的親自召見。到底會是什么事情呢?賈斯珀不清楚,但他清楚無論是什么,都肯定和戰(zhàn)事密切相關?;蛟S,他一直等待的那個機會就真的來臨了。
在等待賈斯珀到來的時候,萊斯利.詹姆斯少將坐在指揮所里,看著書桌上的那份電報陷入了沉思。半個小時前,他接到開羅作戰(zhàn)司令部來的密報,上面說明了情報處監(jiān)聽到德軍的重要情報,德國空軍準備空炸亞歷山大港和蘇伊士運河,司令部命令萊斯利少將做出支援,而支援的行動非常古怪,就是要他借出部隊中一名叫賈斯帕.馬斯基林的士兵,并把這名士兵馬上護送到亞歷山大港。
對于萊斯利少將來說賈斯帕.馬斯基林這個名字并不陌生,他是自己部隊里面的一個工程兵,參軍前是英國非常受歡迎的魔術師。賈斯帕誕生在魔術世家,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期間,他的父親奈維爾馬斯基林就為英國效力,替阿拉伯的英軍訓練了一批懂得魔術技巧的間諜。二戰(zhàn)開始,賈斯珀認為自己能像父親那樣憑借高超的魔術技巧報效祖國,所以就報名參軍,并強調自己可為軍隊帶來比一般士兵更具價值的貢獻,他甚至寫信給丘吉爾總統(tǒng)說明了這一點。萊斯利也漸漸認識到賈斯珀的厲害之處,他擅于利用魔術上的欺騙和隱藏技術來誤導敵人的視線,并將之引入陷阱。譬如幾天前,在賈斯珀的建議下,工程兵們用了大量的夾板,帆布等道具,偽造了上百輛的坦克和炮臺,從而騙過了德軍的偵察機。德國人以為那塊陣地上有重兵把守,便轉而進攻另一塊貌似防守空疏的陣地,而在那里真正的坦克早已偽裝成毫無殺傷力的卡車,待到德軍大意地闖入時,幾百輛坦克同時開火,步兵隨后攻擊,把德國人打得遍地找牙,鎩羽而回。對于賈斯珀的才能,萊斯利少將已經不抱懷疑態(tài)度,但問題是這次司令部要求賈斯珀利用魔術來掩護亞歷山大港和蘇伊士運河免遭轟炸,他怎樣都想不出賈斯珀能有什么辦法將整個亞歷山大港和蘇伊士運河給隱藏起來,難道他變個魔術就能把這兩塊地方給變走?或者說光憑魔術就能把德軍的轟炸機給全部給打下來?
但懷疑歸懷疑,萊斯利少將還是馬上給司令部回電,表示自己會嚴格執(zhí)行命令,并要求空軍派遣一架飛機來接走賈斯珀。他在電報里寫到:“我們現在被德國人重重包圍,物質和人員都非常緊缺,實在無法派出作戰(zhàn)隊去護送賈斯珀。所以空軍派遣飛機過來是最快也最安全的做法,不過德國人的戰(zhàn)斗機這些天來一直在我們頭頂打轉,給我們增添了不少麻煩。另外,如果可以的話,請盡快替我們空運些藥物過來,痢疾已經開始在軍營中蔓延。”
很快,司令部就把萊斯利少將的電報轉交到身處開羅的艾琳少校手中,要求她所負責的空軍運輸輔助大隊與西部沙漠空軍配合替托布魯克的守軍運送藥物和接走賈斯帕.馬斯基林,而且司令部給出的時間非常緊迫,兩天內此任務必須完成。艾琳放下電報,擰緊了眉頭,她揉著發(fā)痛的太陽穴,感到肩上的壓力從未如此沉重過。
因為希臘戰(zhàn)線吃緊,英國將北非空軍的大部分力量調往希臘,只剩下一支飛行中隊在埃及,這支人數小得可憐的中隊所擁有的不過是一些落伍的“颶風”式和“戰(zhàn)斧”式飛機。而德國人在天空上飛的卻是在不列顛空戰(zhàn)中表現出色的德國空軍第27戰(zhàn)斗聯隊,其配備的主力機就是著名的梅塞斯米特Me109G和Me110戰(zhàn)斗機,以及容克Ju87斯圖卡攻擊機。面對德國空軍的強大陣容和猛烈攻擊,英國空軍整天疲于奔命,實在難以與之抗衡,飛行員們每天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更別說替托布魯克的守軍運送物質。兩天內就得把藥物送到前線還得把那位神奇的魔術師給安全送到亞歷山大港,就算艾琳有三頭六臂也無法在那么短的時間內找到一架運輸機和一名能夠穿越火線的飛行員。
艾琳思索了幾分鐘,她先給西部沙漠空軍司令部打了通電話,然后又撥通許栩辦公室的電話。
戰(zhàn)爭魔術師賈斯帕.馬斯基林在20世紀50年代的英國家喻戶曉,這全因他在對抗納粹的北非戰(zhàn)役中,以神奇的魔術三次在戰(zhàn)場上創(chuàng)造了奇跡。賈斯珀出身魔術世家,以北非浩瀚沙漠為舞臺,與納粹軍隊徒手搏斗。他將裝甲部隊隱藏于空曠地帶,把偌大的亞歷山大港“平移”一英里,令蘇伊士運河“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撒豆成兵,創(chuàng)造出戰(zhàn)爭史上最偉大的奇跡——令茫茫沙漠憑空生出整支幽靈軍團……
“沙漠之狐”隆美爾被他玩弄于股掌,蓋世太保懸賞取他項上人頭,丘吉爾對他感激不已,希特勒對他恨之入骨。他沒有親手殺死一名敵軍,但他拯救了難以統(tǒng)計、數量驚人的生命,成為有史以來最具傳奇色彩的戰(zhàn)爭魔術師。他于1973年離世。由于多年來英軍一直將此奉為最高機密,直至2009年美國作家大衛(wèi)-費希爾為他撰寫的傳記《戰(zhàn)爭魔術師》問世后,這段塵封的檔案才得以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