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邪？”
楚華容皺眉自言自語。若照情感動機來說，便屬他最有可能了。但是，殺人動機呢？
平復(fù)了腹中翻滾而起的嘔吐感，硬著頭皮重新進屋的楚華揚一入屋，聽到的就是這樣一句呢喃，不由駁道：“該不是他?！?br/>
楚華容挑眉看他。
楚華揚克制自己不要去看地上的一團血泥，忍著空中的鐵銹味，逐字說到：“二皇子與四皇子，一向不合。兩位皇子，甚少私下交流?！?br/>
楚華容一怔。
如是說來，只追逐四皇子的前身，便少有機會與軒轅邪有所交集。只不若，既是如此，那軒轅邪的恨意從何而來？
又是一團亂！
楚華容忍不住低咒一聲，爾后看向軒轅玨，又朝著地上及院外的方向看了眼。
原還在詫異于楚華容猜測的軒轅玨，即刻會意，轉(zhuǎn)眸吩咐道：“岐凌，你帶人把尸體送走；岐飛，你帶人收拾地上的狼藉?！?br/>
岐凌岐飛一聲。
一片妖紅血水，一屋鐵銹之氣。
一群精干的黑衣隱衛(wèi)從四面八方冒出，俯在地上，利落地清理著屋中狼藉。
楚華容三人行至屋外，坐在院內(nèi)的石桌上等候。
月色暗淡。
在黑衣隱衛(wèi)擦洗的間隙，楚華容看了眼身側(cè)的軒轅玨，出聲言道：“今晚的事，謝了?！?br/>
“應(yīng)該的。”軒轅玨抿唇回道。
坐于軒轅玨對面的楚華揚，無精打采。
能與軒轅玨近身而坐，本是一大幸事。只不若此刻時機不對，是以，楚華揚表情懨懨，溫潤的臉上，一團郁氣環(huán)繞。
在聽聞軒轅玨的回答后，楚華揚愣了一下，為他話里的責(zé)任的意味。
“王爺？”
楚華揚愣住。
這一愣之下，關(guān)乎今晚的所有異常，方才涌入腦海。
聽言呼喚，軒轅玨側(cè)首，“如何？”
楚華揚稍稍猶豫了下，終是選擇出口發(fā)問：“王爺今晚，可是特意為容兒而來？”
時間點，不早不晚，正好碰上刺客來襲，正好撞上爹無理阻攔，正好替他們解圍……
這一切，絕不能用巧合解釋。
似沒料到楚華揚問得如此直接，軒轅玨眉目微閃，在看了眼道謝過后便只專注于隱衛(wèi)行走步伐的楚華容，眼神微暗。
“王爺？”
楚華揚出聲，召回軒轅玨游弋的神思。
“這是本王與容兒的約定?！避庌@玨回神，簡單解釋。
他與容兒的約定，若是楚華揚知曉，便不會這樣問。若是不知曉，又時已過多日，如此，只能說明容兒不欲告訴他……
軒轅玨眉目微斂，在楚華揚欲要開口細問時，先他一步開口，避實就虛道：“本王不會傷及容兒，楚少爺盡可放心?！?br/>
一句話，將楚華揚余下的困惑堵回了肚里。
楚華揚微怔后，轉(zhuǎn)眸看了眼未曾與他說過此事的楚華容，后者感受到他的注目，抬眸相對，冷銳的眼底，一片漠然之色。
楚華揚眸色一暗，收回視線，垂眸不語。
連如此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訴他，是因為，她對他，全然失望？
冷風(fēng)夜拂。
時光逝去。
不多時，岐凌岐飛來報，任務(wù)已完成。軒轅玨點頭，勿需看天色，直接起身告辭。
楚華容頷首，微思之后，皺眉說道：“那些守在相府出入門口的人，先別撤?！?br/>
“自該如此?！避庌@玨說道。
那些隱衛(wèi)，本就是為保她安全而存在的。不論她是否需要，他們都會存在。
她主動開口索要，只會讓隱衛(wèi)的存在更為光明正大，在她不起疑心的前提下，堂而皇之地保護，從而令他更加心安而已。
不知軒轅玨心中所想，楚華容勾唇笑道：“很好，夠干脆?！?br/>
軒轅玨一笑。那傾城容顏上的笑意，清清淺淺，卻絕對真實。他再次開口，輕聲囑咐：“隱衛(wèi)的能力毋庸置疑，你安心休息便是?！?br/>
楚華容聳肩，目送軒轅玨幾人走遠之后，方才轉(zhuǎn)身進屋。未踏至房門，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暗沉的呼喚。
“等下……”
楚華容皺眉回頭：“怎么？”
“王爺與你關(guān)系甚篤?！背A揚肯定說道。方才王爺對她的態(tài)度，分明柔和得不可思議。
聞言，楚華容嘴一抽，旋即冷語：“與其糾結(jié)這個，還不如多想想你妹妹到底跟誰有過節(jié)！”
照那紙條上說話的語氣，對方的身份該是凌駕與前身之上。是單純的身份地位高，抑或是前身還有另一層為人下屬的身份？！
需要厘清的煩惱一籮筐，他卻在這里在糾結(jié)她跟軒轅玨的關(guān)系？！
聞言，楚華揚眉頭一皺，看了眼神色不耐的楚華容，眸色微深，爾后，在楚華容入屋關(guān)門時，低聲說了句：“王爺從來都是謹守禮法之人，一步未曾逾距?！?br/>
王爺三歲能詩令人驚嘆，而其三歲懂禮，遇人便知謹言慎行一事更是令人嘖嘖稱奇。
而如今，楚華揚聲音低沉：“后日即是大婚之期，按照習(xí)俗，成婚的兩人，本不該在這三日內(nèi)相見?！?br/>
王爺忽如其來已是反常至極，而這忽如其來的時機，更是有違禮數(shù)，這……
“依我看來，王爺對你或有不一樣的心思?！背A揚低聲說了一句，知曉里方的楚華容聽得見，他便也不刻意拔聲，輕音下了結(jié)論“你小心些。”
方才王爺對她的好感及維護的心思，昭然若揭。若是習(xí)慣這樣的維護，她或是動心未嘗不可能。
屋內(nèi)的楚華容一怔后，嘴一抽，冷嗤了句：“庸人自擾！”
窗戶大開。
透窗而入的冷風(fēng)，將屋中的鐵銹味吹散。
并未影響到人安眠。
話落，楚華容不再聽楚華揚余下低言，用隱衛(wèi)特意留下的溫水洗了腳，便褪衣躺到床上，閉目凝思今日一切。
屋外，聽到她低斥的楚華揚，眸光微閃。旁觀者清，王爺對她的態(tài)度，分明不若對一般貴女那般，視若無睹……
說不出自己方才的提醒，是抱著怎樣的心思，楚華揚靜靜站在房門口，吹了一會兒冷風(fēng)后，方才舉步離開華容軒時。
離開時，思及今晚發(fā)生的一切，心情灰如暗淡月光，心中想法亂如麻絮。
月光冷照。
空無一人的冀城街道，一輛精致奢華的車馬緩緩駛過，木軸滾輪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為寂靜的夜，平添了幾抹生機。
更有一道小兒的聲音響起，令死寂的大街，更顯生機勃發(fā)。
“岐凌，小主子真的沒事嗎？”
馬車前，夾在岐凌岐飛里兩人中間的鬼手，眨巴大眼，高探著小身子，一臉擔(dān)憂。
他口中的岐凌還未回話，右側(cè)的岐飛臉頓時一拉：“小城，這個問題，我回答了不下十遍！”
“你的話不可信！”
鬼手撇嘴，繼續(xù)盯著岐凌，后者無奈，“果真如此。”
鬼手哦了一聲，放心之余，這才焉下坐得筆直的小身板，松松軟軟地地貼向岐飛。
岐飛嘴一扯，哼了一聲，伸出一指，嫌棄地將人推向岐凌，同時厭棄道：“既然不相信我，就別靠近！”
被推開的鬼手嘟囔了一句：“你本來就不大可靠！”
問他還不是因為方才主子在跟岐凌講話，沒時間理睬他！就岐飛一人最閑了！
岐飛臉一黑，瞪著眼，出口想要反駁，卻在對方本是如此的表情下，噎住了。
想了想，岐飛干脆放棄與他爭論，轉(zhuǎn)而幸災(zāi)樂禍起來：“小城，你被主子嫌棄了?！?br/>
不然也不會一起來，卻被主子責(zé)令，不得一同出入相府。
只能在馬車上等候。
一語戳中鬼手的傷心事。
這次，換鬼手黑臉。
爾后，原本就松軟的小身體，更是拉茸了下來，猶如謝敗的夏花。
低頭看著不斷移動變換的路面，鬼手自影自憐了一小會兒，方才扒拉著手指，小小聲地、委屈地問岐凌：“岐凌，大主子為什么不讓小城見小主子？”
大主子擔(dān)憂小主子，一接到隱衛(wèi)來報，就趕忙起身著衣前來。
他也擔(dān)憂小主子，所以興沖沖地趕來了。
結(jié)果……
鬼手扒拉著白白的小胖手，十分委屈。
聞言，穩(wěn)穩(wěn)驅(qū)車的岐凌，眉頭隱隱跳動了下，旋即，恍若未聞般，安心地驅(qū)著馬兒。
“岐凌……岐凌……岐凌……”
哀怨地喚了幾聲過后，岐凌依舊面無表情。
一向只敢欺負岐飛的鬼手，也不敢多做糾纏，粉嫩委屈的小臉，陡然一轉(zhuǎn)，幽幽道：“岐……飛……”
幽怨詭異的聲音，活像是在招魂。
岐飛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寒顫過后，便是一聲高傲的冷哼，“懶得理你?！?br/>
真當他稀罕和他說話？！
“岐飛……”
鬼手不放棄，在只得到對方的一句冷哼之后，嘟嘴不滿。爾后，小胖手往衣襟處翻翻掏掏，須臾，便見一只軟蠕蠕的白色小蟲現(xiàn)于手掌之中。
小蟲僅有他的一指長，瘦瘦的。
鬼手眨巴了下眼睛，忽然高聲說道：“岐飛伸手！”
岐飛下意識伸手。
鬼手眼疾手快，小手一伸，一翻，白色小蟲穩(wěn)落岐飛的手心。
月色不明。
便是看不清鬼手塞給他的東西是什么，亦能從那不斷蠕動的無骨軟物中明了，那是一條……
瞬間，岐飛哇地一聲喊了出來，“鬼手景城，你找死！”
爾后身體陡然騰空而起，不過眨眼之間，人已離馬車十丈之遠，與之一起離開的，還有他手中的小家伙。
不待鬼手哀嚎，岐飛便對著漸行漸遠的馬車長聲說道：“主子，屬下有事，先離開一陣。隨后追上！”
回答他的，是咯吱咯吱的滾輪聲。
須臾，岐飛低頭，也不廢話，直接將鬼手往地上扔去，扔出的瞬間，一腳緊追而上！
天知曉他最厭惡無骨的動物！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他竟然將蟲子放在他手上？！
混蛋！
心中怒氣高漲，岐飛的動作，一絲留情也無。
實打?qū)嵉墓簦殞儆谛γ媪_剎真正的實力！
鬼手叫苦不迭。小小的身影，在黑夜中亂竄，知曉自己踩著了岐飛的底線，也不敢繼續(xù)用毒攻擊，只能胡亂閃躲，間或挨打。
“岐飛……小城相信你……”
“以后不欺負你了……”
“不用小蟲欺負你了……”
軟綿綿的求饒聲起，奶聲奶氣，令人聽之心軟。岐飛卻是充耳不聞，手中的招式越發(fā)凌厲！
一時間，黑夜中兩道身影糾纏，大斗不止！
“啊，不要，小城錯了啦——”
不知岐飛做了何事，寂靜的大街中，陡然傳出一道尖銳的高音，響徹天際。
遙遙遠離的馬車，似有片刻的停頓。爾后繼續(xù)前行，朝著昶王府歸去。
馬車前，聽到鬼手呼叫的岐凌搖頭，對這對見面即吵的冤家甚是無語。
時光在滾軸中流逝。
昶王府盡在眼前。
到達之后，時已過二更天。
岐凌跟在軒轅玨身后，入了王府。行走間，忽然提醒道：“主子，您今晚的舉動，逾禮了?！?br/>
心中一番想法，倒是與楚華揚一致。
只不若，岐凌的擔(dān)憂，更深一層。他的主子，從來以謹守禮法，無雙智慧聞名天下，如今，卻在成婚三日之前貿(mào)然入府，觀望女方，有違書中教誨。
聞言，朝著寢院走去的軒轅玨，腳步不停，一時未回話。
一路沉默。
入了寢院，又入房門，岐凌原想著該是無果之后，躬身退下關(guān)門之后，軒轅玨清淡的聲音，方從空中飄出。
“禮數(shù)與她，后者、更重?！?br/>
岐凌一怔。
屋內(nèi)，近身隨侍服侍著褪下外衣，又服侍著梳洗一番后，軒轅玨步步踏上軟床。
即便知曉她的實力，即便知曉隱衛(wèi)的能力，他亦不想坐等消息。
幕后之人……
軒轅玨凝眸慍怒，到底，是誰要在針對她？！竟讓她時刻不得安寧！
黑燈瞎火。
一夜難眠。
與軒轅玨同樣難眠的，還有冀城北部小院的一人。
靜悄悄的院落，忽見一人從天而至。屋外的守衛(wèi)瞬間拔刀相向，卻在見到來人腰間的銀簫時，陡然收回長刀，抱拳恭敬道：“南音大人！”
南音點頭，算是打過照面。
爾后步入燈火猶在的房間。
步伐輕盈無聲，移形幻影般般，幾個晃眼，那一襲灰衣身影，便消失在眾人眼中。那高超的武藝，看得幾名高大守衛(wèi)贊嘆不已。
“主子，人都解決了。”
入了屋，南音朝屋中等候已久的人，恭敬匯報。腰間的銀簫，在燈火這籠罩下，紅光若隱若現(xiàn)。
其口中的主子，一身華貴錦衣，錦衣之上，兩肩各有幾朵銀色浮云躍然其上。
浮云飄渺，令那白色錦衣顯得輕盈若仙，只不若，那淡雅的氣息，硬是被著衣之人陰戾的氣息所掩蓋。
只聽那人嗯了一聲，白得驚人的手指，漫不經(jīng)心地挑動著燈芯，“出動的幾人，皆是你口中的能人，如此又因何失敗？”
明明是平靜無波的聲色，硬是讓人察覺出了其中的陰冷。
南音心冷，倏然跪地自責(zé)：“屬下慚愧，請主子責(zé)罰！”
以往，楚貴女聽到主子的話，全然順從。
而今，不說這四皇子本就是楚貴女的心中人，就是主子已命她出手救治四皇子，而楚貴女竟然視若罔聞。
更甚是在府中天網(wǎng)，令他們前去請人的幾個屬下盡數(shù)喪命！
南音低頭，入眼的，是他腰間的銀簫。
若非他及時出手，怕是楚貴女已得知主子身份，抑或是主子所在之地……
那白色錦衣之人并未出言，只是心不在焉地挑弄這燈芯，壓滅燈芯之后，也不見他取出火折，那燈芯便自發(fā)點燃。
一明一滅。
明明滅滅。
房間的氛圍，安靜到詭異。
南音腰間的銀簫，因著錦衣人的動作，時隱時現(xiàn)，端得是詭異滲人。
半晌，久候不到錦衣人發(fā)話的南音，舔了舔干澀的唇瓣，提著心說道：“主子，楚貴女在逼您現(xiàn)身！”
她分明知曉四皇子對主子有用，不能死。
現(xiàn)今，若說救治不了也就罷了，竟然讓楚華揚放出消息，說她能救！
能救，卻又不救。
在他們出手請人的時候，更是布下重重天羅。
其中之意，顯而易見！
南音的話音一落，那本就搖曳不止的燈火，瞬間熄滅！
“多嘴?！?br/>
伴隨著燈滅，便是一生陰柔的斥責(zé)。
南音陡然閉嘴。
只不若，既已多嘴，此刻閉嘴，又能有何效應(yīng)？
不消片刻，南音那白如紙的平靜臉色，倏然起起伏伏起來。凹凸不平的面色，似有無數(shù)小蟲隱匿其中，歡樂游動。
嗯。
臉上的痙攣疼痛令南音的臉，全然扭曲。
悶疼，刺骨的悶疼。
南音隱忍不住，不敢出言哀嚎，只能從鼻尖溢出一聲難忍的哼聲，額上的涔涔冷汗，在那起起伏伏的白色面容上，抖了幾抖，方才不規(guī)則地掉落。
求生不能。
求死不愿。
一時間，南音只能忍受著萬蟲蝕臉的痛楚，絲絲掙扎。
疼痛難忍中，那如豆燈火再次閃亮。
下一刻，南音面上的萬蟲陡然靜止不動，似入眠了一般。
疼痛雖猶存，但比之先前的，已然消緩了不少，南音松了口氣，粗粗喘息。
得此教訓(xùn)，南音縱然心中有話，卻已不敢再多言一句。
半晌，明滅不定的燈火中，先前陰柔的聲音忽爾響起。
“明日去接趙陽出相府?！?br/>
聞言，南音一怔，琢磨主子語中之意后，心中錯然，他們派出的人，不是四個？！
便是南音有此狐疑時，相府里，躺在床上閉目沉思的楚華容陡然睜眼，眸中寒光銳利如刀！
不對，還有一個！“”
－－－－－－題外話－－－－－－
O（∩_∩）O~謝謝芭蕉，1499，mina，淚雨，lili的票票，qinqin的評價，么么！
嗯，群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