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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說夢是癡人，而白日動(dòng)夢，我又曾是何人？

    ——段唯一

    楚玉站在房里的窗前，凝望著外面那一大塊的空地，不知為何，心神有些不寧。那里挑擔(dān)吆喝，挎籃攜子，人來人去，與往常一般無二。十年前，因?yàn)橐粓龇贌税氡趽u光的大火，風(fēng)滿樓為了撫平那灼熱的傷，特意將那些無家或是有家不可歸的人召集這塊空地上，名為招納弟子，其實(shí)只是為那些可憐之人安排一些于自己無所謂于他們討生活的活。當(dāng)年他也是站在這個(gè)地方看著外面，那些人熙熙攘攘，他覺得像螞蟻。

    其中有一只螞蟻名為周小天。

    楚玉至今仍然記得那日周小天手上的風(fēng)，微不足道，卻又動(dòng)人心魄，他在哪里，哪里就有風(fēng)，即便這里是滿風(fēng)之樓。他將周小天收為了自己的弟子，言傳身教，傾盡所有，日復(fù)一日，歲月茫茫已過十載。他只有兩個(gè)弟子，其一是楚凡，其二便是周小天，所以在樓里，周小天只有楚凡一個(gè)師兄。

    十載暖寒似爭擁而去，風(fēng)滿樓里的風(fēng)已經(jīng)不是原來的風(fēng)，周小天成了天子。

    很多人都不明白，為什么除了劍閣本身以外絕代天下的七個(gè)人的名字會(huì)寫在劍閣的書上，但楚玉自己也曾經(jīng)是絕天七子，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絕天七子的含義。

    絕天可以是絕代天下，也可以是滅絕天下。而如今天下是劍閣的天下，滅絕天下就是滅絕劍閣，七子就是最有可能滅絕劍閣的人。

    是劍閣的敵人。

    絕天七子之首，五境最強(qiáng)之人，天子，看似風(fēng)光無限，實(shí)則四伏殺機(jī)。拋開劍閣不談，便是七子都是互相虎視眈眈，何況還有天下人。虛名看似虛幻的東西，實(shí)則最重，眼下天下以劍閣為首，又有哪個(gè)不想得到劍閣的承認(rèn)，不上劍閣，便上劍書。

    楚玉搖搖頭，劍書又哪里是這么好上的。

    “父親?！?br/>
    楚玉從窗邊回首坐下，說：“來了啊，打聽到是什么事了嗎?！?br/>
    楚凡沉默了一下，他很不習(xí)慣沉默，但如今他需要思考，待得確認(rèn)自己不會(huì)說錯(cuò)后，才道：“遙劍出了劍，起手——十萬?！?br/>
    楚玉杯里的茶水面上漾出一紋。

    待得紋平，他才緩緩說：“劍閣上劍，果然都是上上之劍?！?br/>
    楚凡沒有說話，他不是劍閣的人，也不是風(fēng)滿樓主，便是絕天七子也沒有他的位子，所以沒有資格說。

    楚玉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好多置言，轉(zhuǎn)了個(gè)話題，說：“那邊什么動(dòng)靜？”

    楚凡笑笑，暗想父親有心，說：“苗秀林沒有來，來的是秦子芩。<>十日前出了大京，想來要到大衍還有半月行程。”

    “秦子芩？”楚玉凝神，說，“苗秀林來了倒是有些麻煩，秦子芩在你師弟面前可算不得麻煩，他這是什么意思？”

    “父親，那洞府里難不成真有什么奇珍，惹得你如此重視？”

    楚玉笑笑，卻沒有說，然后道：“你和劉文去祁山，請秦子芩喝杯茶。”想了想，又說，“找個(gè)人，快馬過去大衍，把昨兒的事告訴你師弟?！?br/>
    楚凡說：“是，孩兒告退?！?br/>
    風(fēng)滿樓地界多山多水，沒有大漠孤煙，秦子芩要到大衍再快也需十五日，所以楚凡和劉文沒有太過著急，一路賞花問水，慢慢走來，如漫步閑庭。

    “少主，我有一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br/>
    “說說，我與你也相識已久，沒必要如此遮掩?！?br/>
    “我也是樓里的老人了，比少主也大了幾歲，想當(dāng)年我風(fēng)滿樓勢微，被其他六宗壓得終日喘喘如佝僂，便是搖光也被人燒了半邊，那等時(shí)日，當(dāng)真懈怠不得?！?br/>
    “后來周師兄入了樓，多年來南征北伐，除了城南劍閣和極北玄武門，又有哪個(gè)沒被我們占過便宜，便是大衍，也是從血殿手里生生奪來的。三年前周師兄成了天子，讓天下人震驚，現(xiàn)在想想，還真是叫人不敢相信?！?br/>
    楚玉越聽臉色越平靜，說：“我知道你要說什么?！?br/>
    “可是少主，我們雖然知道周師兄無甚野心，也并不貪戀權(quán)勢，但世事往往身不由己，便是看著宗主這趟安排，別人又會(huì)如何作想？”劉文把馬策近了些，低聲道。

    “父親自然有他的意思，我們不需揣測?！?br/>
    “但——”

    楚凡突然停下了馬，轉(zhuǎn)頭道：“你可知?jiǎng)掀呷耸钦l？”

    “天下皆知，我又如何不知?！眲⑽牟恢麨楹芜@樣問，疑惑道。

    “與我說來?！背灿执蛄笋R，繼續(xù)前行。馬前飛過一彩蝶，他伸手招來，禁在掌心。

    劉文雖然不解，但仍是一一數(shù)來：“周天、厲血、苗太、英玄、唐玄、沐玄以及秦仙乃為劍閣所書絕天七子。”

    “是啊，絕天七子，”楚凡話語緩緩，將彩蝶彈開，說，“無我楚凡?！?br/>
    “少主，這——”

    楚凡搖搖頭，說：“不用安慰，我并不是在自暴自棄，那名是劍書自己寫的，不是劍閣寫的，自然不會(huì)錯(cuò)，只是，”楚凡的話突然變了味，說：“絕天七子，我風(fēng)滿樓占首席，血殿踞次席，無情宮得其二，玄武門攬四頁，我父在時(shí)他們或不敢動(dòng)，但我父若去，師弟不在，三十年后便是連風(fēng)滿樓都沒有了，要我楚凡少主何用？”

    “架！”說完楚凡大喝一聲，縱馬疾行。

    劉文見楚凡決心已定，便也不再多想，抽鞭追去。

    縈繞的彩蝶飄舞而下，足吻昨天落日黃花。

    周小天不知道一個(gè)可能針對他的陰謀詭計(jì)已經(jīng)無聲息地扼殺搖籃，他只是發(fā)呆。之前他讓朱富去找沐淋和洪毅要錢，沐淋很給他面子，拿出了一兩，洪毅就沒那么硬氣了，憋屈地給了一千兩。眼下這一千零一兩銀子還沒捂熱，便又是來了一片和小館一樣的廢墟，而且還不能找別人要錢，這事就是他做的主?？粗切┰趶U墟上尋覓腐豬爛菜的蒼蠅，周小天只覺得腦袋里也全是蒼蠅，嗡嗡作響，雙耳失聰，雙眼失明，雙——雙劍合璧？

    “唯一，我不是只讓你看住她嗎，怎么樓都塌了？”

    段唯一抱著苗苗，若無其事地說：“睡之前她踩了一腳?！?br/>
    黑線立馬從周小天額上浮現(xiàn)出來，罵道：“該死，等無情宮來了人我要雙倍賞錢，不，三倍！”

    “你先給她找個(gè)地方?！倍挝ㄒ徽f著將苗苗遞了過去。

    周小天接抱著，說：“那你去哪？”

    “去那洞府看看?！?br/>
    看著段唯一走遠(yuǎn)，周小天低頭看著眉頭緊皺額上仍布細(xì)汗的苗苗，說：“這段唯一什么時(shí)候會(huì)了這手？”

    不是堂皇廟宇，也不是水中仙境，洞府就是一個(gè)洞，駐在城外五里一座名為魚的山上。以動(dòng)物為名的山通常都很像動(dòng)物，所以魚山很像一條躍門而出的魚。聞言洞府是一個(gè)叫熊大的當(dāng)?shù)卮迦税l(fā)現(xiàn)的，那一日他上了魚山砍柴，卻不慎失足掉下，幸虧他急中生智，抓住了一根藤蔓落在一塊絕壁伸出的坪上，然后他看見了洞府。

    這種說法很多人都不信，覺得這種莫名其妙又無理可尋還天方夜譚的事情不可能發(fā)生，就單單舉出一個(gè)理由，那村民怎么就知道那是一個(gè)洞府？若是他敢貿(mào)然進(jìn)去，連仙人都要滾地淌血，何況一個(gè)普通人？

    當(dāng)持著這種想法的人來到洞府前便不再出聲，只是嘴角抽搐。

    因?yàn)槟呛邝铟畹亩锤T口上就寫有兩個(gè)字——洞府。門前還有一塊碑寫有四個(gè)字——入之則死。

    “哈哈，小姐這前輩也太不講究了吧，這都題的什么字?。俊币粋€(gè)丫鬟忍不住笑意，對著自家小姐說道。

    丫鬟約莫十三四歲，青裙小辮，紅簪繡鞋，臉蛋有些嬰兒肥，顯得有些可愛；那小姐卻是靈眸麗簾，一身紅衣，與紅衣一樣的紅。她沒有出聲，但掩嘴之姿顯是也在笑。笑意未盡，余光看見一人走來，那人一身褚衣，黑發(fā)黑眸，容貌清澈無暇，像寂靜的夜。

    段唯一站在洞府前，沒有看那兩個(gè)女子，只是打量著四周。

    別人能看到的他自然能看到，然后不再關(guān)注，只是覺得周圍山石有些奇怪，沒有斧鑿痕跡，便是那洞也像是天然形成，沒有多想，他走過去，在那碑上一抹。

    碑上無事，畢竟也曾有不少人來摸過，確認(rèn)它不是什么機(jī)關(guān)。

    只是碑上無事，別人無事，但段唯一卻瞇了眼，因?yàn)樗杏X心間的夢有些起伏。

    自從將夢帶出血霧谷，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讓段唯一感覺那就是一個(gè)夢。晨光時(shí)日，段唯一讓夢讓苗苗睡去，時(shí)隔不久，夢為何又醒來？

    “喂喂，小姐，那人來到這不笑不說，也不上來與我們搭訕，好奇怪?！毖诀咭姸挝ㄒ昏圃谀堑皖^沉思，扯著小姐的衣袖低聲道。

    “臭丫頭，瞎說什么呢，人家為什么要來與我們搭訕?！毙〗闱昧艘幌卵诀叩男∧X袋，責(zé)問道。

    丫鬟摸著頭，嘟著嘴說：“在殿里你身份高，又有厲師兄在，那些弟子自然不敢，不過你看出來這么久那些男人又有幾個(gè)見著你不過來假裝說兩句，咱們都趕跑了好幾個(gè)了，你不會(huì)忘了吧?！?br/>
    “就你話多?！?br/>
    見小姐作勢又欲敲打，丫鬟趕緊跳開，嘴上連連說著：“我不說了，不說還不行么?！?br/>
    小姐也不再追，看了段唯一一眼，走了過去，作了一福，說：“公子？”

    段唯一沉思?xì)w沉思，但也不是如入無人之境的那種，聽得那小姐說話，斷了念想，點(diǎn)點(diǎn)頭，算作還禮，說：“姑娘何事？”

    小姐搖頭，說：“并無何事，只是見公子在這似是有什么心事？”

    段唯一一愣，自己確是有心事，但此心事非心事，卻不足與外人道，說：“呵，并無心事，擾了姑娘了?！?br/>
    又看了一眼洞府門上的洞府兩字，然后說：“姑娘莫怪，在下還有點(diǎn)事，便先行告辭，回見?！?br/>
    說完拱了拱手，順著早有人從山崖處放下的梯子下了魚山。

    丫鬟跑了過來，悶聲道：“哼，這人什么意思，虧得小姐還特意與他交談，竟這般不領(lǐng)情，別不是故作姿態(tài)惹你興趣吧?！?br/>
    小姐輕喝一聲，道：“休得胡說，”

    看著那還在山間搖擺的藤梯，她又說：“這公子，可不是普通人。”<..ＣＣ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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