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醫(yī)院的時候,楚婉還氣呼呼的。
平時看著顧驍和齊遠(yuǎn)航都還挺靠譜，可每到關(guān)鍵時刻，就開始犯糊涂。剛才要不是她提醒,他們兄弟倆該不會都自顧自跑去醫(yī)院生孩子了吧？
瑩瑩就一個人在家里等著？離譜！
“媳婦,我那是沒經(jīng)驗?！鳖欜斦f,“等咱們生的時候，就有經(jīng)驗了，你放心?！?br/>
楚婉斜他一眼。
她怎么就這么不放心呢？
他們沒有送顧瑩去軍區(qū)醫(yī)院，而是去了市里一所醫(yī)院。因為在幾個月前，何醫(yī)生隨口提起,市里這所是出了名的婦產(chǎn)醫(yī)院，醫(yī)生和助產(chǎn)士的經(jīng)驗都比較老到，如果不著急，可以來這邊生。那會兒聽顧瑩說的時候,楚婉還覺得奇怪，生孩子怎么可能不著急呢？
現(xiàn)在，看著在走廊上來回踱步的顧瑩，她再次陷入迷茫。
她好像真的不著急。
在大院時，顧瑩肚子疼，可就只疼了那一會兒。再之后，她又精神抖擻的,跟沒事人一樣。顧家老倆口和齊遠(yuǎn)航的父母都來了，看見丈母娘手中的行李袋，齊遠(yuǎn)航心虛地摸了摸后腦勺。這行李袋是他和瑩瑩早就準(zhǔn)備好的,里面裝了顧瑩和他們小娃娃要用的東西，之前顧瑩千叮嚀萬囑咐，等到要生的時候,一定要帶著，不過很顯然，他又忘了。
齊母自己生過三個孩子，閨女和兒媳婦也被推進(jìn)產(chǎn)房好幾次，因此在一眾人里頭顯得格外淡定。她帶來自己做的飯菜，一個個飯盒打開，菜色豐盛，招呼著顧瑩先坐下來吃。
“你這是第一胎，沒這么快的，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br/>
“這豬蹄好，是媽特地給你買的，毛都已經(jīng)燙過拔干凈了?！?br/>
“吃飯吃飯。 ”齊遠(yuǎn)航經(jīng)過剛才這么一出，直到現(xiàn)在心臟還砰砰直跳，他拿了筷子，夾一口豬蹄，要往自己嘴巴里放。
可還沒塞進(jìn)去，就聽見她媽高喊一聲：“給孩子吃的！”
顧瑩還有些感動，下一刻，又聽見齊母嚷嚷起來。
“給孩子吃的，孩子吃了，一會兒才有力氣！”齊母說，“你肚子里有孩子嗎？”
顧瑩又忍不住笑。原來此“孩子”非彼“孩子”，她還以為婆婆指的是自己呢！
不過不管齊母是對齊遠(yuǎn)航好，還是對她肚子里的孩子好，歸根結(jié)底，也都是為了他們這個小家庭。顧瑩向來都是沒心沒肺，半點沒介意，在婆婆的“監(jiān)督”下，把飯菜吃得干干凈凈。
項靜云在邊上給顧瑩倒水喝。
顧鼎山納悶道：“怎么還不生？”
說是第一胎沒這么快生，可到了晚上，他們就都覺得不對勁了。這都快十個小時了，怎么還跟沒事人一樣呢？他們跑去問醫(yī)生，可醫(yī)生就只有平靜的一個字——等！
項靜云怕楚婉太操勞，就讓顧驍先帶她回去，想起歲歲放學(xué)回來應(yīng)該先去方主任家了，楚婉和顧驍便點了點頭，決定先回大院把歲歲接回家。
“瑩瑩，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過來。”楚婉走到顧瑩身邊，對她說，“如果疼的話，你不要害怕，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一點都不害怕。”顧瑩的雙眸閃閃發(fā)亮，“盼著趕緊生呢！”
……
顧瑩的樣子實在是太輕松了，吃飽之后還能躺在醫(yī)院病房的床頭看會兒書，使得楚婉也松了一口氣。
“原來生孩子也不是很難嘛?！迸R睡前，楚婉對顧驍說。
“不到最后一刻，我們不能掉以輕心?！鳖欜斦f。
楚婉“嘖”一聲：“又不是打仗，能不能樂觀一點呀。”
掃興！
睡著之前，楚婉一點都不慌，想著生孩子嘛，不就是像瑩瑩似的，看會兒書、吃頓飯，時間“咻”一下就過去。
可誰知道，第一天趕到醫(yī)院，人都還沒到病房，她就聽見瑩瑩的哭聲。
“齊遠(yuǎn)航，你這個混蛋！”
“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不生了，我不要生了，怎么這么疼啊！”
楚婉認(rèn)識顧瑩這么多年，還從來沒聽她哭成這樣過。
她嚇得頓住腳步，都不敢往前走了。
“媽，怎么了？”看見婆婆從病房里出來，楚婉問道。
“從半夜疼到現(xiàn)在，疼了一宿了。醫(yī)生說再等等，還沒到時候。”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昨天遠(yuǎn)航在這里等的時候，聽護(hù)士說，有人疼了四十多個小時才生下來?！?br/>
“遠(yuǎn)航不會告訴瑩瑩了吧？”楚婉睜圓眼睛，“可千萬別說?！?br/>
“為什么不能說??？”項靜云茫然道。
齊母正好提著飯盒過來，忙壓低了聲音：“沒說，別看遠(yuǎn)航平時看著缺心眼，這回還挺聰明。疼了四十多個小時才生下來，要是被瑩瑩知道了，可不是要嚇壞了?！?br/>
聽見這話，項靜云才理解楚婉的意思。
只不過，等到回過神，她看見兒媳婦的眉心都擰起來了。
她忙拍拍兒媳婦的肩膀：“別怕別怕，你不會的。”
楚婉嘆了一口氣。
她已經(jīng)成功被瑩瑩的婆婆嚇壞了。
顧瑩疼得五官都快要擰起來了，豆大的汗珠和眼淚一起掉落。
每當(dāng)她特別疼的時候，齊遠(yuǎn)航就會把胳膊伸過去，讓她擰著。陣痛過去之后，他又把耳朵伸過去，聽她罵著。
顧瑩罵完人，又變得委屈起來：“我前些年真是腦子進(jìn)水了，才會一門心思想著生孩子，真是給自己找罪受?！?br/>
“噓！”齊遠(yuǎn)航立馬在唇邊比了一根食指，“長耳朵了，隔著一層肚皮也能聽見。”
顧瑩一驚，立馬補救道：“媽媽跟你開玩笑的，你別傷心呀?！?br/>
楚婉進(jìn)來病房的時候，正好瑩瑩的陣痛過去，夫妻倆一起向肚子里的孩子道歉。這一幕有點可愛，可配上顧瑩臉上的淚痕，又覺得她可憐巴巴的。
楚婉只盼著，這小不點早點出來，別再折騰她媽媽了。
……
顧瑩這孩子實在是生得艱難，直到傍晚，護(hù)士檢查之后，才終于被推進(jìn)產(chǎn)房。
這會兒顧驍已經(jīng)帶著歲歲來了，他們剛到，就聽見顧瑩的哭聲，嚇了一大跳。
歲歲心疼姑姑，又害怕，靠在楚婉的懷里：“媽媽，姑姑會受傷嗎？”
“別擔(dān)心?！背衩嗣q歲的頭。
“媽媽生孩子，也會這么疼嗎？”歲歲眉心微蹙。
“歲歲，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呀?！?br/>
“不要害怕?！睔q歲說著，擔(dān)憂地握住媽媽的手。
“有歲歲的鼓勵，媽媽就不怕了?！背裥Φ?。
從顧瑩進(jìn)了產(chǎn)房之后，歲歲的神情就沒放松過，她小聲道：“媽媽，等我長大了，才不要生孩子。”
齊母樂了：“哪有小姑娘不生娃的，除非是生不出來，要不都得生！”
歲歲不聽她的，轉(zhuǎn)頭問楚婉：“媽媽，可以嗎？”
“可以。”楚婉的語氣溫和堅定，“只要是歲歲不愿意吃的苦，咱們就不吃?！?br/>
十歲的歲歲，不再像小時候那樣胖乎乎的。她的臉蛋沒這么圓了，變成標(biāo)準(zhǔn)的鵝蛋臉，長長的頭發(fā)被梳成馬尾，一雙杏眼卻仍舊水汪汪的，人人見了都要夸漂亮。大院里的嫂子們見過歲歲的母親，但現(xiàn)在孩子長大了，她們都覺得歲歲并不像包小琴，小丫頭出落得愈發(fā)標(biāo)致，居然和楚婉有些神似了。
楚婉看著歲歲，唇角噙著笑意，是不是一家人在一起久了，就會長得越來越像？
看著她們母女倆一副不愿意與外人多說的架勢，齊母搖搖頭。
哪有這樣教孩子的，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事！
走廊里，顧驍和齊遠(yuǎn)航雙手背在身后，來回踱步。
顧鼎山和項靜云時不時都要去產(chǎn)房外看一眼，耳朵還貼著門，想聽聽里面的動靜。
齊遠(yuǎn)航的父母本來是很淡定的，但氣氛這么緊張，他倆的心也懸了起來。都這么長時間了，該不會出什么問題吧？
大家都是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九點多，產(chǎn)房的門開了。
齊遠(yuǎn)航第一個沖過去：“醫(yī)生，怎么樣？”
“母子平安?！贬t(yī)生笑著說，“七斤七兩的大胖小子?！?br/>
母子平安，這四個字就像是最美妙的旋律，讓產(chǎn)房外等待的產(chǎn)婦家人們松了一口氣。
大家的眉心都舒展開，一個個笑容滿面。
“還真是孫子！讓我看看，讓我們看看孫子！”齊父和齊母激動道。
“我們也看看?！鳖櫠ι胶晚楈o云也連忙上前。
齊遠(yuǎn)航顧不上看兒子，只想著瑩瑩怎么還沒出來，著急地問：“我媳婦呢？她沒事吧？”
“母子平安嘛，都說了?！弊o(hù)士笑道，“你先等一會兒?！?br/>
顧驍和楚婉剛才有多慌張，現(xiàn)在就有多欣喜。
楚婉蹲下，摟著歲歲的肩膀，跟還沒回過神來的孩子說道：“歲歲，你有弟弟了！”
歲歲的眼睛這才亮起來。
她有弟弟啦！
……
顧瑩是一周后出院的。
來的時候，顧瑩還扶著腰，現(xiàn)在要走了，腳步要多輕盈就有多輕盈。像大西瓜一般的肚子消失了，變成胖乎乎的奶娃娃，被她婆婆抱在手中，顧瑩心情愉悅，笑容滿面的，就跟沒事人似的。
“走慢一點?！鳖欜斦f，“齊遠(yuǎn)航，你扶著瑩瑩?！?br/>
“她不讓扶！”齊遠(yuǎn)航說著，又幫顧瑩扯了扯外套，把她包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瑩瑩，你懂點事，不能吹涼風(fēng)的?！?br/>
顧瑩還想反駁來著，一抬眼，見長輩們都看著自己，就只好老老實實地點頭，順便把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捂好。
為什么要包成這樣？真的熱。
她明明恢復(fù)得很好！
月子里，顧瑩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
項靜云一邊照顧著閨女，一邊對兒媳婦說：“還好你和瑩瑩不是同一時間懷孕，你得過兩個月才生呢，媽這邊時間空出來就去你那里上崗，正好！”
楚婉笑了：“媽，這樣太辛苦了?！?br/>
“媽不怕。”顧瑩說，“這是退休老太太再就業(yè)?！?br/>
項靜云敲了敲顧瑩的腦瓜，她就立馬沖著自己身旁軟乎乎的一坨小人告狀：“兒子，你姥姥欺負(fù)媽媽?！?br/>
“別挑撥離間！”項靜云說。
楚婉摸了摸小嬰兒的小手：“他叫什么名字?。俊?br/>
“還沒想好呢?！鳖櫖撜f。
安年前兩天已經(jīng)被爸爸接到醫(yī)院看過弟弟了，現(xiàn)在是周末，下課之后，他趕緊馬不停蹄地趕回來。過去安年和歲歲還小，總在家里想著，媽媽去上大學(xué)，怎么還不回來呢?？涩F(xiàn)在自己也上大學(xué)了，安年才意識到，原來從市里回成灣軍區(qū)的路途并不短。以前媽媽每個星期都要回來一趟，很不輕松，是放心不下他和妹妹呀。
哦，順便還有爸爸。
安年一到家，就被歲歲拉著去看弟弟。
現(xiàn)在歲歲想要弟弟的愿望達(dá)成，他是不是也能很快就擁有一個妹妹了？
兄妹倆進(jìn)屋時，爺爺正抱著弟弟。
弟弟實在是太小了，雖然大人們打趣讓安年抱，可他不敢，只是湊到邊上看。
“安年坐下來，把弟弟放你懷里，讓你抱一抱好不好？”顧瑩笑著問。
安年立馬坐下，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攤開來，僵在半空中。
小少年的樣子懵懵的，抱住奶娃娃的時候，小心翼翼，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他瞧。安年想要一個妹妹，是因為歲歲從小就軟乎乎的，他是哥哥，可以保護(hù)妹妹。直到這會兒，他才意識到，原來可愛的不僅僅只有妹妹，弟弟也很軟乎乎。
“以后我把我的彈珠送給你玩，好不好？”
“但是要等到長大一點，現(xiàn)在你會吃進(jìn)去的?！?br/>
楚婉站在一邊，看著安年這小大人一般的模樣。
準(zhǔn)確來說，這孩子確實已經(jīng)是半個大人了呀。
“姑姑，他的小名是什么呀？”歲歲問。
這是歲歲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最近她才知道，原來小嬰兒剛出生的時候，是沒有名字的。
“還沒想好呢。”齊遠(yuǎn)航一臉愁容。
他們夫妻倆翻遍了字典，給孩子取了大名，可小名還沒著落。
歲歲和小時候一樣，把問題拋給大人之后，就開始心無旁騖地玩起來。只是這回，她玩的是小孩。
“我是歲歲姐姐。”歲歲輕輕戳一戳弟弟的小臉蛋，笑瞇瞇道，“胖乎乎?！?br/>
“胖乎乎的弟弟?！卑材暌残χf。
顧瑩聽著，眼睛一亮：“叫呼呼吧！”
“?。俊背窈皖欜斂聪蛩?br/>
“就叫呼呼，這個名字好！”齊遠(yuǎn)航一臉興奮。
歲歲眨了眨眼睛。
她一不小心，給弟弟起了個名字？
“呼呼，我是舅舅?！鳖欜斪桨材晟磉?。
“呼呼，我是哥哥?！卑材暾f。
楚婉也連忙自我介紹：“還有我，我是舅媽！”
齊遠(yuǎn)航一聽，這不得了，大聲道：“呼呼，你先記住我，我是你爸！”
……
楚婉去醫(yī)院檢查的時候，聽醫(yī)生推算，預(yù)產(chǎn)期大概在十一月底。
到了十一月，姜曼華和項靜云就建議她開始請產(chǎn)假，在家里休息。其實楚婉的孕期反應(yīng)并沒有顧瑩這么大，但她不想讓家人擔(dān)心，將部門的事宜和同事們交接好之后，就開始安心放假。
從單位出來時，楚婉沒有急著回家，因為湯嫦和凌月銀來了。
都是剛?cè)肼殯]多久的新人，湯嫦和凌月銀的工作并不輕松，像是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看報這樣的事，是怎么都輪不上她倆的。她們幾個平時就保持著聯(lián)系，聽說楚婉要休假了，湯嫦怕接下來沒時間特地跑到軍區(qū)大院看她，就拉著凌月銀一起，三個人小聚一番。
“婉婉，你慢點走。”湯嫦一見到楚婉，趕緊扶著她的胳膊。
“才三個月沒見，怎么肚子又大了這么大一圈啊！”凌月銀伸手，想要摸一摸楚婉的肚子，但忽然想起什么，把手縮回來，“是不是不能摸呀？”
“可以?！背裥Φ溃暗钦f不定你會被踢一腳。”
凌月銀瞪大了眼睛：“太神奇了吧！”
她把手放在楚婉的肚子上，等了好久好久，愣是沒感受到動靜。
“踢我?！?br/>
“快踢我?！?br/>
“趕緊踢我呀！”
湯嫦“噗嗤”笑出聲。
這是什么無理的要求！
“不踢嗎？看來你喜歡我?！绷柙裸y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婉婉，你怎么光長肚子，其他地方都不長肉啊……”湯嫦還攙著楚婉的胳膊，發(fā)現(xiàn)她的胳膊和以前一樣纖細(xì)，肩膀也還是薄薄的。
“我媽媽生了我就變胖了，怎么都瘦不下來?？墒俏倚∫躺晡颐弥螅雌饋砭蜎]什么變化，每個人體質(zhì)都不一樣，大人和肚子里的小朋友健康就好啦！”凌月銀說著，挑了挑眉，神秘兮兮道，“不過婉婉沒長肉，肯定是因為——”
“因為什么？”湯嫦好奇道。
“因為我沒吃幸福餐館的鍋包肉?！背裾f。
凌月銀一臉震驚：“楚婉同志，你居然知道我想說什么！”
湯嫦意味深長道：“現(xiàn)在我也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凌月銀忐忑地問。
湯嫦和楚婉交換了一下眼神，搖搖頭，異口同聲道：“沒什么?！?br/>
凌月銀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性子，除非面前有好吃的，可以堵住她的嘴巴。
她追問一路，她倆都不回答，終于到了幸福餐館門口，凌月銀沒好氣道：“不理你們了，我今天要吃兩個灌湯包！”
幸福餐館里的布置和去年差不多，但因為這會兒不是過年期間，下館子的人就多了。
“沒位置嗎？”楚婉看了看小飯館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娜恕?br/>
“那我們在外面等等吧。”湯嫦說。
“好吧?！绷柙裸y在外面的小臺階坐下，問道，“湯嫦，你上次去你們楊顧問家吃飯，吃得怎么樣啦？”
“宏峻的家人還挺客氣的?！睖险f。
經(jīng)過和楊慧英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后，湯嫦接受了曾家的邀請，去他們家吃了一頓飯。如果是前幾年，她去曾家，估計要跟他們針鋒相對，吵得不可開交，可現(xiàn)在，一切都過去了，再加上楊慧英與湯嫦之間多了一層亦師亦友的關(guān)系，所以那頓飯，吃得還算融洽。
“肯定不能和婉婉婆家人的情況比，不過只要大家都好聲好氣的，就很好了。”湯嫦繼續(xù)道，“宏峻特別高興，他說幸好讀大一那一年，他沒放棄?！?br/>
在曾宏峻面前，她說他瞎嘚瑟，可其實，湯嫦自己又何嘗不是這么想。
“婉婉，月銀，我快要結(jié)婚了?！睖险f。
“要結(jié)婚了？”凌月銀抓著她的手。
“什么時候?。俊背褚搀@喜道，“恭喜呀！”
湯嫦笑著點點頭：“對，要結(jié)婚了，明年春天的時候?！?br/>
從前交朋友，是楚婉先站到她身邊給了她力量，再帶著她熟悉凌月銀和郭青香，和對象復(fù)合，也是曾宏峻堅持到最后。在感情中，她并不主動，可多幸運，他們都沒有放棄她。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恐怕在順利舉報湯建新之后，她就再也找不到人生前進(jìn)的動力了。
“月銀，你怎么在外面坐著?。俊边@時，店里的老板娘走出來，“趕緊進(jìn)來，阿姨給你留了位置?！?br/>
老板娘拉著凌月銀的手，往店里走，又問楚婉和湯嫦是不是她最好的朋友。
“我經(jīng)常聽月銀說起你倆，還想著，是不是去年來店里的兩個漂亮女同志?！?br/>
“阿姨好?！睖虾统裢瑫r說。
“好、好！”老板娘眉開眼笑，“快坐，阿姨讓叔叔給你們做點你們愛吃的?！?br/>
話音落下，她又轉(zhuǎn)頭說：“月銀，你來得不巧，志義還在學(xué)校，這兩天沒來幫忙?！?br/>
凌月銀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
“對了，你們倆最近看電影了沒有？”老板娘又問。
凌月銀的臉頓時比煮熟的蝦還要紅。
老板娘這才看出來，輕咳了一聲：“我先去后廚?！?br/>
等到她一走，湯嫦和楚婉的嘴角揚得更高了，一臉促狹的笑意。
“哦——志義啊——”湯嫦說，“果然沒猜錯，我就說呢，為什么非要來幸福餐館?！?br/>
“還看電影了……”楚婉笑吟吟道，“我們月銀終于不是只顧著吃了?！?br/>
凌月銀雙手捂著臉，終于承認(rèn)自己正在和任志義處對象的事。
他倆的關(guān)系是上個月才確定的，但彼此喜歡，卻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當(dāng)時凌月銀有些心動，但因為任志義比她要小三歲，她怕傳出去被人笑話，所以才一直沒有點頭。
“女大三，抱金磚?！睖险f。
凌月銀還是有些害羞，雙手托著下巴，時不時又把發(fā)燙的臉頰捂住。
“我沒想這么多，就是覺得——叔叔做的鍋包肉真好吃?！?br/>
“阿姨搟的餃子皮也好，薄薄的，還很有彈性……”
楚婉抿唇笑道：“沒有呢？”
“對啊，重點呢？”湯嫦湊上前。
“還有——”在姐妹們的逼問下，凌月銀豁出去了，清清嗓子，理直氣壯道，“還有，弟弟實在是太乖了，沒法拒絕！”
楚婉笑得眼睛都快要彎成月牙的形狀。
這熱火朝天的姐弟戀，凌月銀實在是太時髦了！
……
楚婉開始放假之后，就待在家里休息。
從前在寧玉村，她要做農(nóng)活，到了成灣軍區(qū)，則準(zhǔn)備軍區(qū)小學(xué)的考試，當(dāng)了一段時間的小學(xué)老師。后來她聽說高考恢復(fù)了，開始一邊上班，一邊溫習(xí)，直到考上大學(xué)，又在校園中度過了四年忙碌的時光。
畢業(yè)之后，楚婉進(jìn)了報社，她很喜歡這份工作，可也正是因為喜歡，在部門干再多活兒都不知倦?，F(xiàn)在終于休息了，她才意識到，原來這些年，她就壓根沒有停過步伐。
而每一步，都走得充實而又有意義。
楚婉放假了，可孩子們卻沒有。
還沒到寒假，安年和歲歲各有各的學(xué)業(yè)，哪能回來陪她呢，因此，她就成為了整個軍區(qū)大院最閑的人。
不過閑下來，也有閑下來的好處。現(xiàn)在電視的節(jié)目要比以前多了，楚婉待在家里看電視，手邊還有媽媽送來的小點心和婆婆送來的小零嘴，逍遙自在得很。
到了晚上，程旅長會把自家的電視搬出來，在大院里和大家一起看。楚婉就不在自家看電視了，搬著小板凳，去大院湊熱鬧。
在大院里看電視，別有一番滋味。雖然屏幕小，可不知怎的，總會讓楚婉想起從前在公社和村民們一起看露天電影的那段時光。
“還記得我們以前一起看的露天電影嗎？”楚婉對身旁的顧驍說。
“不記得?！鳖欜敁u頭。
楚婉佯裝生氣，瞪他一眼。
顧驍又低笑起來：“光顧著看你了，哪還記得電影放了什么?！?br/>
小倆口竊竊私語，在大院看電視都看出電影院的氛圍。
“怎么出雪花了？”程旅長的孫子走到電視機前面，擺弄了一下天線。
“還是沒有?。 ?br/>
“還是雪花，怎么回事啊……”
“看得正精彩呢！”
在大家焦急的議論聲中，程旅長的孫子像個小領(lǐng)導(dǎo)似的，擺擺手：“不要慌?！?br/>
這怎么能不慌呢？
這情節(jié)有滋有味的，誰都想繼續(xù)看下去！
“小東，你有什么辦法？”程旅長的媳婦金薇蓉樂呵呵地問孫子。
金薇蓉以前特別嚴(yán)肅，誰見了她都要打醒精神，可自從家里添了個寶貝孫子之后，只要對上孫子的小臉，她就會笑得跟花兒似的，寵得不得了。
“敲一下就好了。”小東挺起胸，一本正經(jīng)地說。
“嗯？”金薇蓉一臉慈愛，“什么？”
小東掄起自己的胳膊，小手掌一拍，用力敲到電視機頂上。
“砰”一聲巨響，大院的人都安靜了。
程旅長和金薇蓉的笑意僵住。
孩子不能光寵，不聽話，也是要打的！
幾個嫂子們大眼瞪小眼，小聲討論。
“他們家下回還會把電視機搬到大院里嗎？”
“我還想把這部電視劇看完來著……”
“要不明天去婉婉家看？”
程旅長是真心疼自己新買的電視機，心疼得要命。他抱著電視機，金薇蓉拎著小孫子的胳膊，夫妻倆往家里走。
有人說他倆是回家修電視了，也有人說他倆是打孩子去了，總之到了這會兒，大家是沒法繼續(xù)看電視了。
十一月中旬的天色多冷，嫂子們搓了搓手心，依依不舍地拿著板凳回屋去。
楚婉也遺憾地站起來：“沒得看了?！?br/>
“那就回家看?！鳖欜?shù)难鄣兹局σ狻?br/>
“嫂子，你還看電視?。縿e看了！”這時，顧瑩和齊遠(yuǎn)航抱著他們的胖兒子出來遛彎。
原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過久了，也會膩，現(xiàn)在呼呼已經(jīng)兩個月大了，顧瑩一有時間，就想出來轉(zhuǎn)轉(zhuǎn)。白天的時候，長輩們都在，不讓她出去吹冷風(fēng)，可現(xiàn)在是晚上，長輩們都回家了，她就可以和齊遠(yuǎn)航一起出來散步。
“不能看電視嗎？”楚婉問。
“醫(yī)生說我那時候生得這么辛苦，就是因為天天躺著，沒有運動。嫂子，你趕緊去運動運動吧，到時候能少受點罪?！鳖櫖撜f。
“你怎么不早說！”
“我那時候痛得死去活來的，醫(yī)生說的話，我左耳朵進(jìn)右耳朵出?，F(xiàn)在才想起來呢，應(yīng)該——還不晚吧？”顧瑩心虛道。
但其實也不能怪她，當(dāng)時是什么情況，她都疼得想撞墻了！只不過生孩子真是一件奇怪的事，疼的時候是真疼，時間久了，居然能忘得差不多。剛才看見楚婉慢吞吞走路的樣子，她才想起來這事。
“哥，你快陪嫂子去鍛煉！”顧瑩說。
“醫(yī)生有沒有說做什么鍛煉比較好？”顧驍問。
“醫(yī)生說是快走、爬樓梯或者……”顧瑩話還沒說完，余光瞄到她嫂子走遠(yuǎn)的身影，傻傻道，“我嫂子已經(jīng)在鍛煉了……”
此時大院里的軍屬們搬著板凳回家，掃見一道身影。
裹得像粽子一般的楚婉，正在大院里邁著大步走路，身姿輕盈又靈活。
大家看得心驚膽戰(zhàn)的，想要去勸。
可看人家的樣子，這么走路，似乎是小菜一碟。
“瑩瑩，你看呼呼，臉都被凍紅了?！饼R遠(yuǎn)航說，“咱們回家去吧。”
顧瑩瞅一眼自己兒子。
這么不經(jīng)凍的嗎？
“老話說得好，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顧瑩說，“還是得聽爸媽說的話?！?br/>
要是把呼呼凍壞了，她和齊遠(yuǎn)航會心疼，同時還會挨揍。
夫妻倆達(dá)成共識，趕緊回家。
而大院里，軍屬們望著楚婉的背影，倒吸一口涼氣。
照這個健步如飛的走法，孩子今天不生，明天也得生出來了吧？
“顧副團(tuán)長不去勸勸？”
“勸什么?。∧憧搭櫢眻F(tuán)長也追上來了，他倆一塊兒呢！”
“聽說有一種運動，叫競走，這小倆口是不是在比賽？”
與此同時，不負(fù)責(zé)任的呼呼爸媽沒管在冷風(fēng)中賣力鍛煉的哥哥嫂子。
他們一家三口在自家待著。
還是屋里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