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勁揉了揉眼睛,才勉強看清這是一個身穿著白衣的人影。但奇怪的是,它的肩膀居然在走動的時候沒有一絲晃動,若不是腳下發(fā)出的腳步聲,簡直就如同在空中漂浮著一樣。
觀察半晌之后,我還是決定過去看個究竟。于是我沒有叫醒任何人,獨自一人躡手躡腳地向這個人影走了過去。眼見著離它越來越近,那人影的輪廓也逐漸清晰起來;這是一身白色古時裝束的女人,佝僂著身體腦袋無精打采地低垂在胸前,雖然是被披散的頭發(fā)遮住了面容,但在縫隙只見還是隱約透出一絲慘白;兩只手臂好像斷了一樣綿軟無力地垂在兩側,隨著走動輕微地晃動著。
眼前的人影讓我立即聯想到一個字‘鬼’!與此同時,瞬間有一股骨寒毛豎般的恐懼在我腦海中閃過,心中也不免感覺有些慌亂。而就在此時,我腳下突然一個不慎,似乎是被什么東西絆到了,整個人便一頭向那‘鬼影’的身前就栽了過去。我只覺得腳下是一陣的踉蹌,雖然極力想控制自己身體但最終還是沒能站穩(wěn),‘噗通’一下就趴在了地上。
這下把我摔了個結結實實,當我忍著疼痛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時,卻忽然間發(fā)現眼前的那個‘鬼影’已經不見了,隨之一同消失的還有耳邊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我頓時愣在了原地,警惕地觀察著周圍,但那人影居然真的就這么消失了,好像壓根兒就沒出現過一樣。于是我苦笑著搖搖頭,心說可能真的只是自己看花了眼而已,這里壓根兒就沒什么人影。
誰知就在我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突然感覺身后有只冰冷的手輕輕搭在了我的肩頭。我被嚇了個三魂出竅,腦子里頓時是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好像掉進冰窖一般從頭頂涼到了腳尖;而心中更是仿佛被一塊無形的大石壓住,緊張得有種快要窒息的感覺。
我就這么站在原地一時不敢動彈,時間仿佛都已經凝固了一般。這時,搭在肩頭的那只手忽然收了回去,于是我奓著膽子1,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把身體向后轉了過去。然而轉身之后看到的東西,卻讓我感到毛發(fā)皆豎。
那個‘鬼影’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我的身后,此時它的模樣已經無比清晰地呈現在我的面前。這是一張毫無血色,慘白得好似是白紙一般的臉;在它額頭下邊沒有眼睛,而是兩個很大的黑窟窿,而且不斷地有黑紅色的鮮血從里面滲出流到臉頰上,讓這張本就恐怖的面孔變得更加毛骨悚然。更可怕的是,眼前的這張鬼臉居然正對我詭異地笑著。
我驚愕地看著它不看妄動,盡力地穩(wěn)定著自己已經有些驚慌失措的情緒,同時腦子也在飛快的轉著。片刻之后我便打定了主意,心說管它是人是鬼,事到如今已然是這樣了,與其被這么嚇死倒不如拼一下,沒準其他人在聽到這里動靜后會趕過來幫忙的!
想到這里我突然覺得好像沒那么害怕了,于是飛起一腳便向它狠狠的踹了過去。這一腳不偏不倚地蹬在了那‘鬼影’的腹部;只聽它悶哼一聲就倒在地上。緊跟著,我飛快地沖了過去,雙手使出吃奶的勁兒死死掐住了它的脖子;而眼前的‘鬼臉’仿佛十分痛苦,在地上拼命地掙扎著,那張本就詭異的臉也變得更加扭曲了。
突然,不知有什么東西重重地打在我的頭上,我猛然間感到腦袋一蒙就失去了知覺。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漸漸地緩醒過來,睜開眼發(fā)現我和耗子并排躺在地上,而其他人則都是面帶焦急地圍在我倆身旁。
正在納悶兒的時候,我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于是我坐起來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這是怎么回事,你們干嘛都圍著我們?”
這時,耗子也揉著脖子坐了起來,咳嗽兩聲之后十分沒好氣兒地對我說道,“我剛才差點就死在你手里了,這會兒還有臉問我們干嘛?”
我被耗子這話說得是一頭霧水,根本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里以為他這是在拿我開心,于是感覺有些不太高興。瞥了他一眼后,不太耐煩地對他說,“滾一邊兒去,我一直跟這兒睡覺呢,怎么就差點弄死你了?!少在胡說八道什么,我可沒工夫跟你鬧著玩!”
話音剛落,就突然聽到那個侍御掌事在人群身后冷嘲熱諷地對耗子說道,“哼!現在知道誰才是心狠手辣了吧?不過你們這群人里還真是藏龍臥虎,居然對自己人都能下手!”她說話時一臉的得意,語氣中也是略帶不屑,尤其是那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臉更是讓人看到就覺得非常厭惡。
小武頭也沒回,對身后的侍御掌事沉聲說道,“這不關你的事!”
見自己的挑撥沒能得逞,那侍御掌事自覺無趣,便甩下一句話說,“你們自己人的事情,慢慢處理吧,我可懶得摻和!”說完一轉身就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祿鳴對著她離開的背影低聲罵道,“呸!什么他媽東西!”
小武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安慰說,“行了,沒有必要跟這種人生氣?!闭f完,走過來蹲在我面前問道,“剛剛發(fā)生什么事了,你為什么突然就掐住耗子的脖子呢?”
我依舊還是對他倆的話不明所以,于是趕忙說道,“沒事啊,我就是在這里休息而已。再說了,不管怎么樣,我也絕對不會掐著耗子的脖子打算要他命啊?!”
誰知話音剛落,耗子就突然氣急敗壞地蹦了起來,指著鼻子沖我大吼著,“都這會兒還跟我裝糊涂,我看你是不打算承認了是吧?行,那我就提醒提醒你!”
樊玲剛要阻攔,但還沒等她開口,耗子就已經語帶怒氣地對我說了起來,“剛剛我們正在睡著,突然就聽見前邊‘噗通’一聲,大家睜眼就看見你趴在了那邊的地上。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就趕緊跑了過去。本來是我打算把你扶起來的,結果我還沒等我過去,你就已經站起來了,所以我就在你后邊拍了你一下,打算問你到底怎么回事?!?br/>
說著,耗子左右扭了扭自己的脖子,然后指著自己衣服上一個清晰的腳印對我說,“誰知道,你根本沒容我張嘴說話,轉過臉來一看見我,立馬就把我踹躺下了。還沒等我爬起來,你就跟瘋狗似的撲過來掐住了我的脖子,那眼神就像見著了殺父仇人,恨不得一下就把我弄死似的!要不是小武他們及時從后邊給了你腦袋一下,恐怕這會兒我早都已經斷氣兒了!”
聽完這番話,我感覺更糊涂了,從耗子的表情中能夠看出來,他和小武說的這些都不是在開玩笑的。而且他身上那清晰的腳印,還有我這隱隱作痛的腦袋似乎也都證明了他倆說的話。然而令我迷惑不解的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地去回憶,卻始終記不起剛剛發(fā)生過耗子口中所說的事情。仿佛對于剛剛那段時間的記憶,突然憑空從我腦子里消失了一般。
于是,我一臉懵懂的看了看身旁的小武和樊玲,想要從他們的口中得到一個答案。只見大家雖然沒有說話,卻都是面色凝重的沖我重重地點著頭。直到這時,我這才終于相信了耗子所說的都是實情。但對于自己為什么會完全不記得了,則是百思不得其解,簡直是沒有一點的頭緒。
樊玲見我緊鎖著眉頭一臉茫然的坐在原地發(fā)呆,好像真的是絲毫都想不起來剛剛發(fā)生的事,于是輕聲對身旁的祿鳴問道,“他這樣會不會是因為之前的‘音蠱之毒’沒有徹底解開造成的呢?”
祿鳴聽后搖搖頭,十分篤定地說,“不可能,那‘音蠱之毒’肯定是已經解開了;如若不然的話,其他人肯定也會出現與他類似的狀況。而且‘音蠱’在解開之后,人之前所經歷的一切虛像是不會被抹掉的;而眼前的凌峰已經完全不記得之前發(fā)生的事情,所以我能夠確定這并不是‘音蠱’造成的?!?br/>
在聽到祿鳴的回答之后,樊玲便沒有再多問什么。轉身與小武對視一下之后,對耗子說道,“行了,既然沒事,那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了,那大家還是繼續(xù)抓緊時間休息,之后還有很多路要走呢!”說完,便開始招呼著大家回去休息。
但是就在樊玲與小武對視的瞬間,我似乎見到她倆的眼中同時閃過了一絲異樣的神情。盡管這會兒她倆在極力的掩飾,但我還是發(fā)覺他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而且還因為這件事情而感到緊張。
“?。 本驮谶@時耗子突然驚呼一聲,然后似有所悟地對樊玲說道,“我知道了,他肯定是。。。。?!?br/>
話沒說完,樊玲就趕忙打斷他說,“沒錯,凌峰剛才肯定是夢游了。你也別多想了,趕緊去休息吧!”
耗子聽出這是樊玲在刻意阻攔自己,于是趕忙把話鋒一轉,嬉皮笑臉地對我說,“就是就是,我說凌峰,這回你可得好好睡,萬一待會兒再夢游的話,估計就沒人敢過去管你了?!?br/>
經過剛剛這么一鬧,樊玲也就沒再回到侍御掌事那邊,而是和我們待在了一起。眾人不再詢問我掐住耗子的原因,各自枕在自己的背包上,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繼續(xù)休息著。
然而我的心中卻無法平靜下來,腦子里依然不斷重復想著耗子對我的指責和樊玲那欲言又止的態(tài)度;很明顯,他們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樣的原因,讓他們都在刻意地對我隱瞞著。
想到這里我不禁感到一陣疑惑,心說究竟會是什么事情讓他們如此諱莫如深呢?如果真像祿鳴所說,剛剛發(fā)生的那些并不是‘音蠱之毒’造成的,那么到底會是什么呢,難道真的像樊玲所說只是夢游而已?
正在左思右想之際,我猛然間想起耗子曾經對我講過的那些父親臨死之前的怪異行為,而它恰恰和我剛剛的發(fā)生的事情是如出一轍。心說難道那所謂的‘詭命詛咒’已經開始在我身上有所顯現了么?我之所以會不記得之前發(fā)生的事情,那是因為所發(fā)生的一切并不是‘音蠱之毒’制造的虛像,而是那‘詭命詛咒’令我產生的幻覺!
想到這里我不禁有些大驚失色,連忙翻身坐起,兩步走到樊玲身邊將她推了起來。樊玲見我面色焦急地看著自己,有些驚愕地問道,“你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么?”
“我沒事!”我搖了搖頭,然后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剛剛攔住耗子不讓他講,是因為你們都已經知道,剛剛發(fā)生的事情是因為‘詭命詛咒’在我身上顯現所出現的幻覺,只是不想讓我知道對么?”
聽我這么一問,樊玲說道,“怎么會呢,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你剛剛真的就是夢游了而已。”雖然她在極力地否認,但我卻能明顯感覺到,她說話時眼神的跳躍閃爍。這些更加堅定了我的想法,于是繼續(xù)問到,“你不要用夢游之類的話來敷衍我了,剛才的事情與我父親臨死前所發(fā)生如出一轍。如果說不是那‘詭命詛咒’在作祟,你還能另外給我一個更合理的解釋么?”
見我說話的語氣異常堅定,樊玲也感覺是瞞不下去了,只好無奈地點點頭,沉聲說道,“確實如你所想,很可能是因為剛才你身中‘音蠱之毒’,所以加速了‘詭命詛咒’在你身上顯現的過程,恐怕你已經開始陷入其中了。”
樊玲的這句話,對我來說簡直是一個噩耗。一直以來我都以為能夠趕在它應驗之前解決掉這件事情,所以加緊著腳步去完成它,但如今看來已經是不可能了。一旦我真的變得和父親臨死前那樣,恐怕我就徹底沒有辦法去擺脫它了。想到這里,我感到非常地沮喪,默默低下了頭。
這時,樊玲柔聲安慰我說,“情況也許沒有你想的那么糟糕,那‘凌斡手札’中也說過‘詭命詛咒’從顯現到奪人性命,會因人心智的強弱而產生時間長短上的區(qū)別,所以我們應該還有很多時間去解決這個問題!再說咱們不就是因為知道它遲早要發(fā)生,所以才到這里來取那對‘鬼目’的么?你也沒必要這么沮喪,如今對你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持自己心智的強大,然后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樊玲的話令我有些釋然,心情仿佛也輕松了一點。于是,我便沒有再多說什么,在謝過樊玲之后便又回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躺在那里回想著樊玲的那番話,心中暗罵著自己的膽怯和懦弱,確實如她所說,現在還遠遠沒到沮喪的時候,我還有時間去把自己從這‘詭命詛咒’中解救出來。
正想著,突然耗子在一旁捅了我一下,聲音輕微但卻異常堅決地對我說,“你根本就不用擔心什么‘詭命詛咒’。這不還有我們這幫兄弟在身邊,是絕對不會讓你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我轉身看著他,心說原來這家伙壓根兒就沒睡著,而是一直在豎著耳朵偷聽我和樊玲的談話。于是用略帶調侃地口吻回答他說,“你不怕我再掐著脖子想要你的命了?”
耗子滿不在乎地對我說道,“沒事兒,下回我就有經驗了,再有這種情況,我就直接一悶棍給你打趴下!”
我聽完他的話突然感到心里很踏實,于是沒再說什么只是微笑著沖他點點頭。轉過身閉起眼睛想,“能夠有朋友肯在身邊陪我一同出生入死,真是一件幸運的事情!”想到這里,在我臉上微微泛起了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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