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最后的岔口
“要命??!真要命??!”
林恩大口喘著氣,扭頭看看諾亞和弗雷德里克,兩人臉上莫不掛著死里逃生后的木然。
戰(zhàn)場的瞬息萬變還真不是蓋的,幾秒之前還懷著得勝而歸的喜悅,幾秒之后就已經(jīng)淪落到了生死邊緣,接下來還會發(fā)生些什么?從弗雷德里克手中接過突擊步槍,林恩又從挎包里拿出反光鏡,照例放低從墻沿探出。側翻在路旁的桶車遭到了蘇軍重機槍火力的掃射,單薄的身軀時不時有火星濺射,稍遠處的戰(zhàn)場仍是光焰變幻、煙硝彌漫,一時間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沒等林恩再多看兩眼,反光鏡中突然赤光一閃,仿佛有一團火焰從中噴出,林恩來不及多想,一聲振聾發(fā)聵的巨響便從墻后傳來,頓感背后有人重重推了一把,整個人猛然朝前跌去,眼睛下意識地閉攏,耳朵里一片嗡鳴……
不是吧,自己就這么掛了,掛在通往自由之地的邊緣?
片刻之后,林恩意識稍稍清醒,自我感覺四肢猶在,身體也沒有特別強烈的痛感,只是鼻腔格外難受。緊接著,冷不丁有只手拽了自己一把,面前一涼,頓時猛烈地咳嗽起來,并且感覺臉部有無數(shù)灰塵在撲撲地往下掉。伸手抹了一把,好歹把眼睛給睜開了,抬頭看到諾亞和弗雷德里克,他們都跟泥面人似的,唯獨眼睛巴眨巴眨。一下子沒忍住,林恩笑了起來。
諾亞跟弗雷德里克相互看了看,也都樂了。
這一笑,三個倒霉蛋心中的陰霾雖是一掃而空,但戰(zhàn)斗可不會因此而暫停,連串子彈打在近處噗噗作響。經(jīng)歷了戰(zhàn)場鍛造,林恩他們忙不迭地往后面滾去——這里缺啥都不缺用于掩蔽身體的廢墟,三個人隨即挪到了一大堆瓦礫碎塊后面。
意識完全清新之后,林恩迅自檢視,身體確實安然無恙,槍在,“幸運反光鏡”也在,只是鏡面已經(jīng)被崩碎,空框上只剩下指頭大小的一個殘角。
好運就到此結束了么?
林恩的心為之一緊,可轉念又想:沒有這反光鏡的時候,還不是在戰(zhàn)場上屢屢逃離險境,到頭來也只是受了點小傷。一會兒伺機搶輛蘇軍卡車,那反光鏡還不是一拆一對?若是想要輪子的話,還一拆六個。
被自己的樂觀情緒所鼓舞,林恩的心情豁然開朗。再看看諾亞和弗雷德里克,也不知剛剛爆炸的是蘇軍進攻型手榴彈還是其他什么,兩人只是弄了個灰頭土臉,臉上手上受了些無足輕重的擦傷。擔心蘇軍士兵遲早要來,林恩將自己的突擊步槍連同固定彈袋交給諾亞,自己從挎包里取出子彈輪流給兩支駁殼槍裝上,又在上衣口袋里額外裝了一些,這才轉身趴在瓦礫堆上,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前張望。在這樣的夜戰(zhàn)中,戰(zhàn)場上即便有蘇軍狙擊手,要射中廢墟地帶鋼盔大小的目標簡直非人力可為。林恩順利地朝前望了一眼,趕忙又將腦袋低下。
諾亞和弗雷德里克都是后面加入的,并不像沃夫魯姆他們那樣接受了林恩的特別培訓,所以林恩放棄了手勢,直接壓低聲音說:“四個敵人,兩左、兩右!你們對付我右邊的!”
為防兩人搞錯方向,說罷,林恩率先向左轉身,直接以膝蓋點地的高度從廢墟旁邊閃出,這邊兩名戴著鋼盔的蘇軍士兵已經(jīng)悄悄推進到了側翻的桶車前面,其中一人左手拎槍、右手拿著一枚手榴彈,若是林恩再晚幾秒,這家伙的手榴彈就該扔過來了。
憑著純熟的肢體協(xié)調(diào)動作以及日漸積累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林恩閃身而出的瞬間就端平了雙槍,等到膝蓋著地、身體停止位移,只稍稍調(diào)整槍口就扣動扳機——右手先動,左手略遲,在點射狀態(tài)下,左右兩支駁殼槍輪番射擊。在沒有將槍套作為槍托使用的情況下,單手操縱駁殼槍的后坐力固然偏大,幸而健康的林恩臂力和身體力量都相當不錯,加上在“吸血鬼”突擊隊本部的大量實彈訓練,對于這樣的射擊已經(jīng)能夠做到得心應手了。兩輪點射之后,對面那兩名蘇軍士兵應聲倒下,那名試圖發(fā)動手榴彈攻擊的已經(jīng)拉弦卻再也無力將它拋出,林恩見狀連忙返身回到廢墟后面,而諾亞他們那邊的射擊也干脆利落地結束了。想來以兩支突擊步槍的火力,近距離干掉兩名蘇軍步兵也是小菜一碟。
手榴彈的轟然爆響像是在為林恩三人成功的戰(zhàn)術配合喝彩,接下來,不論是從右側廢墟迂回包抄的兩名蘇軍沖鋒槍手,還是架設輕機槍掩護同伴強攻的一小隊蘇軍步兵,都被他們悉數(shù)解決掉了。在這其中,林恩掌握的夜戰(zhàn)套路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但諾亞與弗雷德里克對武器的熟練操作以及基礎戰(zhàn)斗技巧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十來分鐘之后,戰(zhàn)場上的槍炮聲出現(xiàn)了明顯的減弱,林恩他們兩度小范圍戰(zhàn)術移動后,在一處位置稍高的廢墟上觀察到了蘇軍士兵的集體性撤退。隨著德軍“夜豹”和“黑豹”的逼近,蘇軍在附近區(qū)域僅存的一輛t-34也沿著街路倒車撤離。借著微弱的光線,林恩看到遠處有一輛冒煙的豹式坦克被德軍士兵們遺棄在了路旁,位于隊列中前部的半履帶式裝甲車也只剩下了三輛,散開作戰(zhàn)的四號坦克正在重新向道路中央集結,它們的數(shù)量似乎也有減少。
激烈異常的阻截戰(zhàn)似乎將以蘇軍難堪傷亡而結束,但林恩的望遠鏡中仍能夠窺探到一些向道路邊緣移動的黑影,他們有意利用廢墟掩護,加上動作謹慎,大部分都避開了德軍坦克手和隨行步兵的視線。盡管那些沿街推進的德軍坦克有意和路邊的廢墟地帶保持一定距離,小隊的德軍步兵也勇敢地占領了路旁較高的廢墟堆并在上面架設了機槍,但這讓不足以遏止蘇軍步兵的無畏攻擊。很突然的,路旁一條灌滿水的溝渠里鉆出一名士兵——他將身體緊貼著溝渠邊緣,加上位置恰好隱蔽,以至于林恩事先也沒有發(fā)現(xiàn)。趕在德軍士兵向自己開火之前,士兵將反坦克手雷拋向道路中央的德軍坦克,這簡直是一次玉石俱焚的攻擊。那人旋即被德軍的機槍掃中,而手雷則落在了“黑豹”履帶旁邊。爆炸瞬間,林恩看到它附近有兩名德軍步兵直接被炸死,而坦克的動力系統(tǒng)也因為這次爆炸出現(xiàn)了故障,它很快在路旁停了下來,那些原本可以安然置身于裝甲保護之下的德軍坦克手們不得不爬出來進行搶修。
自己先前所駕駛的軍用桶車不僅側翻,還遭到蘇軍槍彈的持續(xù)射擊,估計已無再用的可能。林恩發(fā)覺眼下最理想的撤離之路就是剩下加入這支德軍裝甲縱隊,他們固然裝備精良,可經(jīng)過連番戰(zhàn)斗,戰(zhàn)斗兵員已是十分缺乏,正需要一些富有經(jīng)驗的戰(zhàn)斗步兵加入——雖然有被充當炮灰的風險,但考慮到蘇軍在柏林南面的力量畢竟不像是東、北兩個方向那么強大,突圍途中最艱苦的戰(zhàn)斗很可能已經(jīng)結束了。
“看,好像是布魯爾他們!”
弗雷德里克指著右側廢墟中那些躬身穿行的身影說,林恩轉過頭用望遠鏡一瞧,昏暗的視線中,德制鋼盔的特有輪廓果然依稀可辨,而且蓬松的“豌豆”作戰(zhàn)服跟蘇軍的制服也是有所區(qū)別的,只是一下子難辨他們是否四人皆至。他趕忙帶著諾亞和弗雷德里克摸索過去,一番必要的探察和確認之后,兩組人馬終于會合一處。
“戈登、布魯爾、馬科斯、卡爾……你們都在,真是太好了!”
林恩喜悅卻又難掩擔心和傷悲,戈登和布魯爾都掛了彩,兩人是相互攙扶而來的,馬科斯腿傷未愈,也得虧了特奇梅爾攙扶才能完成這一段路,而最年輕的特奇梅爾面頰上也留有劃痕,只是這樣的光線下看不出傷口有多深??粗蠡飪焊髯詭?,要憑自己的力量突圍出去真是難以為繼了。于是,他以一位指揮官的職責,替這一隊士兵的命運做出了最終的抉擇。
“唰”地從槍套里拔出雙槍,林恩低沉而堅定地說道:“兄弟們,再咬牙堅持最后一段路,讓我們清理掉潛伏于路旁的殘余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