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些話,還在兆陵的時候,祁晏就已經(jīng)和她說過了。她知道,他其實沒有什么必要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釋,沈青歡只是點頭,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
祁晏的臉色也漸漸有些不太好,近來事務繁多,他一得了空便趕來承歡殿看沈青歡,他為了她,辛苦籌謀策劃。即便是接回綠泱,也是為了兆陵不要借此機會報復沈青歡罷了??伤降走€小,不懂其中的利害。祁晏嘆了一口氣,站起來,道:“你累了,早些休息吧,對了,霍云已經(jīng)被我安置在朝中一位大臣家中暫為收養(yǎng),你不必擔心。朕...先走了?!?br/>
沈青歡想挽留,但是實在沒有力氣伸出手挽留他,只能看著他離開,那一刻,她覺得有些無力。
后宮詭譎,前朝風波,她此刻有祁晏的寵愛又如何?綠泱的存在就像一個定時**,總讓她放不下心來。離宮多日,她差點忘了,宮中還有別的女人,現(xiàn)在是兩個,以后還會有更多。
“娘娘?”紅袖看她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開口叫道。
沈青歡方才回神,往寢殿走去。
......
這一日,徐晚晚和郭采月請了安,沈青歡從她們口中得知,最近幾天,皇上從未進過后宮,一直都在金云殿處理政事,只說是西夷要派使臣來,至于是來言和還是挑釁,就不得而知了。
她這幾日本就心情不佳,吃的也不多,本來還算圓潤的身子現(xiàn)在卻顯得有些瘦削了。只有偶爾,她會叫上云兒說說話,可是一看到云兒,她就想起以前她們和墨香三個人一起的日子,不免有些傷懷。
她坐在窗子前發(fā)呆,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只鳥兒盤旋飛來,停在了她的窗前。她心里“咯噔”一聲,覺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果然,那只鳥兒在她身前停了下來,腳上還捆著一個小小的信箋。
她四周看了看,確認無人,拿下了那信箋,打開。
“我已悉知金釵的秘密,今晚子時,玉歸門左邊的小道見?!?br/>
而落款,正是秦衍。
她心頭微微一動,覺得有些緊張。她似乎感覺,會知道一些自己并不想知道的事情。這一天,她都食不知味,魂不守舍的樣子。
終于到了子時,她早已在守夜宮娥的飯里下了安魂藥,趁著守備較弱的時候,偷偷溜了出去。
舅舅死了,這枚金釵是留給沈青歡最后的東西,無論如何,她都要知道,那枚金釵上到底是什么。秦衍此人,她雖說不上十分相信,但畢竟也幫過她幾回,他也知道這枚金釵的事情,如今知道后,卻不顧危險地進宮來找她,她心中不知是感動還是震驚。
夜已深,玉歸門除了守著的侍衛(wèi)以外早已沒有別人,旁邊有一條不起眼的小道,但是宮里的人都知道,這條小道是宮里的宮人們和外面交接物品,接濟家中的好地方。人人都知道,但卻沒有人說,沈青歡是皇后,這件事本該由她管,但是她覺得這是人之常情,不應該過分苛責,因此也擱置了下來。
終于到了那里,她看到樹影后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沈青歡快步走過去,宋子堯其時也早就發(fā)現(xiàn)了她,走了過去,此刻,在她面前,他是那個被捏造出來的虛無縹緲的形象,秦衍而已。
“你來了?我聽說,你被那些人毒啞了?如今可好了嗎?我擔憂的不行,但又沒有辦法來皇宮問你。終于給我找了到了個馴養(yǎng)信鴿的老翁,這才...”
他一大串話說下來,沈青歡看著他深情的眼,竟然有些晃神。不得不說,秦衍每每說這些動情的話的時候,總讓她覺得有些溫暖,從前是因為,祁晏對她冷漠,從來不對她如此溫柔?,F(xiàn)在也是,秦衍總能在祁晏對她最冷淡的時候,給她送來問候。
其實,這樣優(yōu)秀的人,不該這樣對一個已經(jīng)嫁為人婦的女子好。
她看著秦衍,只是搖了搖頭,示意自己還不能說話。
宋子堯知道他們當時去找了莫旬,卻不知道莫旬有沒有給他們解藥,如今看她這個樣子,倒是可能一輩子都不能說話了。他不知為什么,心里居然有些疼,他對沈青歡,雖有救命的好感,但更多的是利用罷了。
當年,沈始均和妻子陳氏去兆陵附近游山玩水,無意間得罪了當?shù)氐墓賳T,那時還只有十一二歲的宋子堯和哥哥經(jīng)過,得知沈始均是招月重臣,便重斥了那官員,還派了人帶他二人去好好游玩。這一遭恩情,沈始均始終記得。
是以十六年以后,宋子堯刺殺祁晏失敗,捂著受傷的胸口逃了出來,不知情的沈家便以為他只是做了什么小的錯事,包庇收留了他。
宋子堯后來也再去找過沈始均,想要與他們合作,奈何沈家始終都是忠臣,不揭發(fā)他已經(jīng)是還報當年的恩情了,斷然不會和他一道的。
只是可憐了沈青歡,并不知道其中曲折,只以為他是個因為自己救了他一命而愛慕自己的公子哥罷了。
“金釵...”他從懷里拿出那枚陳禮送給沈青歡的禮物,有些猶豫地看著沈青歡。
沈青歡一把接過,焦急地望著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金釵上到底寫了什么。
“你確定要知道?或許,你不知道更好......”
沈青歡心中隱隱有個答案,但是不敢確定,看著宋子堯的眼神也變得有些迷茫。良久,她只是微啟朱唇,淡淡地用口型說:你說吧。
宋子堯小心地觀察著她表情的變化,道:“這上面寫著,小心祁晏?!?br/>
沈青歡只覺得全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去了,她猜的果然沒錯,殺害陳禮,祁晏才是罪魁禍首。即便他現(xiàn)在再愛她,也不能阻止他殺害自己親人的事實。何況,他到底是不是真正愛自己,現(xiàn)在,也讓她覺得是個難以琢磨的問題。
“你...還好嗎?”
沈青歡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可是眼淚卻是成串一樣地往下掉。她沒有辦法接受,沒辦法接受和自己纏綿相愛的男子竟然是殺害自己舅舅的兇手,而舅舅臨終的遺言竟然是讓自己小心自己的丈夫。
她覺得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宋子堯眼疾手快,扶住沈青歡,柔聲道:“這枚金釵,你拿好。早些回去,不要叫別人發(fā)現(xiàn)你出來過?!?br/>
沈青歡連連點頭,接過那金釵,只是失魂落魄地看著他,動了動嘴,道:多謝。
宋子堯看著她落寞離開的背影,不知為什么,突然有了一種沖動,他邁上前,伸出手,握住沈青歡的手腕,情不自禁地開口:“如果...如果你覺得為難,我當初說的話,還算數(shù)?!?br/>
他當初說了什么?沈青歡沒有回頭,可也知道他的意思是說,如果她不像再待著這皇宮里,他還是愿意帶她走。
沈青歡只是搖頭,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在為什么搖頭。輕輕掙開了他的手,一個人回了承歡殿。
這一路,她想了很多,她有想過今后面對祁晏不冷不熱,也想過就當作從來不知道這件事,還是依然地做她的皇后,她甚至想,想逃離這里,就不用管這些事情了。
終于到了承歡殿,沈青歡徑直走回了寢殿,看到自己的床就撲了上去,將臉埋在被子里,感受被褥漸漸濕了起來。
這一覺,不知是什么時候睡著的,沈青歡也沒有蓋被子,也沒有脫鞋子。只是把臉埋在了被子里。
祁晏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情景,沈青歡縮在床上。衣服也未脫。睡得極熟的樣子。祁晏不知是為何,忽然心跳有些快,那是他在戰(zhàn)場上,面對千軍萬馬也不曾有過的慌張。
他快步上前,把沈青歡攬在懷里,卻看到她紅彤彤的臉。祁晏將手覆在她額頭上,果然,滾燙的嚇人。
一陣風吹來,他發(fā)現(xiàn),連殿內(nèi)的門都沒有關。
“這是怎么一回事!”祁晏怒道,“外面守夜的宮娥呢?已經(jīng)入秋了,怎么不會把窗戶關好?不會照顧皇后娘娘嗎?”
祁晏生氣不己,看沈青歡昏昏沉沉的這個樣子,想必已經(jīng)燒了好幾個時辰了。
等太醫(yī)惶恐地到來,給青歡把了脈,又開了藥之后,祁晏將太醫(yī)叫到一邊去,問道:“皇后如何?”
太醫(yī)早已知道,這皇后是皇上的心頭寶,可疏忽不得。他緩緩道來:“皇后娘娘不過是昨晚里著了涼,所以才發(fā)了熱。這是小事,不過將養(yǎng)兩日就好。只是...”
“只是如何?”祁晏有些焦急。
“只是皇后娘娘的心中似有郁結,所以才會如此容易著涼。”
“心有郁結?”祁晏默默念了這四個字,難道是因為綠泱的事情,還是因為這些日子,他沒有來看她?
如果僅僅是這些事,那還好??扇羰怯袆e的事情,他就不能確定沈青歡會怎么樣了。他愁眉緊蹙,說道:“如何治?”
“解鈴還需系鈴人,心病還需心藥醫(yī)。臣會給娘娘開一服有利于調理的藥,至于心結,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