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飛見張憲單槍匹馬直追劉忠,恐怕有失,連忙命高寵帶一隊親衛(wèi)騎兵追去援助。
張憲此時雙目赤紅,緊握手中虎頭鏨金槍,一路追擊出十余里外,此時劉忠身邊猶有潰兵千余人,見他匹馬來追,后方又無援軍,于是停下腳步,列陣以待。
片刻之后,張憲殺到,直沖中軍,高呼道:“賊子,還我父命來!”
原來張憲之父張所,于建炎初年任兵部員外郎,曾上書力陳還京五利,說道:“國之安危在乎兵之強(qiáng)弱,將相之賢不肖,不在乎都之遷不遷?!币虼搜杂|犯當(dāng)時奸相黃潛善,貶為鳳州團(tuán)練副使、江州安置。后李綱入相,知其有才,于是將其任命為龍圖閣直學(xué)士、充河北西路招撫使。置司大名府,而岳飛此時入其麾下充作統(tǒng)制。其時黃潛善黨羽張益謙為招撫副使,張所為人正直,不肯與其為伍,因此更受黃、汪二賊所忌。故而李綱罷相后,他被謫居廣南,后奉旨北還,不料入潭州界時,被劉忠所害。
此事被張憲知道,早就要前來為父報仇,但岳飛恐他獨(dú)自前去報仇不成,反遭劉忠所害,因此極力勸阻,最終將其留下。而今日一戰(zhàn),張憲于亂軍之中看見劉忠,頓時怒火中燒,脫隊而出殺向劉忠。
可惜賊兵甚眾,張憲一時之間難以近身,只好眼睜睜看著劉忠向北逃竄。及至殺穿賊兵,張憲恐怕劉忠走脫,于是不及召喚人馬,便獨(dú)自追殺上來。
此時張憲被賊兵團(tuán)團(tuán)圍住,奮力沖殺仍不得出,外圈劉忠喊道:“你是何人之子,為何要尋我來報父仇?”
張憲聞言更怒,叫道:“爺爺乃是河北招撫使張所之子,今日便要為我父取你性命!”
劉忠恍然大悟,而后笑道:“原來你是張所之子,不錯不錯,張所是個好官,原本想勸其歸降于我,卻不料他抵死不從,無奈之下只能將其殺了。又恐死尸在營大不吉利,于是便將其尸首扔到山澗之下,想來如今已經(jīng)被野獸吃盡了。今日你既然前來送死,正好令你父子團(tuán)圓,也不失劉某仁義?!?br/>
張憲聽到這話,將張臉漲得如同滴出血來一般,顫聲道:“賊子,今日必將你千刀萬剮方消我心頭之恨!”說罷奮起手中槍,舍命向前沖殺。
雖然張憲勇武,但畢竟只得一人,而賊兵千余,片刻間哪能殺盡,又有外圍弓箭手施放冷箭,很快便陷入困境。此時張憲渾身浴血,雖然要害處冷箭盡被其擋落,但身上仍是中了數(shù)箭,鮮血橫流,濕透征袍。
而劉忠見其勢微,便高呼道:“莫?dú)⒘怂?,將其擒住后待爺爺好生消遣一番?!睆垜椔勓孕闹斜瘒@,卻不料自己今日要喪命于此,為免自己被擒受辱,便想再殺一番,待力竭時便自盡報國,想到這里,張憲將心一橫,也不再防守,只管搏命向前。
正當(dāng)張憲殺得精疲力盡之時,忽然后方傳來蹄聲,劉忠抬頭望時,便見高寵率著百騎急追而來,遠(yuǎn)遠(yuǎn)便高呼道:“張憲兄弟莫慌,高某來也!”
張憲聽到高寵聲音,心中大喜,渾身似乎又多添出許多力氣來,而劉忠則是心中一慌,高聲叫道:“速殺張憲,準(zhǔn)備迎敵!”但高寵胯下騎的是得自兀術(shù)的汗血馬,腳程極佳,于片刻間便殺到賊兵陣前,只見其大喝一聲,手中虎頭鏨金槍一揮,便將前排十余名賊兵掃得飛起,而后一路沖殺,無人能擋。
當(dāng)高寵與張憲會合后,見其渾身浴血,便說道:“賢弟稍歇,待高某替你一陣!”說罷將虎頭鏨金槍舞開,生生在包圍圈中掃出一片空地來。
此時劉忠見高寵如此神勇,又見騎兵即將趕到,不由得心中驚懼,趁著賊兵圍住二人之時,悄悄后退,意欲逃竄。
圈中張憲被高寵護(hù)住,稍歇口氣,四下里一望,見劉忠正要逃遁,連忙大叫:“高兄不必管我,莫要讓劉忠走脫了,此賊與我有殺父之仇,將其生擒再說!”
高寵見張憲恢復(fù)些精神,而騎兵將至,想來也不至于有事,于是便一擺手中槍,殺穿賊兵,向劉忠追去。
此時劉忠不斷催動胯下馬,一路飛奔,但尋常馬匹如何能及高寵胯下神駒。片刻之后便聽后方馬蹄聲越來越近,突然又聽到一聲高呼:“給我下去罷!”后背頓時被重重一擊,吐血落馬。劉忠急抬頭時,便見一桿槍指住其胸口,不得動彈。
而張憲這邊騎兵也已殺到,很快便將賊兵沖散,留下數(shù)百具尸體后殘兵四散而逃,張憲也不追趕,率領(lǐng)眾騎兵便要向前追擊劉忠。而此時高寵已經(jīng)回返,劉忠灰頭土臉被其壓在鞍前。
高寵來到張憲面前,將劉忠擲于其馬下,劉忠見張憲雙眼怒火,連聲叫道:“岳家軍從不殺俘,我今愿降,萬望留我性命!”
張憲此時跳下馬來,眼見一眾騎兵就在跟前,心中甚是為難,他是岳飛親近之人,若是自己不守軍規(guī),如何號令眾人,但父仇不報,自己又于心難安。此時高寵見他臉上神色變幻,知其為難,于是對眾騎兵說道:“如今賊兵四散,還不去追?劉忠誓死不降,已被張將軍一槍挑死了!”
一眾騎兵久在高寵和張憲麾下,對二人甚是敬重,方才也聽到劉忠是張憲殺父仇人,如今高寵下令,眾人也樂得當(dāng)作看不見,于是便在連長指揮下向四處逃竄的賊兵追殺過去,場中只留得張憲、高寵、劉忠三人。
張憲見高寵有意維護(hù),心中感激,于是向其深深一躬,而后來到劉忠面前,一把將其扯住,罵道:“惡賊,可曾想到今日?”
劉忠此時面如土色,心知今日必死,于是便笑道:“張所之子也不過如此,竟然敢違抗軍令,實(shí)乃岳家軍之恥!若有膽,放爺爺起身來戰(zhàn)!”
張憲氣急,抽出腰間短刃,往其口中用力一攪,劉忠頓時慘呼出聲,口中齒舌盡碎,不斷流出鮮血來。只聽張憲說道:“牙尖嘴利之輩,事到如今還要說話,方才你不是要消遣我么?如今且看爺爺如何整治了你為父報仇!”
說罷先是手起刀落,將其腳筋手筋盡數(shù)挑斷,劉忠口中含糊,悲呼怒罵不止,卻是只能伏于地上動彈不得。
而后張憲一把將其頭發(fā)揪住,唰唰數(shù)刀,將其雙眼雙耳剜下,怒罵道:“你不識忠良,不聞廉恥,要這耳目也是無用,便祭了天罷!”
此時劉忠已經(jīng)滿面鮮血,氣息微弱,見此情形,張憲一把將其翻過,胯坐在其身上,一把扯開劉忠胸口衣甲,望天叫道:“父親,看今日兒為你報仇!”說罷,一刀向下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