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
“帝君,你對我真好,弄死了還要隨身戴著?!绷骶皣聡聡轮ё∷母觳?,還不忘摸摸他手上的方鐲。
老祖看得眼皮直跳,忍無可忍地咳了一聲:“行了,辦正事吧。”
非寂這才想起老祖還在,清冷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不自在。流景倒是厚臉皮,拍了拍手上的沙子便開始啟動防護陣法。
她之前所選一共四個方位,老祖負責兩個,她和貍奴各守一處,待防護陣法開啟后,非寂便踏上陣法,直接朝陣眼殺去。
他按照流景所選角度出發(fā),每一招都極為利落,陣眼一遍一遍承受攻擊,漸漸開始出現裂痕。流景看著非寂如游龍般的身影,正要松一口氣,非寂一掌擊在冰劍上,本就已經出現裂痕的冰劍發(fā)出咔嚓一聲響,隨即四分五裂。
“小心!”老祖突然厲聲提醒。流景臉色一變,想也不想地殺了過去。
只一瞬間,碎裂的冰劍被陣眼吸收,化作無盡的靈力朝非寂攻去,非寂冷著臉抵御,卻因為出了方位,被陣眼不斷汲取修為化為己用。他只覺識海內一空,下一瞬便有無數冰劍碎片朝他殺來,非寂眼神一凜還未還擊,一只手便扣住了他的腰,反身拉他躲過攻擊。
“你來做什么?!彼蝗徊粣偂?br/>
流景掃了他一眼:“速戰(zhàn)速決?!?br/>
隨著陣法漸漸啟動,他們的靈力會越來越少,陣眼則是相反,不想被吸干的話,只有在最短的時間里解決陣法。
非寂也明白,雖不愿她以身犯險,卻還是握住了她的手,借她的力量朝著陣眼奮力一擊——
轟隆隆,憑空炸雷,然后便是天地變色。
陣眼裂出的碎片化作無數利刃,朝著二人刺來,非寂周身爆發(fā)強大的力量,直接將流景牢牢護在身后。
忽而大雨傾盆,將整片沙灘澆個透徹,漫山遍野的花兒隨之枯萎,再沒了先前的生機。
非寂立于雨中,擋在流景身前的手還在微微發(fā)顫。許久,他回頭看向她,卻猝不及防看到她眼中還未收起的凌冽。
他頓了頓,下一瞬便看到她紅了眼眶,嚶嚶嚶抱住他:“帝君,嚇死我了!”
“怕還敢往前沖。”非寂抱著人,無端松一口氣。
流景趴在他肩膀上,一邊嚶嚶嚶撒嬌,一邊朝老祖拋了個得意的眼神。
老祖:“……”總感覺你早晚把自己玩死。
陣法的隱患解決了,其代價就是沉星嶼的靈氣流逝,綿延千里的星星花徹底枯萎,只留下焦黃干枯的枝葉和摻著碎石的貧瘠土地。
空中宮殿內,老祖將注入非寂識海的靈力抽出,凝神靜氣之后緩緩開口:“被濃霧籠罩的,是一根針。”
“針?”非寂蹙眉。
老祖面色凝重:“具體是什么針,還得翻閱典籍之后才知道,但如今可以確定的是,它已經和你的識海融為一體,若是輕易動之,恐怕會造成神魂不穩(wěn)?!?br/>
非寂聞言不語,指尖若有所思地輕點膝蓋。
“你可知是誰做的?”老祖問。
非寂:“不知?!?br/>
“這么長一根針放進識海,不該半點感覺也無?!崩献嬗l(fā)不解。
非寂指點停頓,靜了片刻后道:“弟子在中情毒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時不時神志不清,或許是那時被趁虛而入?!?br/>
“不可能,你先前說過,神志不清時不準任何人近身,怎會有人趁虛……”老祖話說到一半,突然安靜下來。
非寂眼眸微動:“不是她?!?br/>
“……我沒有懷疑她?!崩献鏌o奈。小混球雖然混賬點,卻也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更何況她若真做了,也不會主動來尋自己幫忙。
非寂捏了捏眉心:“師父,能否查出針入識海的具體時間?”
“得先確定是什么針,才能確定時間。”老祖解釋。
非寂微微頷首:“那便勞煩師父了?!?br/>
老祖無聲彎了彎唇角:“你與我客氣什么?!?br/>
非寂眉眼和緩,給她倒了杯茶:“還有另一件事?!?br/>
“你要我?guī)偷拿??”老祖揚唇,“我思來想去,覺得不能幫你。”
非寂頓了頓:“是?!?br/>
“不問為什么?”老祖笑了。
非寂:“師父突然反悔,定是有自己的想法?!?br/>
“你呀,總是太懂事?!崩献鎳@了聲氣,不知是褒是貶。
非寂垂眸:“師父打算何時回蓬萊?”
“還有部分陣法要清,后日一早吧,”老祖慈祥笑笑,“你呢?打算何時離開?!?br/>
“也是后日吧,弟子再陪師父一天。”非寂平靜道。
老祖笑笑:“我老人家有自己的事要做,不用你陪,不過你多留一日也好,毀陣耗費不少精力,休息一下再回吧?!?br/>
非寂點頭答應。
懸浮的宮殿外,流景在荒瘠的土地上盤腿而坐,百無聊賴地撥弄一朵死去多時的小花。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無聊,小月亮從袖子里鉆了出來,無聲地晃了晃她的手指。流景跟她對視片刻,問:“你找非寂?”
小月亮乖乖點頭。
“他在陪老祖呢,”流景解釋,“你找他有事嗎?”
小月亮還是不說話,只是無聲看著她。
“……我好得很,不用他陪,你還是別操心了?!绷骶翱扌Σ坏茫滩蛔』仡^看一眼窗明幾凈的宮殿。
許久,她小聲問:“你說,非寂他現在干嘛呢?”
小月亮蹭蹭她的手指。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點好奇,”流景聳聳肩,“他都給老祖開花了,老祖應該知道他心意了吧……那他們相處起來不會尷尬嗎?”
小月亮歪歪頭。
“你明明會說話的,怎么就不肯開口呢?”流景無奈。
小月亮還是睜著她的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老祖那個人,對誰都有慈心,對自己的徒弟更是看似嚴厲實則溺愛,但再溺愛也是有底線的,別看他們現在相處挺好,不出意外的話,這次分別之后,老祖或許就再也不會見他了,”流景搖搖頭,“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個不可能的人,真是自討苦吃?!?br/>
小月亮打了個哈欠,重新鉆回流景的袖子里。
“還是我聰明,從來都不自討苦吃?!绷骶皩⒖菸男』笏椋斡伤樾嫉粼诘厣?。
已經入夜,頭頂是漫天星光,沉星嶼卻是黯淡,孤獨而荒涼地與黑暗融為一體。而在不久之前,這里還曾星光璀璨,與天空相互輝映。
流景躺成一個大字,任由浩瀚蒼穹落入眼中,星河流轉,每一顆星都是羽化而去的大能留下的余輝,或許再過個幾萬年,她也會成為一片星云歸于上蒼,成為另一個人眼中的星星。
許久,一張臉突然出現在上空,代替蒼穹占據她的視線。
流景眨了眨眼睛,立刻從地上爬起來:“帝君,你來啦。”
“在干什么?!狈羌诺人饋碇蟛磐庾?。
流景:“看星星。”
“哦。”非寂沒有再問。
流景挽上他的胳膊:“帝君,老祖什么時候走?”
“后日一早。”
“我們呢?”
“一樣。”
流景恍然:“你想和老祖一起走啊?!?br/>
非寂掃了她一眼,沒有否認。
流景抿了抿發(fā)干的唇,故作無事地問:“帝君,你方才跟老祖聊什么呢?”
“沒聊什么?!?br/>
“騙人,沒聊什么還在里面待這么久?不愿意說就算了,我又不是非得問?!绷骶拜p哼。
非寂一臉淡定:“不問最好?!?br/>
流景:“……”
兩人說話的功夫,就到了寢房門前,流景正要先一步進屋,余光突然瞥見墻角有一朵散著微弱光亮的小花,她腳下一停,下意識走到墻根,直勾勾盯著花看。
花兒的枝葉已經開始枯萎,根部更是爛了,如今雖然還發(fā)著光,卻也能看出是瀕死的掙扎。流景嘗試給它輸入一些靈力,花兒的光頓時強了些,她如釋重負地笑笑,下一瞬便看到它徹底熄滅。
還是死掉了。
流景臉上的笑意淡去,總覺得這事兒有點宿命的意味。
“走吧?!彼鹕砜聪蚍羌?,笑盈盈的樣子與先前沒有分別。
非寂看了枯萎的星星花一眼,便跟流景一起進屋去了。
回旋陣的陣眼雖然已經清除,但為了以絕后患,還是要將部分陣法徹底廢棄,老祖留下就是為了此事。她身為長輩,不喜勞煩徒弟,可作為徒弟的兩人卻不敢真的什么都不做,于是一大早便開始任勞任怨。
“還別說,有徒弟可以使喚就是好,你說是不是啊貍奴?”老祖不知從哪弄來一把太師椅,坐在上頭一邊喝茶一邊跟旁邊的壯漢貓貓閑聊。
負責陪老人家的壯漢貓貓只能坐立難安看自家主子干活兒,聞言干笑一聲:“能孝順老祖,是帝君和冥妃的福氣?!?br/>
話音未落,便看到流景一屁股坐在沙灘上:“不想干了!”
貍奴:“……”
非寂一臉淡定,直接拎著某人后頸去了另一處。
短暫的沉默后,貍奴覺得自己有必要幫她說句話:“冥妃……腦子不太好,但人還是很勤快的,您看她嘴上抱怨,但該干的一點沒少干?!?br/>
“你倒是了解她?!崩献媸Α?br/>
貍奴有些不好意思:“相處久了,多少了解一些?!?br/>
“幾個月又算什么久,你會了解她,是因為沒有抱有成見,否則即便相處百年,該不喜歡還是不喜歡?!崩献婧γ蛄艘豢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