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方醫(yī)生，6點鐘的客人剛剛打來電話取消預(yù)約了。”

    “好?！?br/>
    一個簡單干脆的回答從最深處的辦公室傳來，方彬坐在辦公桌前，對著電腦屏幕，上面顯示的是一份國外的醫(yī)學(xué)論文。

    沒有了病人，方彬感到了一身輕松，看來今天可以早點回去了。這一周方彬經(jīng)常加班，有時候要忙到半夜，病人走了，方彬還要留下來查看第二天病人的病歷，雖然看不看病歷對于第二天的手術(shù)完全沒影響，但是方彬十分嚴(yán)謹(jǐn)，每一個步驟都不容許出錯。

    方彬是一名牙醫(yī)，在當(dāng)?shù)匦∮忻麣?，自己開了一個個人牙醫(yī)診所，生意很好，每天看牙的人絡(luò)繹不絕，想要找方彬看牙必須要提前預(yù)約掛號，否則是不可能讓方彬親自看牙的。

    看來還是自己家老爺子說的對，當(dāng)初考大學(xué)的時候，方彬自己想學(xué)的是經(jīng)濟學(xué)，可老爺子不同意，想讓他學(xué)醫(yī)，說學(xué)醫(yī)好，將來成為一名醫(yī)生，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方彬從小就怕老爺子，說什么都是言聽計從，在報考志愿上面也是如此。在幾番掙扎之后，他也就認(rèn)命了，乖乖的學(xué)醫(yī)了。

    想到這，方彬還真的是應(yīng)該感謝老爺子才對。

    對了，馬上就要到七月十五了，應(yīng)該回去給老爺子燒個紙才對。

    抬頭看著窗外云端掛著的滿月，方彬一想，自己也有很長時間沒有回去了吧，不知道家里有沒有變樣子。

    “喂，你下班了么？我去接你??？”方彬一邊開車一邊打著電話。

    “不用了，我還在開會，今天咱們就不見面了吧，等我忙完了，找你哈，愛你哦。”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甜美的女人聲音，還沒等方彬回話，電話中就傳來了嘟嘟的忙音。

    方彬嘟囔著“真是個大忙人”。本來約好了今天一起吃飯，他和女友都有一星期沒見了，兩個人都很忙，總算今天下班早，但還沒有沒能見上面。

    他是牙醫(yī)，女友林涵是廣告公司的總監(jiān)，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就只是很難見上一面。

    他嘆了一口氣，只得在前面的路口向右轉(zhuǎn)去，開向自己的家。

    看來今夜只能過上一個單調(diào)的單身生活了，打開房門，方彬走進(jìn)屋，屋子的裝修是灰白色調(diào)的，家具也十分簡約，也可以說是沒有生活氣息，并不像是有人生活的樣子。方彬就是這樣的人，有極強的強迫癥，不喜歡家中有多余的東西，每一樣?xùn)|西用完，必須放到原來的位置。就連茶幾上的東西，相互之間也必須保持垂直或平行的狀態(tài)才可以。

    林歡第一次到方彬家中，嘲笑他家是個樣板間，根本不是給人住的地方。方彬卻不以為然。

    開了一瓶啤酒，放了幾個冰塊，找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沙發(fā)中，來回?fù)Q著電視頻道，今天是周五，這個時間應(yīng)該有球賽轉(zhuǎn)播才對。

    “咚咚咚”，傳來了一陣敲門聲。方彬覺得奇怪，這么晚了會是誰呢？自己也沒什么朋友，獨來獨往，難不成是林涵想要給自己一個驚喜？

    快步走到玄關(guān)處，透過貓眼看出去，外面的人并不是林涵，是一個男人。

    門外的男人頭發(fā)蓋住了自己的額頭，低著頭，只露出一半臉，右臉有一個很淺的疤痕。看樣子，并不是什么好人。原本趴在防盜門上的身子不自覺的向后退了退。

    這個人會不是黑虎的人？不是說好了下個月再來么，怎么又派人來了......

    “咚咚咚”敲門聲將方彬的思緒打斷，看樣子門外的人是不會那么輕易離開的，裝作家中沒人肯定不行。門外的男人看樣子不是好惹的主，自己也不能掉了氣勢，方彬左右看看，身邊能有什么趁手的家伙此刻能拿手中，一來性嚇唬嚇唬對方，二來給自己壯壯膽。看了一圈，方彬拿起了柜子上的一個杯子。這杯子是林涵出差瑞士，從當(dāng)?shù)貛Ыo他的禮物。

    敲門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門外的人恨不得敲碎了門沖進(jìn)來。

    此刻也顧不了那么多了，方彬提了一口氣，準(zhǔn)備大聲質(zhì)問門外的男人是誰，只聽見敲門聲消失了。與幾秒鐘之前令人膽寒的噪音相比，此刻安靜得有些匪夷所思。

    正但此時，只聽見，門外的男人說話了。

    “方彬，我是李牧川?！?br/>
    東北的鎮(zhèn)子都不是很富裕，不像南方省市那樣的富饒，那里的人腦子聰明，總有道道能想到賺錢的法子。方彬他媽張敏總說東北人就是不太聰明，趕不上南方人能賺到錢。方彬知道，張敏說這話其實是在說他爸方有為，覺得他爸沒本事，做一個小小的公務(wù)員，多少年了也升不上去，權(quán)權(quán)沒有，錢錢也難不倒。要不是張敏在當(dāng)?shù)刈鰝€童裝的買賣，可能方彬他家都揭不開鍋。

    方彬的爸爸方有為在鎮(zhèn)子上的稅務(wù)局做一個科員，就像張敏說的那樣，往家拿不回來多少錢，不過在鎮(zhèn)子上算得上的讓人羨慕的工作，畢竟鎮(zhèn)子上除了公務(wù)員、銀行，就是做生意種地了，沒有別的營生可以做。

    東北人都很笨么？可能方有為是的，平時很木訥，不怎么會茶顏觀色，不然爸爸早就升職了，比他還晚工作的小伙子現(xiàn)在有的都爬上去做了爸爸的領(lǐng)導(dǎo)。但不是所有的東北人都是笨的。

    李牧川就是個聰明人，甚至算是方彬見過最聰明的人了。

    “小川，你長大了想做什么？”

    李牧床抬頭看著突然蹦出來疑問的方彬，放下了手中的鋼筆，他正在寫一張化學(xué)試卷。

    ”長大之后，我可能想成為一名化學(xué)家?！?br/>
    方彬愣了一下，嘲笑李牧川回答得這么官方。“你的回答好像是小時候才會說的答案吧？你怎么不想當(dāng)科學(xué)家??？”

    李牧川顯然沒有聽懂方彬話中的嘲笑，而是認(rèn)真的對方彬解釋，科學(xué)家是分很多種學(xué)科的。

    感到十分無趣，方彬也就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了，一把坐在李牧川旁邊的空位上，看著他桌上鋪著的試卷，一把扯過來，來不得李牧川反應(yīng)。

    “拜托，你已經(jīng)是年級第一了好么，明天就放暑假了，怎么還在寫卷子啊?！?br/>
    李牧川沒有答話，從方彬的手中扯回試卷，試圖把試卷上剛剛產(chǎn)生的褶皺去除，試了幾次都沒有效果，十分厭煩，卻也沒有表現(xiàn)出來。

    “老師說，再開學(xué)就是高三了，離高考沒有多少時間了，要抓緊?！?br/>
    方彬最聽不得好學(xué)生說高考高考的，明明自己還是高二的學(xué)生，但總是被灌輸馬上就要高考的觀念，恨不得學(xué)生一天24小時都在學(xué)習(xí)。難道高二就不能邊玩邊學(xué)么。

    可能自己不是好學(xué)生，沒有這份憂慮吧。像李牧川這樣的學(xué)生是考進(jìn)縣重點高中的，方彬是花錢進(jìn)來的。學(xué)校每年都會有一定名額給那些有錢但成績差的學(xué)生，美其名曰“贊助費”，方彬就是其中一個。

    ”您能不能別總是想著學(xué)習(xí)好不好，明放假了，有啥安排？”

    “沒有。”李牧川回答的干脆，頭也沒有抬，緊緊地注視著試卷上最后一道化學(xué)題，這道題他已經(jīng)做了十分鐘了，還是沒有頭緒。此刻他只希望旁邊的方彬能夠安靜點。

    “沒安排啊，那陪我去個地方吧?！狈奖蚓o著說道。

    “好。”李牧川想都沒想就贏了一聲，停了半刻，又補了一句去干嘛。

    方彬見李牧川答應(yīng)了，喜笑顏開，一副“你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就不要再多問了”的樣子，晃晃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停在李牧川身邊低頭耳語“明7點在江畔公園的大黃魚那見啊?！?br/>
    轉(zhuǎn)眼方彬走出了教室，一會走廊中就傳出了方彬的笑聲，看來又是某個同學(xué)在打鬧。

    李牧川將思緒重新放到試卷上，密密麻麻的題干似乎是解開謎團的答案，他要想盡辦法找到答案。

    從學(xué)校拐過一個街角，走上十幾分鐘，就能看到胡同里面李牧川家的大黑門。胡同的道路本是土路，前年新來了一個鎮(zhèn)長將鎮(zhèn)子上所有的土路都換成了水泥路，看上去整潔多了。這個舉措也得到了市里領(lǐng)導(dǎo)的贊揚，說是給老板姓解決了出行難的問題，希望再接再厲，舉一反三。鎮(zhèn)長回來果真舉一反三，這回精力放到鎮(zhèn)子中的平房上，說是五年中要讓所有人都能住上樓房。

    李牧川的爺爺每次提到這件事情，氣就不打一出來，說這是個“昏君”，沒有平房的鎮(zhèn)子還能叫鎮(zhèn)子么。北京那么發(fā)達(dá)，也沒見哪個市長把四合院給拆了。

    一邊打著招呼說了聲“爺，我回來了?！币贿呑哌M(jìn)屋放下書包，李牧川看沒人應(yīng)聲，就走到了倉房中，爺爺果然在這里收拾漁具。

    聽到腳步聲，看到是李牧川回來了，爺爺邊繼續(xù)擺弄漁具，一邊問他今天怎么回來得這么早。李牧川告訴爺爺明天開始放暑假了，今天提前放了一會。

    “一會和我一起去江邊釣魚吧。”

    李牧川點了點頭，算是答應(yīng)。

    下午四點多的江邊沒有清晨人那么多，爺爺選擇了一個相對偏避的地方釣魚，雖然這里的魚不是很多，但換得一片清凈也是值得的。爺爺就是這樣，不太喜歡湊熱鬧，釣魚喜歡離人遠(yuǎn)遠(yuǎn)的，恨不得方圓一里沒有一個人。

    呼呼的風(fēng)聲在耳邊刮過，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魚腥味，可能是某個地方有魚躍出水面。水漂在江面上隨著浪忽上忽下，爺爺坐在一把小椅子上，佝僂著身體，兩只睜不大的眼睛盯著水漂，希望看到魚上鉤的信號。

    這樣的姿態(tài)，爺爺能坐一天，也不嫌無聊，李牧川有一次問爺爺釣魚的樂趣在哪里，爺爺只說圖個清凈。

    “方彬現(xiàn)在學(xué)習(xí)怎么樣？”

    “?。颗?，方彬?qū)W習(xí)不是很好，可能他也不需要靠學(xué)習(xí)出人頭地吧。”開始沒有反應(yīng)過來，李牧川不知道爺爺怎么開始和自己找起了話茬。

    爺爺點了點頭，點頭的幅度很小，生怕嚇跑了水中待捕的魚?！澳切∽幼詮陌崃思揖驮僖矝]來看過我，之前總跑過來。現(xiàn)在人家爸爸當(dāng)了局長了，有錢了，搬到鎮(zhèn)子的樓房去住了，肯定是忘了我這個老頭子了。”

    李牧川能看出來爺爺?shù)哪樕嫌心敲匆唤z不易察覺的傷感，眼中透著對之前的回憶。

    沒有搬家之前，方彬家就住在李牧川家旁邊，他們兩人年齡相仿，自己也就玩到了一起，算得上是發(fā)小。初中的時候，據(jù)說方彬的爸爸升職了，成了稅務(wù)局的副局長，一家人也就從郊區(qū)的平房搬到了鎮(zhèn)中心的樓房。兩個人之間的聯(lián)系自然也就少了，方彬隨著去離鎮(zhèn)中心更近的初中上學(xué)。

    高中開學(xué)的第一天，正在認(rèn)真聽校長做新生講話的李牧川，被人突然拍了一下肩膀，回頭看，那張臉雖然變化了一些，但還能認(rèn)得出是方彬。

    一個是從千軍萬馬中脫穎而出的李牧川，一個是贊助學(xué)校進(jìn)來的方彬，在縣重點高中的新生歡迎會上再次相遇。

    不過因為學(xué)習(xí)成績的原因，李牧川在A班，方彬在B班。

    中間缺失的幾年似乎沒有成為兩人再次玩到一起的阻礙，重新熟絡(luò)起來，在校園中經(jīng)常能夠看到方彬和李牧川兩個人一起打鬧的身影。

    學(xué)習(xí)這件事情，似乎從來都不在方彬的計劃當(dāng)中，每次考試放榜，李牧川的名字是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方彬則是要到榜單尾部去找名字。

    “方彬和我說過，這次放假就找時間來看你?！?br/>
    聽到這句話，爺爺?shù)哪樕下冻隽艘稽c笑容，和釣起魚的時候樣子一樣。

    李牧川想明天要和方彬說一下，至少來一次看看爺爺。

    “對了，小川，下周就是七月十五了，去看看你爸媽吧?！?br/>
    李牧川沒有應(yīng)聲，爺爺?shù)脑捲陲L(fēng)中漸漸沒了聲音，隨著天空密密布下的烏云被掩蓋，一滴兩滴的雨忽然落下，滴在李牧川的眼睛下面，分不清是雨滴還是淚水。

    “上來了，上來了！”一條碩大的魚隨著魚線躍出水面，努力擺動著身體，想要掙脫，可總是徒勞。

    清晨的江畔公園人也不少，很多晨練的人在公園中來來回回，男女老少都有。鎮(zhèn)子上本身就沒有什么娛樂活動，早晨和晚上來公園轉(zhuǎn)一轉(zhuǎn)，也算是一項消遣活動了。

    在玩前十幾米就到了堤壩，大約30度斜角的堤壩下面就是江。有時候漲潮，江水會蔓延到堤壩邊緣，李牧川不怎么敢下水，看著其他孩子在水中嬉戲，他怎么也羨慕不起來。

    江水沒有海水那樣的透徹，是黑色的，肉眼很難看到江底。黑色掩蓋了所有未知的一切，就像是深淵一般，深不見底。

    6點55分，李牧川就到了江畔公園。他習(xí)慣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一些。不一會，就見到一個大搖大擺的身影走向了自己，不用想，這人就是方彬。一上來方彬就把胳膊架到了李木川的肩膀上，雖有有一些不舒服，可李牧川也沒有說什么。兩人朝著江邊走去，李牧川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方彬約他來這里到底是為什么？從小兩個人相處，李牧川就是話少的那個，總是方彬拿定主意，李牧川只要跟著做就好了，也不會去想為什么。

    “你看下面?！狈奖蚝屠钅链▋蓚€人走到了堤壩的圍墻之后，圍墻下面就是江。順著方彬手指的方向，能夠看到幾個人在江邊換衣服準(zhǔn)備游泳，這在這個季節(jié)十分常見，不知道方彬為什么要專門和自己來看別人游泳。

    “小川啊，你真是個榆木疙瘩，除了學(xué)習(xí)啥都不會?！狈奖驍?shù)落著自己，可李牧川還是不懂他到底在說什么。

    方彬手指向下面人群中的其中一個女生，李牧川將目光放在這個人身上，認(rèn)出來這個人自己見過，是自己的同班同學(xué)，只是叫什么名字忘記了。

    那個女生正在做下水前的準(zhǔn)備工作，和旁邊的女生有說有笑，李牧川看著女生，穿著一件淡藍(lán)色的連體游泳衣，皮膚白嫩，胳膊和大腿都沒有一絲贅肉，微微翹起的屁股有那么一絲弧線，而已經(jīng)發(fā)育的胸部微微凸起。

    李牧川的臉上有點發(fā)熱，這是他第一次觀察女生的身體。兩腿之間感覺到一點異樣，一股莫名的沖動感油然而生，男性的生理特征漸漸顯露。他顯得有一些尷尬，雙手拉扯著上衣努力遮蓋，調(diào)換了站姿努力顯得自然。

    方彬完全沒有注意到李牧川的異樣，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準(zhǔn)備下水的女生們。“那個女生是你們班的吧？叫什么來著？哎呀，一時間想不起來，沒想到身材這么好啊。真是看不出來，以前去你班找你碰到她也沒發(fā)現(xiàn)她身材這么好啊?！?br/>
    李牧川沒有答話，卻又不自覺的將目光轉(zhuǎn)到了那個女生身上。自己在班上很少和人說話，除了學(xué)習(xí)基本不做其他的事情，要不是方彬有時候來找自己，他可能一天都不會別人說上一句話。

    班上的同學(xué)的名字有的還沒有記清楚，對很多同學(xué)也沒有什么印象，對他而言，他們是透明的，當(dāng)然對他們而言，李牧川也是透明的。

    女生已在下水游泳了，交替出現(xiàn)在江面之上的胳膊，帶著晶瑩的水珠顯得更為動人，猶如一個在水中游蕩的人魚一般。

    方彬是一個不會冷場的人，即使旁邊站著的人不搭話，他的話也不會斷?！吧蟼€月我早晨來江邊發(fā)現(xiàn)她在江邊游泳，應(yīng)該是每周六都會來。怎么樣，哥們碰到好事都想著你吧？你看看人家，學(xué)習(xí)又好，身材又好，以后肯定能找個好人家。你看看你，要不是學(xué)習(xí)好，誰愿意搭理你啊?！?br/>
    面對方彬的調(diào)侃，李牧川沒什么反應(yīng)，類似的話，方彬從小到大不止一次的在他耳邊提起，李牧川的耳朵早起繭子了，開始還會努力反抗一下，后來也就不了了之了。

    學(xué)習(xí)好不就行了么？考個好大學(xué)，找一份好工作就可以了，為什么要去搭理別人呢？自己與自己相處不好么？

    那女生漸漸游向了遠(yuǎn)方，離李牧川越來越遠(yuǎn)，只聽得見若隱若現(xiàn)的江水聲，還有女生曼妙的身姿，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散。

    “走，我再帶你去個地方?！?br/>
    這是一片已經(jīng)廢棄的挖沙地，還留有挖掘機挖土挖沙的痕跡，坑地和地面有2米多高，已經(jīng)荒廢了很久，就連坑地有的地方也長出了草，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生命力的頑強。

    跟著過來的李牧川不知道方彬要干什么，站在坑邊向下面看，雖然只有2米多高，但他還是感覺了一陣眩暈，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掉下去。方便站在李牧川身邊，右手搭著李牧川的肩膀，李牧川感覺很不舒服，這一次不僅是身體上的不舒服，更是來自心里的不舒服。很怕方彬一下把自己推下去，即使方彬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好朋友。

    方彬也看向坑底，可他的臉上卻看不出什么害怕的神色，反而有些興奮。那個神色就像是獵手看到獵物一般的興奮，在空氣中都會能夠感受那份緊張感，緊張的并不是方彬，而是方彬的獵物。此時此景，獵物便是這個深坑。

    “跳下去，小川?！?br/>
    李牧川疑惑的看著方彬，覺得他是在說傻話，好端端地為什么要跳到坑里？真的是瘋了。

    方彬繼續(xù)說：“跳下去，不用怕，沒有危險，下面的土很軟，只有2米多高。”李牧川肩膀上的分量感覺更重了一些，方彬的手似乎緊緊地抓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很想掙脫，卻感覺自己渾身用不出力氣。

    “為，為什么要跳？”李牧川擠出了幾個字。

    “那一瞬間的失重感，真的很刺激，你真的要試一下?！狈奖蛞贿呎f著，一邊把手從李牧川的肩膀上拿下來，那一刻他輕松了很多。

    只見身旁的方彬縱身一躍，跳向了坑中，一瞬間，方彬已經(jīng)站在坑底，抬頭看著李牧川，對他喊著“快下來”。

    這就是方彬，做事情干脆利落，沒有那么多旁的想法，李牧川則是相反的另一邊，除了學(xué)習(xí)，做事情瞻前顧后，優(yōu)柔寡斷。

    “想什么呢？快下來啊，我在下面你還不放心??？”方彬又在催促李牧川跳下來，對于方彬，李牧川有一種服從感，覺得他說的事情照做就好了，不用問到底是為了什么。

    他探頭向下望了望，其實坑底也沒有那么深，甚至李牧川一彎腰，伸手就能碰到方彬的頭。想來也是幼稚，兩個都快要成年的人，竟然在沙坑里面比膽量，更幼稚的是，自己竟然不敢跳下去。

    “不用多想，小川，你就是想的太多了。像我一樣，做了再說。不然，你怎么做你的科學(xué)家啊，研究個東西都瞻前顧后的！”方彬的話刺激到了李牧川，能夠看到李牧川的眉頭緊皺了一下，他的內(nèi)心仍舊是驕傲的，從小便不允許別人說自己不行，所以他十分努力，不給別人否定的自己的機會。

    不能讓方彬看不起我，李牧川緊盯著坑底，雙腳慢慢地向前探了探，到了邊緣，再向前一步自己就要掉下去了。

    坑底的方彬看著李牧川，滿眼都是期盼，盼著他能打破自己的膽怯。

    管他的呢！坑底瞬間就近在眼前，雙腳接觸到坑底沒有站穩(wěn)，身姿一滾，翻到了方彬的一旁。

    方彬笑著把李牧川拉起來，說就知道你可以的。

    李牧川內(nèi)心是歡喜的，不過沒有表現(xiàn)出來，撲弄著衣服上的沙土，轉(zhuǎn)頭看著方彬，問，“為什么要跳沙坑？”

    “你知道我怎么發(fā)現(xiàn)這個沙坑的么？初中有一次學(xué)校組織春游，隊伍拉的很長，那時候我個子小，走得也慢，掉隊了也沒人發(fā)現(xiàn)。漸漸我就看不到隊伍的影子了。只好一個人慢慢地走，不過我也沒在意，就看到這個沙坑了，那時候沒想這么多，就想跳下去感受飛的感覺。跳下去倒是沒什么事情，可我上不去了?！?br/>
    “周邊沒有人，沙坑也荒廢了很久，只有我一個人，沙坑的邊緣連個把手都沒有，我就這么一次又一次地爬，掉下來，再爬。天都快黑了我都沒有出來，要不是一個種地回去的老大爺聽到了聲音，拉我出去，我就完了。”

    李牧川看著方彬，想著如果他故事中的主人公是自己會是怎么樣？不對，自己就根本不會離開隊伍，更不會好事的跳進(jìn)沙坑。既然當(dāng)初方彬自己沒有爬出沙坑，他們兩個人都在坑中能出去么？

    李牧川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方彬笑了笑，“當(dāng)然沒問題?。∧菚r候我一個人，現(xiàn)在咱們兩個人，一個坑還能困住咱哥倆。我在下面馱著你，你爬上去，再把我拉上去不就完了么?！?br/>
    說完，方彬就蹲下身子，喊著李牧川踩著自己的肩膀。李牧川聽著方彬的指示，兩只腳慢慢地放在方彬肩膀上，只見方彬哼了一聲，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子，李牧川隨著方彬站起來，雙手能夠摸到了沙坑的邊緣，兩只手用吃奶的勁努力攀著，好不容易爬了上去。

    大口喘著粗氣的李牧川躺在沙坑邊緣，可算從坑中出來了，這樣的體驗真的不想來一次。

    “喂，小川，拉我一把！”

    方彬的聲音從坑中傳來，李牧川探頭往下去，剛剛上來的興奮使他都忘記了還在坑底的方彬。

    方彬伸著右手努力往上夠，眼中露出期盼的的目光看著李牧川。

    李牧川的腦中，突然一閃而過一個念頭，如果自己不伸手會怎么樣？方彬會不會就要一直在坑中出不來？

    “小川！”方彬的聲音把李牧川從思緒中拉了回來，李牧川搖了搖頭，自己的想法太可怕了，自己怎么會這么想。立馬伸出胳膊，拉住方彬的手，用力將他拉出坑。

    兩個人躺在沙坑旁，身子上都是泥土，不過這個時候都不在意了。方彬看著天空飄過的云彩，說，“謝謝你，小川，把我拉出來，有兄弟真好。”

    李牧川沒有答話，聽著方彬的感謝，更為自己剛剛的念頭感到羞愧。

    回去的路上，李牧川和方彬說爺爺有些想他，想方彬找個時間去看看。方彬連說自己真是不懂事，這兩天就去李牧川他家。

    方彬去了，爺爺會很高興吧。

    “我不想去。”

    “沒事的，那不是壞地方，老師都是騙人的！你看他們不都去嘛！”

    “可......可我也沒有錢。”

    “哎呦喂，你管錢干嘛啊，有我在，還用你花錢么！”

    方彬和李牧川兩根站在鎮(zhèn)子中最大的網(wǎng)吧樓下，方彬一直在勸說李牧川陪自己去網(wǎng)吧玩游戲，李牧川不同意，連說網(wǎng)吧不是好地方，再說他們都不是成年人，沒有身份證是不能上網(wǎng)的。

    一聽到李牧川的話，方彬就笑了，說辦法總比方法多，網(wǎng)吧要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查身份證早倒閉了，只要給錢，這些事情網(wǎng)吧都給你搞定了，還給你放哨，只要有人檢查，立馬讓學(xué)生先跑，特別安全。

    “再說，都放假了，咱哥倆也放松放松，我一個人玩太沒勁了。”方彬架起李牧川就上樓朝著網(wǎng)吧走，李牧川就半推半就地跟著上去了。

    推開網(wǎng)吧的門，里面烏煙瘴氣，盡是煙氣，夾雜著汗味和方便面的惡臭味，總之特別難聞?？删W(wǎng)吧里面的人似乎感覺不到，都在敲打著鍵盤和鼠標(biāo)，偶爾能聽到某個角落能傳出一聲咒罵，想來肯定是游戲輸了。

    方彬掏錢給了前臺的網(wǎng)管，說開兩臺機器。李牧川把頭深深地低著，生怕網(wǎng)管看到自己的臉。

    叼著煙的網(wǎng)管收了錢，噠噠噠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一努嘴，說“27、28號”。整個過程根本看都沒看李牧川。

    隨著電腦開機聲，李牧川面前的電腦屏幕亮起，握著鼠標(biāo)都不知道點什么。方彬探頭說：“咱倆玩魔獸世界澄海吧？”

    “那是什么？”李牧川疑惑的問道，這是他第一次來網(wǎng)吧，都不知道有什么游戲。

    “就是一個對戰(zhàn)類游戲，就是咱倆和其他三個人一隊，然后和別人打，誰能把對方的老家推了，誰就贏了?！币徽f到游戲，方彬的盡頭就上來了，和在學(xué)?；杌栌臓顟B(tài)完全不是一回事。

    看著李牧川的樣子，顯然不懂他在說什么，方彬也不管李牧川，熟練地給李牧川打開了游戲，交代了幾句怎么操作，就趴到自己的屏幕面前奮戰(zhàn)了。

    這是李牧川第一次上網(wǎng)吧，看了幾眼方彬怎么操作鍵盤和鼠標(biāo)控制游戲中的英雄，漸漸找到了竅門，敲打著鍵盤，看著英雄在游戲中釋放技能到敵人身上，然后屏幕出現(xiàn)自己殺掉對方的提示字幕。

    原來這游戲沒那么難。

    原來這游戲還挺好玩的。

    在游戲中，沒有那么多的顧忌，虛擬人物并不知道疼痛，在生活中需要接受規(guī)則制約的人們，在這里，只有把對方打到一個信念，不受任何人的規(guī)定。沒有人和你說要聽話，要學(xué)習(xí)好，一切都聽你的。

    “我就說好玩吧。”見著李牧川玩得起勁，剛剛的一局中還殺了好幾個人。

    “學(xué)習(xí)好的人就是不一樣，連玩游戲都學(xué)得那么快。”

    李牧川有些羞愧地低下頭，嘿嘿地笑著。

    時間也不早了，方彬拍了拍李牧川示意要離開了，李牧川戀戀不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和方彬一起走出了網(wǎng)吧的大門。

    “你剛才那一局，簡直神了，那個技能恰到好處，時間剛剛好，把他們都給控住了！你簡直就是個天才！”方彬摟著李牧川的肩膀，兩個人晃晃悠悠地下樓梯。

    聽著方彬的夸贊，李牧川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在學(xué)習(xí)上，他一直名列前茅，旁人的夸贊第一遍還會有些不好意思，久而久之也就聽煩了，沒了感覺。

    “對了，過幾天我去你家找你玩吧，去看看你爺爺?！狈奖蜣D(zhuǎn)頭對李牧川說著。

    李牧川剛想說好，只聽見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女人聲音。

    “啊！”

    聽到聲音，李牧川兩個人立馬轉(zhuǎn)過頭，看著聲音發(fā)出的主人——一個打扮太妹模樣的女生，梳著兩個馬尾辮，有幾縷五顏六色的頭發(fā)在其中，濃妝艷抹的妝容掩蓋了她的年齡，猜想和李牧川他們年齡差不多，只不過臉上的妝看上去成熟了些。一件露腰的短衣顯得身體的曲線，李牧川腦海中又浮現(xiàn)了游泳的女生，雪白的肌膚與突出的胸部。

    穿著一件小短褲，知道大腿，露出兩條還算漂亮的大腿。

    聲音的主人正怒目瞪著方彬，可方彬臉上顯然寫著“不懂發(fā)生了什么”。那女生越來越氣，指著方彬的鼻子就罵道：“沒長眼睛是不是，趕著投胎啊，下個樓梯都不看道，踩到我腳了！這是我新買的鞋！?！?br/>
    果然，女生腳上穿著的白色運動鞋上多了一個淺淺的腳印。

    想來應(yīng)該是方彬兩個人下樓時候只顧著說話，沒有注意到另一邊上樓的女生，一腳踩到她的鞋上了。

    雖然踩了對方的鞋是不對，可女生咄咄逼人的態(tài)度讓方彬很不舒服，并不想道歉，就這么看著女生，不做聲。

    “哎呦喂！踩了人鞋還這么拽啊！對不起也不會說啊！”見方彬的樣子，女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李牧川見對方一副不好惹的樣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背后拉著方彬的衣角，意思是說讓他賠個理道個歉，這事也就算過去了，別和對方糾纏，畢竟他們只是兩個高中生，對面的幾個人顯然是社會混混，能做出什么都說不準(zhǔn)。

    方彬卻不為所動，就像沒有感覺到李牧川的拉扯一般，昂著腦袋看著對方。

    本身方彬就要比那個女生高一頭，昂起頭后，從女生角度看方彬，看見兩只鼻孔沖著自己。

    顯然女生背后的其他人也看到了方彬的樣子，在女生面前當(dāng)然要顯得自己可以撐場面，這種機會自然是不會放過的。其中一個平頭男，竄到方彬面前，拽起方彬的衣領(lǐng)，惡狠狠地說：“小子很有種啊，走！出去聊聊！”

    沒等方彬答話，拽著方彬就往樓下的走，李牧川怯懦地跟在后面，生怕對面會對方彬做什么，可又不敢站出來阻止他們。

    他們將方彬帶到了網(wǎng)吧樓下的一個胡同，幾個男生圍住方彬，可方彬仍舊沒有放棄那副拽拽的表情，幾個人看著更加來氣，囂張、挑釁！幾拳下去看你囂張么！

    如同雨點一般的拳頭打在方彬的身上，原本挺直了的身體也蜷縮在地面上，像一只待捕的羔羊，等待劊子手最后的審判。

    胡同后的李牧川目睹了一切，從眾人揮舞的拳頭之間，看得到方彬的臉，方彬的眼，他看著自己。

    李牧川突然想到在深坑，方彬問自己的話：

    “謝謝你，小川，把我拉出來，有兄弟真好?！?br/>
    方彬把我當(dāng)作兄弟，當(dāng)作兄弟......

    “不要再打了！”李牧川喊了一聲，沖向圍住方彬的人群，兩只手胡亂的撲棱著周圍的胳膊，緊緊地抱住方彬的身體，不讓他再挨拳頭。可其他人并沒有被李牧川的舉動嚇到，拳頭如之前一樣落下，只不過現(xiàn)在打到的是李牧川身上。

    一兩分鐘后，只聽著女生說了一聲“夠了”，李牧川感覺到身體的疼痛感漸漸停了下來，微微地抬起頭看到周圍的人已經(jīng)站到了對面，平頭男一邊揉著胳膊，一邊獻(xiàn)著殷勤，“你們兩個臭小子，要不要試萱萱發(fā)話了，今我告訴你們沒完！”

    萱萱冷漠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走到他們身旁，蹲下身子，扯著方彬的衣服，擦自己的白色球鞋。

    盯著方彬的臉，淡淡地說：“我的鞋臟了，下次別讓我見到你?！?br/>
    望著萱萱和其他人離開的聲音，李牧川沖著他們的方向低聲說道：“萱萱，你會有報應(yīng)的！”

    “疼疼疼！大哥能不能溫柔一點??！別剛當(dāng)了猛男就學(xué)得粗魯了?！?br/>
    方彬咧著嘴叫著疼，李牧川正在給他臉上的傷口涂紅藥水。李牧川沒有因為方彬的喊痛減輕涂抹的力度，一方面自己的胳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無法控制力度，另一方面是還在生方彬的氣，要不是方彬死倔的脾氣，他們兩個人也不至于挨了一頓打?？涂蜌鈿獾氐纻€歉就完了，本身就是自己踩了別人的腳，即便對方態(tài)度不好，但也是情有可原。

    看得出來李牧川心里憋著話，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心里有八分，只會對別人說出三分。換了旁人只會以為李牧川是個話少的人，可方彬知道此刻他在想著什么。

    “你想知道我為什么死不道歉么？”

    沒等李牧川回答，方彬便繼續(xù)說了下去。

    “因為那個女生的表情，很像我媽。我最討厭她了！”

    夏夜的天空很安靜，星星點點的繁星沒有搶眼的光亮，就連月亮也遮住了半張臉，不見人。天空下面的人世喧喧鬧鬧，人們用熱鬧回答夏季的種種問題，鼎沸的人聲在周遭不會停歇，偶爾可見的商販努力叫賣著小商品，過路的小情侶目光只在對方身上，顧不得旁的事情。

    方彬李牧川兩個人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一個人安靜的講，一個人安靜的聽。

    方彬的媽媽張敏嫌棄爸爸方有為是個不求上進(jìn)的人，做了這么多年也沒有升職，也賺不了多少錢，要不是他媽做一些服裝生意，家里的開銷都不夠。久而久之，張敏對方有為的態(tài)度，從嫌棄到失望，方彬明顯能感覺出來兩個人之間說話的次數(shù)越來越少，大多時候，對話不超過3個回合，嗯嗯阿阿的結(jié)束。后來，張敏在家的時間也少了，她告訴方彬，生意忙，要在外面跑，還在上小學(xué)的方彬自然是會相信這樣的說法，不過后來方有為告訴方彬，張敏是因為在外面有了別的男人，據(jù)說是生意上認(rèn)識的。

    方彬的腦中永遠(yuǎn)刻著張敏最后出現(xiàn)在家中的樣子，就是萱萱看自己的表情，是嫌棄、是惡心、是逃離，大聲咒罵著方有為，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方有為只是默默看著張敏，默不作聲，也面無表情。

    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被張敏拉起，快步走向門口，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一旁的方有為立馬扶了一下張敏的胳膊，她也被張敏帶得晃了一下身子，一腳不小心踩到張敏的白色高跟鞋上。

    房間中只聽見一聲疼叫聲，張敏惡狠狠的看著方有為，兩條眉毛都扭在了一起，嫌棄地擺脫了方有為扶住自己的手。對著方有為大聲地說道：“別碰我！你踩到我腳了！我新買的鞋！”

    說罷，打開房門，準(zhǔn)備離開。站在門口的張敏卻愣了一下，頓了幾秒鐘，稍稍撇過頭，眼睛的余光看著方彬的位置。

    方彬躲在里面房間門旁，只露出半個身子，雙手扒著門，看著門口的張敏。

    那么一刻，張敏的眼中露出一絲絲不舍，可片刻之后又回到冷漠的表情，摔門而去。

    張敏露出的不舍沒有被方彬看到，自己的媽媽給自己留下最后的身影就是決絕。

    李牧川從沒聽方彬提過這件事情，沒想到大大咧咧的方彬內(nèi)心藏著這樣的心事。

    方彬就像是講別人的故事一般，沒有失望、沒有仇恨，沒有情感，平靜地說著往事，似乎故事的主人公并不是自己。

    “媽走之后，爸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曾經(jīng)不屑與之為伍的同事，變得稱兄道弟，逢年過節(jié)領(lǐng)導(dǎo)都會收到爸送的禮。這在之前爸是根本不會做的事情，記得小時候每當(dāng)媽又吵他不懂上進(jìn)，爸就會故作玩笑地和我說，只有沒本事的人才會去送禮，沒想到......

    也就一兩年的功夫，爸就升到了科長，賺得也多了一些，手上有了一些錢，爸又借了一些，在鎮(zhèn)子中心買了套樓房，我們也就搬走了?，F(xiàn)在，你知道么，小川，我爸都做到了副局長?！?br/>
    李牧川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方彬，自己很小時候父母便不在了，不知道怎么與父母相處。

    “你他媽的走路不看道啊！”

    “你說誰呢！”

    “就說你呢，怎么著??！跟誰倆呢！”

    “......”

    一陣喧鬧聲在旁邊的路邊攤傳來，幾個社會青年端著啤酒瓶子對著比劃。在東北這是很常見的事情，一言不合就會上手，特別是在夏天晚上的路邊攤，喝了點酒的人跟容易沖動，這種事情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旁邊的人也不會攔著。

    攤位老板可不會管打架的事情，拿著一個鎬把，沖著打架的人喊著：“要打一邊打去，別他媽碰到老子?xùn)|西！”

    打架的青年看老板一臉橫肉不是好惹的主，立馬沒了剛才的囂張勁，比劃的胳膊慢慢放了下來。雖然手上停了，可嘴里可停不下來，互相對著說叫對方小心點，等以后的。

    方彬李牧川兩個人的目光也被這段插曲吸引過去，剛剛的回憶也便告一段落。李牧川明白為什么方彬會這樣的倔強，是那個女生讓方彬想到了最憎恨的媽媽，拋棄了自己和爸爸。

    如果是自己，會恨她么？

    第二天清早，爺爺又去江邊釣魚了，說早晨的魚多，活潑點，更容易上鉤。見了李牧川身上的淤青，問是不是受到別人欺負(fù)了，李牧川當(dāng)然不會說是被人打了，只說是和方彬一起跳沙坑沒站穩(wěn)，摔了一下。

    一聽是方彬帶著自己孫子玩摔壞了身子，爺爺哼了一聲，罵道：“這臭小子就知道瘋，不知道干點正經(jīng)事”。

    李牧川立馬接著話茬說方彬說這兩天就來看你。一聽方彬要來，爺爺?shù)哪樕下冻鲂θ荩櫦y也舒展開了，罵著這小子還算有點良心。扛著魚竿往門外走，隨著身影傳來一陣哼著的小曲。

    可能爺爺釣魚只是為了消磨時間？一天都可以坐在那里，看著平靜的江邊，時間就過去了。是不是人老了，時間走得就會慢？

    “撲騰撲騰”

    院子的一角傳來一陣水中翻滾的聲音，循著聲音，李牧川發(fā)現(xiàn)一個小小水缸當(dāng)中有一條魚正在翻騰著，試圖逃出水缸。

    魚在水中，為什么要逃出來呢？逃出來，離開了水，魚不知道自己會死么？

    盯著魚的李牧川思考魚的思考。

    他伸出自己的雙手，慢慢伸向水缸中的魚，撫摸著魚光滑的魚鱗，向上觸碰到魚鰓，然后是魚眼。

    雙手停在魚眼的位置，大拇指越來越用力。

    水花越來越大，魚尾不斷擺動著，想要掙脫。

    “叫你打方彬，叫你打我，叫你打方彬，叫你打我......”

    一會功夫后，水花小了，水面平息，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

    臉上露出一絲喜悅。

    看著手中捧著的魚，李牧川腦海里想著的是昨天讓人打了自己和方彬的那個女生：

    萱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