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中的木柴，一擔(dān)約莫七八文錢，而木炭則更貴，品相略好的，一百斤至少要五十文錢！
相比之下，蜂窩煤的確不貴。
若蜂窩煤果真如李慶來所說，不但火旺，可供取暖，亦可用來燒菜做飯，還無煙無味，燃燒時辰久，便無不可買些回去試試。
若好用，府上可大量采購，說不定還是大功一件。
若不好用，也無大礙，幾文錢的事而已，無關(guān)痛癢。
沉吟片刻，陳管家大手一揮，朗聲道：“李掌柜言重了，些許小錢而已，李掌柜豈會放在眼里，既如此，便給我裝一百個?！?br/>
“爽快！”
一百個，雖然不多，但至少算是開張了。
李慶來笑道：“您是前一百名買蜂窩煤的，便附送您一個火爐?！?br/>
“還有此等好事！”陳管家眼睛一亮，面上的笑容卻是更盛了，覺得這二十文錢花的太值了。
隨后，李慶來便與陳管家細(xì)細(xì)講解一番，關(guān)于如何調(diào)節(jié)通風(fēng)口，達(dá)到控火的目的，還有取暖時該注意的事項。
一一道明后，陳管家便坐上馬車，揚(yáng)長而去。
有了第一個顧客，便會有第二個，有了第二個，便會第三第四......
不但因為蜂窩煤價格便宜，且又非常耐燒，比之柴炭，有其不可比擬的優(yōu)勢。
再加之諸多優(yōu)惠，譬如，前一百名者，無論買多少蜂窩煤，都會贈送一個火爐等等，諸如此類，甚是誘人。
多管齊下，前來詢問蜂窩煤的人漸漸地多了起來。
但終歸是新鮮事物，問的人多，買的人少，一日過后，一萬七千多的蜂窩煤，只賣出一小半。
劉華不以為意。
倒是一旁的李掌柜頗為無奈，心中很是著急。
“李掌柜稍安勿躁，這蜂窩煤是好是壞，想必用過的人都心中有數(shù)，今日暫且不論，明日才是重點(diǎn)。”劉華絲毫不急。
葉千歌本來想用一些營銷手段，但細(xì)想之下，便偃旗息鼓，作罷了。
物美價廉者，終將會被市場所接受。
唯一考慮的，便是接受過程的時間長短。
而今恰是寒冬，正是取暖之際，蜂窩煤此時入市，時機(jī)剛剛好，葉千歌有絕對的信心，不出數(shù)日，蜂窩煤定會大行其道！
李慶來點(diǎn)點(diǎn)頭，這才舒了口氣。
實際上，齊云閣是鎮(zhèn)北王府的產(chǎn)業(yè)。
蜂窩煤是小王爺極其重視之物，銷量不佳，他難辭其咎，本懷有忐忑不安，聽劉華這般說，便放下心來。
——
彭府。
陳管家回到府中，便招呼人來搬東西。
“今日的菜色看似很新鮮?！奔移鸵贿叞釚|西，一邊稱贊道。
“那是自然，齊云閣的貨品向來如此，少廢話，趕緊搬。”陳管家笑罵一聲，連忙指揮人手將車上之物卸下來。
“陳叔，這么早就回來了。”府中的幾個丫鬟紛紛圍過來，眨巴著眼睛往馬車上看了看，好似在尋找什么。
“找什么？”陳管家低喝道，面上露出一絲嚴(yán)肅，但眼中卻掛著一縷笑意。
幾個姑娘身子一顫，趕緊低下頭，但目光時不時望向馬車，一個膽子稍大的女孩嚅囁著嘴唇，小聲道：“陳叔，奴的胭脂呢？”
陳管家嘴角抽了抽，瞪了女孩一眼，沒好氣道：“忘不了，都在車上，自己去拿?！?br/>
幾個女孩歡呼一聲，便全都跑了過去，低著頭，四處翻看。
“找到了！”
沒找多久，幾個女孩得償所愿，終于翻出一個盒子，打開一看，便見里面裝著十幾個小盒子。
一陣香味撲鼻而來。
古時的婢女，可沒有出入府苑的權(quán)力，若擅自出府，輕則杖責(zé)，重則杖斃。
所以，她們?nèi)粘Ｋ璧闹?，常常托付別人去購買。
“翠兒，這是你的。”
“香兒，這是你的?！?br/>
“這個，是我的?！?br/>
......
每個丫鬟拿到自己如愿的胭脂水粉，俱都欣喜不已，愛不釋手，把玩片刻后，便連忙將之收好，莫不小心摔破了。
“陳叔，車上的黑團(tuán)子用來作甚？”一名丫鬟伸著腦袋，蹙著眉頭，很是迷茫的道。
“你不說，我還真給忘了?！标惞芗遗牧伺哪X袋，連忙走過去，扯著嗓子高呼道：“阿德?！?br/>
“陳叔?！币粋€家仆跑過來，笑嘻嘻的叫道。
“把這些全都搬下來?！标惞芗抑噶酥阜涓C煤和火爐道。
“得嘞?！?br/>
阿德縱身一躍，跳上馬車，幾個來回，便將一百個蜂窩煤搬了下來。
“陳叔，你還沒說這是什么呢？”一個小丫鬟嘟著嘴道。
“這是石炭團(tuán)子！”另一個小丫鬟張嘴道，繼而皺了皺眉頭，“只是這上面多了一些孔?！?br/>
陳管家嘿嘿道，“這可不是石炭團(tuán)子，而是蜂窩煤，是個新鮮玩意?！?br/>
“阿德，去弄些木炭過來?！?br/>
阿德也正好奇，聞言，便撒丫子往廚房跑去，不久，便拎著一個裝滿木炭的竹簍跑了回來。
木炭很快被點(diǎn)燃。
陳管家按照李慶來的囑咐，將燃炭倒入火爐中，再將蜂窩煤放在燃炭之上。
過了半響，黑乎乎的蜂窩煤被點(diǎn)燃了，發(fā)著火光，不斷向外噴涌的熱量。
“居然沒有煙塵，也沒有聲響——”
圍觀的家仆和婢女很驚訝，看著這個小小的火爐，眼中閃著驚愕的光芒。
“陳叔，這三個蜂窩煤可以燒多久？”
“短則兩個時辰，長則三個時辰?！标惞芗覞M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
這蜂窩煤買值了。
“阿德，將火爐送去老爺書房?！标惞芗已劬\亮，“這天寒地凍的，老爺房中的炭盆不抵用，趕緊撤了，換成火爐?！?br/>
這可是大功一件，陳管家心中美滋滋的想到，明日，再去齊云閣多買些火爐回來，府中夫人有七八個，還有十幾個少爺小姐，林林總總加起來，約莫需要二十余個火爐。
當(dāng)然，自己家中也要置辦幾個才行，今年的冬天，終于要好過了些。。
這般想著，他腦中靈光一閃，嘴中喃喃有聲，“明日得早點(diǎn)才行，否則，這火爐與蜂窩煤定會被一掃而空?！?br/>
他暗中記下此事，打算明日五更起來便去坊市外侯著，待一開市，就去齊云閣掃貨。
彭府中發(fā)生的這一幕，也在其他府苑中上演。
第二天，依舊天未亮。
朱雀坊市外面，便已停了許多馬車，較之往日，多出了不少。
一些人見了，只稍露異色，便再無去留意。
但不久，眾人相互寒暄議論后，才得知，這些多出來的馬車，大多數(shù)都是沖著一種新奇的火爐和石炭團(tuán)子去的。
眾人好奇，何物竟有如此大的魅力，讓這么達(dá)官貴族的管家甘愿候在坊市外。
咚咚咚——
脆響之后。
官兵將坊市的大門推開，候在外面的人紛紛涌了進(jìn)去，其中至少有三成的馬車徑直沖向齊云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